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寝宫”的路上,陈小乐每一步都走得心事重重。山寨里的景象比“大殿”更加直观地展示着这个“王朝”的窘迫。木屋歪斜,道路泥泞,几个面黄肌瘦的土匪喽啰蹲在屋檐下,抱着长矛打盹,看到他经过,慌忙站起来,胡乱行着不伦不类的礼,眼神里混杂着敬畏、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
陈小乐勉强点了点头,脚步未停。他现在没心思搞什么“与民同乐”或者“体察下情”,他满脑子都是那点可怜的存粮和生锈的刀枪,以及那个疯狂计划雏形带来的、既荒谬又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感。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柳若烟还站在原地,仿佛没动过。那碗安神汤还放在歪腿桌上,她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柳姑娘,”陈小乐尽量让声音平和,尽管配上赵铁柱的嗓子还是显得粗声粗气,“坐吧,别站着了。”
柳若烟身体轻轻一颤,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非但没坐,反而往后又挪了半步,几乎贴到墙壁。
陈小乐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原主造的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除的。他也不强求,自顾自在屋里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木凳上坐下(“龙榻”他暂时不想靠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这屋子真冷,潮湿的寒气从木板缝隙钻进来,穿透那身薄薄的戏服龙袍。
“那个……我想问问,”他斟酌着词句,“咱们寨子里,除了刚才大殿上那些人,一共还有多少弟兄?我是说,所有能拿得动家伙的,包括外面那些。”
柳若烟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细声回答:“回……回陛下,胡丞相……胡先生那里有名册。妾身平日……不太清楚。大概……大概六七十人总是有的。”
六七十!陈小乐心里又是一紧。六七十张嘴,就那点粮食……他继续问:“这些人,都有些什么本事?除了……呃,打劫。有没有跑得特别快的?爬山特别溜的?或者,认得字、会算账的?哪怕会点手艺,比如木工、打铁什么的也行。”
柳若烟这次抬头的时间长了些,眼神里的困惑更浓。赵铁柱以前只关心谁最能打,谁抢东西最狠。“跑得快……二狗子他们几个巡山的,腿脚是利索。爬山……山里长大的,都差不多。认字……胡先生认得一些,还有……还有李账房,不过前些日子病死了。手艺……”她努力回想,“后山哑巴刘好像会补锅,王老蔫……就是刻……刻玉玺那个,在厨房,以前在镇上学过白案,还会腌点咸菜。别的……好像没了。”
信息贫乏得可怜。一个识字的“丞相”(疑似心怀叵测),一个腿脚快的巡山小队,一个补锅匠,一个厨子兼萝卜雕刻家。这就是他的“核心团队”和“技术人才”。
“山下附近,是什么情况?”陈小乐换了个方向,“最近的村子、镇子有多远?平时……兄弟们都是怎么‘做生意’的?多久做一次?一次能……收入多少?”
