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尘决定彻底贯彻“眼不见为净”的修仙界传统美德——对于手机里爆炸的陌生信息和那个据说有他照片的“热搜”,他选择了直接无视。关机,扔进抽屉,一气呵成。
世界清净了。
他走到沙发边,林小雨正对着那副一千块星空城堡拼图发呆,手里捏着一块碎片,半天没动。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洒在她身上,新买的浅蓝色连衣裙衬得她皮肤白皙,但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低落,让整个房间都显得有些沉闷。
“小雨。”白小尘开口。
林小雨慢半拍地转过头,眼神有些空洞。
“不去学校,咱们就不去了。”白小尘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今天我带你去摆摊算命。”
林小雨眨眨眼,似乎没理解“摆摊算命”和“不去学校”之间的逻辑关系,但“不去学校”这几个字显然触动了她。她捏着拼图的手指松了松,小声问:“真的……不用去?”
“不用。”白小尘斩钉截铁,“在你的事情得到妥善解决、你愿意去之前,都不必去。”
林小雨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说干就干。白小尘从“袖里乾坤”(实则是道袍内袋)中取出之前买的黄纸、毛笔、红墨水,又找出一块林爸爸留下的旧床单(干净的,被白小尘用除尘诀处理过),用灵力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四个大字:玄机神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看相、测字、解签、风水咨询,随缘打赏。
字是繁体,笔力遒劲,自带一股出尘韵味。写完,白小尘满意地点点头,又用两根细竹竿(从阳台旧扫帚上拆的)做了个简易支架。
工具搞定,接下来是选址。白小尘神识微展,覆盖周边几个街区。很快,他锁定了一个地方:距离小区两条街的市民公园入口附近,周末人流量大,而且旁边就有棵大树,可以遮阴。
“走吧。”白小尘一手拎着自制招牌和一个小马扎(也是家里翻出来的),另一只手自然地向林小雨伸出。
林小雨看了看他的手,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
下午两点,市民公园。
周末的公园门口熙熙攘攘,有带孩子的家长,有散步的老人,有约会的情侣。白小尘在树荫下支好招牌,摆好马扎,自己则直接盘膝坐在一块铺开的旧布上——打坐习惯了。
林小雨蹲在他旁边,抱着膝盖,好奇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又看看白小尘,不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
一个白发古风美少年(白小尘换了身简单的棉麻质地对襟上衣,依旧是白发束起),带着一个清秀安静的少女,在公园门口摆摊算命……这组合本身就够引人注目。
起初,人们只是好奇地打量几眼,指指点点,没人上前。毕竟这年头,算命先生多是老头,这么年轻的……像玩角色扮演的。
直到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大妈,牵着条不停吠叫的泰迪犬路过。那狗经过白小尘摊前时,突然不叫了,还凑过来嗅了嗅白小尘的衣角,尾巴摇了摇。
大妈“咦”了一声,多看了白小尘两眼。
白小尘抬眼,目光在大妈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她手里牵着的狗绳,淡淡开口:“这位大姐,可是为家中子侄前程烦忧?东南方向,文书之事,恐有阻滞。”
大妈浑身一震,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侄子考公务员,面试就在东南区,这周出结果,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印堂隐现青气,主文书忧烦。手中犬只躁动不安,却非对外人,而是感知主人心绪。”白小尘语气平淡,“阻滞非在能力,而在流程细节。检查是否遗漏补充材料或日期有误。”
大妈连忙掏出手机给侄子打电话。几分钟后,她一脸激动地回来:“大师!真被您说中了!他刚发现有个证明材料交的是复印件,要求补原件,差点错过时间!太谢谢您了!”
她掏出钱包,直接抽出一张百元钞票,塞到白小尘面前:“一点心意!太准了!”
第一单,开门红。钞票被白小尘随手放在旁边一个空饼干盒里(临时当钱箱)。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围观的人开始蠢蠢欲动。
一个穿着西装、面色疲惫的年轻白领走过来:“大师,能看看事业吗?最近项目不顺。”
白小尘观其气色,又让他随意写个字。白领写了“困”。白小尘略一沉吟:“‘困’字,木在口中。木主生发,却被口所围。你所在环境或上级,限制你发挥,并非你能力不足。尝试沟通,或另寻出路,柳暗花明。”
白领若有所思,留下五十元。
接着是个老太太,问健康。白小尘看她面色,又问了生辰(换算成八字),指出她脾胃虚寒,应注意饮食,并建议她常去公园东边晒太阳(那里阳气足)。老太太连连称是,给了二十。
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扭扭捏捏问感情。白小尘看她面相,直接道:“眼下之人非正缘,三月内自有分晓。无需强求。”女孩脸色红了又白,放下十块钱跑了。
林小雨从一开始的茫然,到后来眼睛越睁越大。她看着白小尘三言两语,就能让不同的人露出恍然大悟、如释重负或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那个饼干盒里的钱越来越多,小嘴微微张着。
而白小尘,始终神色平静,言语简洁,却每每切中要害。他不用龟甲蓍草,不摇签筒,只看气色、观格局、解字意,偶尔掐算一下简单因果。元婴修士的神识和对气机的敏锐感知,用来应对凡人的寻常烦恼,简直是降维打击。
更重要的是,他长得太好看了。清冷出尘的气质,配上精准的断语,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信服的气场。很快,摊位前竟然排起了小队!
