睁眼,小臂贴在烫板似的地板上,我猛地缩手,掌心已泛红起泡。凉席烤得发脆,水杯倒在地上,水渍滋滋蒸成白雾。温显跳着50℃,窗外烈日灼眼,楼下突然一声尖叫,戛然而止。天,真的要把人烤化了。
我连滚带爬扑到沙发边,抓过搭在扶手上的薄外套裹住手脚,指尖刚碰到布料,还是烫得一哆嗦。我叫陈安,就是楼下小区里一抓一大把的普通上班族,朝九晚五挤地铁,周末窝家刷剧,手无缚鸡之力,遇事只会慌神,活了三十多年,从没经历过这种离谱的事。
昨天睡前看天气预报,不过说今天高温橙色预警,最高38℃,谁能想到一夜之间,天就变了样。
喉咙干得像要裂开,每一次呼吸都吸进滚烫的空气,呛得胸口发闷。我踉跄着扑向饮水机,按了冷水键,水流细得像线,接了半杯就没了——显示屏上的水量格,只剩最后一格底。
心瞬间揪紧。
我跌跌撞撞走到窗边,撩起半卷的窗帘一角,只敢露个缝往外看。楼下的柏油马路被晒得软塌塌的,泛着油亮的光,平日里停满的车,只剩几辆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车窗有的碎了,有的蒙着一层灰。隔壁楼的阳台,晾着的衣服早被烤得焦硬,垂在栏杆上,像一截截枯木。
没有风,没有鸟叫,连蝉鸣都消失了,整个世界静得可怕,只剩热浪翻滚的嗡鸣,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说不清是哭还是喊的声响,飘过来没几秒,就被灼人的空气吞了。

我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手心的泡破了,沾着灰尘,疼得钻心,可我顾不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我得活下去。
可我只是个普通人,没存粮,没准备,甚至连家里的应急箱在哪,都记不清了。
手机在茶几上亮着,屏幕烫得不敢直接碰,我用衣角裹住拿起来,信号格只剩一格,微信里的群聊炸了锅,全是刷屏的消息:「XX小区温度破50了!」「停水了!我家一点水都没了!」「楼下有人中暑倒了,没人敢去扶!」「听说郊区都烧起来了!」
一条未读消息跳出来,是我妈发来的,半小时前的:「安安,你那怎么样?家里停水停电,你爸出去买水还没回来……」
我手指发颤地回消息,打了一串「妈我这也停水了,你们别出门」,点击发送,却怎么也发不出去,屏幕反复弹出发送失败,请检查网络的提示。
想拨打电话,拨号键按下去,听筒里只有单调刺耳的忙音,连一声嘟响都没有。
心口一沉,慌意瞬间裹住了我。爸妈年纪大了,爸还有高血压,这鬼天气里出门,万一出点事……我不敢想,手指一遍遍地戳着拨号键,直到指尖发麻,依旧是忙音。
窗外的太阳更烈了,墙上的温显数字,又跳了一下——51℃。
那串红数字刺得我眼睛发酸,突然想起前几天收拾阳台,还剩两箱矿泉水,塞在柜子最底下;厨房的米缸里,应该还有半袋米;冰箱里的肉和菜,估计已经坏了,但还有几包挂面,几罐咸菜。
那是我上周懒得买菜,随手囤的,没想到成了现在唯一的指望。
我咬咬牙,撑着墙站起来,哪怕手抖,哪怕害怕,哪怕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现在也没得选。
先把水找出来,再把门窗封好,挡住外面的热浪。
一步一步来。
活下去,才有机会联系上爸妈,才有机会等这鬼天气过去。
我裹紧外套,抬脚往阳台走,地板烫得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可这一次,我没再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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