这问题更敏感了。柳若烟脸色白了白,手指绞得更紧。“最近的柳家庄……在山脚,走小路大半日能到。再远些是黑水镇,要走一天多。‘生意’……都是胡先生和几位头领商量,看准了肥羊……过往商队或者落单的行人,才下山。有时一两个月一次,有时……抢不到,就隔得更久。收入……有时能得些银钱细软,有时只有粮食布匹,说不准。胡先生管账。”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自从……自从陛下登基……称帝后,就再没下过山了,胡先生说,要等陛下旨意。”
等旨意?是等死吧!陈小乐心里暗骂。原主这蠢货,称帝诏书一发,等于告诉山下所有势力:这儿有个靶子,快来打!谁还敢从老鸦山过?生意源头直接断了!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情况比想象的还糟。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只有催命的),技术人才匮乏,商业模式(打劫)因自身作死而停摆,团队士气存疑,还有一个疑似在搞小动作的“丞相”……
正头疼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胡算盘那带着点谄媚又有点油滑的声音:“陛下,老臣求见。”
来得正好!陈小乐精神一振,正好摸摸这位“丞相”的底。他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试图模仿原主那种粗莽中带着点自以为是的威严,沉声道:“进来。”
胡算盘推门进来,还是那身不太合体的旧长衫,山羊胡翘着,细长的眼睛先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形——看到垂首立在墙角的柳若烟,看到桌上未动的药碗,最后落在陈小乐身上,躬身行礼:“陛下。”
“胡丞相有何事?”陈小乐学着古装剧的腔调,努力拿捏着语气。
“回陛下,老臣是来禀报国库……嗯,寨中钱粮清点的。”胡算盘从袖子里摸出一卷脏兮兮的布帛,看样子就是所谓的“账本”。“按陛下先前旨意,登基大典与犒赏三军耗用颇多,眼下库中存粮,仅够全寨食用……十日。银钱首饰折算,约莫值二百两银子。兵器甲胄,均已清点造册。”他说着,双手将布帛呈上。
十日!比他自己估的还少!陈小乐心里一沉,接过那所谓的账本。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毛笔字记录着一些物品和数字,格式混乱,还有些他看不懂的符号。他强忍着吐槽的欲望,翻看着。
“丞相辛苦了。”他把账本放在一边,手指敲着桌面,目光锐利地看向胡算盘,“只是,如今朝廷大军不日将至,这点家底,恐怕撑不了多久。丞相可有良策?”
胡算盘眼皮跳了跳,捻着胡须,露出一副愁苦又忠心的模样:“陛下明鉴,老臣也是忧心如焚。依老臣愚见,我大顺初立,根基未稳,不宜与朝廷硬撼。或可……或可遣使求和,上表请罪,陈明陛下乃前朝遗脉,不得已而为之,或能得朝廷宽宥,许以招安……”
招安?陈小乐差点笑出来。扯什么前朝遗脉,骗鬼呢?就算朝廷暂时信了,一个称过帝的“前朝遗脉”,能有什么好下场?杯酒释兵权都是奢望,多半是骗下山去一刀砍了了事。这老狐狸,出的什么馊主意?是真傻,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动声色,反问道:“哦?丞相觉得,朝廷会信?就算信了,能容得下朕?”
胡算盘腰弯得更低:“事在人为,陛下。老臣认识山下黑水镇一位师爷,或许可以代为斡旋,只是……需要些打点的费用。”
图穷匕见。要钱。还是寨子里所剩无几的钱。
陈小乐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犹豫思索之色:“此事……关乎国运,需从长计议。打点费用……目前国库空虚,恐难支应。丞相先退下吧,容朕再想想。”
胡算盘似乎有些意外陈小乐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再多说,躬身道:“是,老臣告退。陛下保重龙体,那安神汤……”
“朕知道了。”陈小乐挥挥手。
胡算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又只剩下陈小乐和柳若烟。陈小乐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安神汤,眼神冰冷。这胡算盘,肯定有问题。怂恿原主称帝的是他,现在急着要钱“打点”的也是他。那碗药……究竟只是安神,还是另有名堂?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缝隙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和简陋的山寨。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行动。那个荒诞的计划,或许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柳姑娘,”他转过身,语气严肃起来,“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柳若烟惊讶地抬头。
“第一,想办法,在不惊动胡算盘的情况下,打听清楚寨子里到底还有多少存粮,具体藏在哪儿,钥匙除了我还有谁有。尤其是……有没有他不知道的、偷偷藏起来的口粮。”陈小乐压低了声音,“我信不过他。”
柳若烟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帮我留意一下,寨子里哪些人老实本分些,哪些人对胡算盘或者原来的几个头目言听计从,哪些人只是混口饭吃,心里有怨气也不敢说。特别是……有没有人家里在山下有亲戚,或者自己原本是山下良民,被迫上山的。”
柳若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点了点头。她似乎开始明白,眼前这个“陛下”,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而且,正在准备做什么。
“第三,”陈小乐走到桌边,拿起那碗安神汤,走到墙角的破洞处(那里原本可能是窗户),毫不犹豫地泼了出去,“这药,以后都这么处理。你自己也小心饮食。”
看着那浑浊的汤汁渗入泥地,柳若烟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了,她看着陈小乐的背影,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依然很轻,但少了些颤抖:“陛下……您,您是想……?”
陈小乐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带着点自嘲的笑容,在赵铁柱凶悍的脸上显得格外古怪:“我想活下去,也让这寨子里的人,尽可能多地活下去。至于怎么活……明天,你就知道了。”
他走到门边,又停下,补充了一句:“对了,从现在起,别叫我陛下。私下里,叫我……陈大哥就行。”他用了自己的本姓,反正“陈”和“赵”读音差得远,也不怕穿帮。
柳若烟怔住了,看着他已经推门出去的背影,嘴里无声地重复了一遍:“陈……大哥?”
外面,天色更暗了,山雨欲来。
陈小乐没有回“寝宫”,而是径直走向山寨边缘一处较高的土坡。他需要俯瞰一下这个所谓的“皇城”,规划他的“商业版图”。
土坡上风很大,吹得那身戏服龙袍猎猎作响,像个蹩脚的旗子。他望着下方散乱破败的木屋,望着远处云雾笼罩、地势险峻的群山,望着依稀能辨认出的、蜿蜒通往下山方向的小路。
送外卖……物流……信息差……服务行业……
一个个现代词汇在他脑海里碰撞。在这里,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治安基本靠狗(山寨里好像连狗都没几条)。但,劣势或许也能转化成优势?
山势险峻,官兵难攻,但也意味着山下的人上下山困难。如果有那么一伙人,熟悉每一条山路捷径,能快速安全地把山下的东西送上山,或者把山上的东西送下山……比如,黑水镇的药材,柳家庄的鲜菜,或者山里特有的山货、皮毛?
寨子里这些土匪,别的本事没有,爬山钻林、腿脚力气总是不缺的。稍微培训一下,不就是现成的“骑手”?
至于启动资金……那箱子绣花鞋能不能改造一下?或者,那些抢来的首饰,拆了融了,做成更通俗易卖的样式?
信息……胡算盘不是认识黑水镇的师爷吗?虽然人不靠谱,但这层关系或许可以利用一下,建立最初的信息渠道?甚至,可以主动收集山下各村镇的需求?
安全……可以组建“镖局”性质的护卫队,不仅送东西,也护送人?当然,这得等有点信誉之后。
陈小乐的思维越来越快,眼睛也越来越亮。虽然这计划依然处处是漏洞,像在刀尖上跳舞,但至少,有了一线生机,一个方向。总比坐着等死,或者听胡算盘那老狐狸忽悠去送死强。
他需要一份详细的计划书,呃,是“新政纲领”。需要挑选第一批“试点团队”。需要设计简单的“订单”和“凭证”系统(竹片?木牌?)。需要想好如何说服那群满脑子打打杀杀的土匪转行干这个。还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品牌名称”……
“大顺快递”?不行,太直白。“风雨无阻”?有点意思。“老鸦山速递”……低调点好。
雨点开始零星地落下,打在脸上冰凉。陈小乐却感到一股久违的热流在胸腔里涌动。那是一种绝境中被逼出来的兴奋感,混杂着恐惧、荒谬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转身下山坡,朝着“大殿”方向走去。今晚,他就要召开第二次“朝会”,宣布他的“改革开放新政”。
希望那群“文武百官”的心脏足够强大,不会被他们皇帝陛下的新点子吓出毛病来。
至于柳若烟……陈小乐回头望了一眼“寝宫”的方向。或许,她可以负责“后勤”和“内务”?毕竟,这群土匪大老爷们,指望他们搞好服务细节和卫生,估计够呛。
雨渐渐密了,冲刷着老鸦山的泥泞。陈小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戏服下摆很快沾满了泥浆。但他走得很快,很稳。
“大顺集团”的第一次创业动员大会,即将在这漏雨的大殿里,荒诞开场。而他这个光杆CEO兼冒牌皇帝,将要面对他职业生涯(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最艰难的一次路演。
听众是一群手持凶器、满脸匪气的“投资人”。
产品是一个虚无缥缈的“送外卖”计划。
目标是在十万大军剿杀下,活下去。
真TM刺激。陈小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咧了咧嘴,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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