这时,人群中,有几个年轻女孩认出了白小尘。
“诶!你看那个白头发的小哥哥!是不是昨天热搜上实小那个?”
“真的假的?我看看……我去!真的是他!比照片还帅!”
“他在算命?快拍快拍!”
“大师!给我也算算!看我什么时候能脱单?”
“我先来的!大师看看我财运!”
这几个女孩的激动引起了更多人注意。有人立刻翻出手机,找到那条本地热搜对比。确认无误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公园附近传开。
“昨天上热搜的白发美少年在公园摆摊算命!”
“颜值超高!算得超准!”
“快去围观!不,快去排队!”
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算命摊前排队的队伍越来越长,其中至少一半是年轻女性,举着手机偷偷拍照录像。有人甚至开始直播:“家人们谁懂啊!遇到神仙颜值算命小哥哥了!现场直击!”
白小尘眉头微蹙。他讨厌被围观,尤其是被这种带着好奇、探究乃至狂热的目光围观。但看着饼干盒里越来越多的“随缘打赏”,又看看旁边林小雨渐渐亮起来的眼神(她似乎觉得很多人排队是件很厉害的事),他忍了。
“下一个。”他声音清冷,压下周围的嘈杂。
一个染着黄毛、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挤到前面,嬉皮笑脸:“大师,给我算算,我能活多少岁?”
白小尘扫了他一眼,目光在其眉心一缕晦暗之气和口袋里露出一角的尖锐物品上停留一瞬,冷淡道:“多行不义,恐有血光。三日之内,好自为之。”
黄毛脸色一变,还想说什么,对上白小尘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莫名打了个寒颤,骂骂咧咧地走了。
这个小插曲更增添了“大师”的神秘感和威严。
夕阳西下,公园里的人渐渐少了。白小尘看了看饼干盒里堆满的纸币,五元、十元、二十元、五十元、一百元……杂七杂八,厚厚一摞。
他收起招牌,对还在排队的几个人拱手:“今日到此为止。”
在一片遗憾的叹息和手机闪光灯中,白小尘牵着林小雨,飘然离去。是的,飘然——他用了点缩地成寸的小技巧,几步就转出了人群视线。
回到家中,关上门,世界再次清净。
白小尘把饼干盒里的钱倒在干净的餐桌上。林小雨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纸片。
白小尘耐心地开始整理,按面额分类,清点。
“五块,十块,二十……五十……一百……”他一边数,林小雨一边跟着小声念。
最终数字:一千二百八十五元。
摆摊一下午,净收入一千多。这效率,比看风水似乎也不差,虽然单价低,但架不住人多。
白小尘看着这笔“巨款”,又看了看旁边眼巴巴望着他的林小雨。
“走吧!”他站起身,难得语气轻快,“小雨,我带你吃火锅去。”
林小雨愣了一下:“火……锅?”
“嗯,一种很多人围在一起,煮很多东西吃的。”白小尘解释。他在网上看过图片,红彤彤的,看起来很有食欲,而且似乎很适合很多人(或两个人)分享。
他带着林小雨去了附近一家评价不错的火锅店。点了一个鸳鸯锅(白小尘谨慎地选了菌菇和番茄锅底,避开了看起来过于刺激的红油),点了肥牛、虾滑、毛肚、蔬菜拼盘、面条……满满一桌。
林小雨显然没吃过火锅,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锅子和一盘盘生食,有点不知所措。
白小尘示范着用筷子夹起一片肥牛,在滚烫的锅底里涮了涮,变色后捞出,蘸了点调料,放进林小雨碗里。
“尝尝。”
林小雨小心地吹了吹,放进嘴里。牛肉的鲜嫩,锅底的醇香,蘸料的复合滋味在口腔炸开。她眼睛瞬间睁圆了,用力点头:“好吃!”
接下来,白小尘就负责涮,林小雨负责吃。虾滑Q弹,毛肚爽脆,蔬菜清甜……林小雨吃得鼻尖冒汗,脸颊泛红,速度虽然还是慢,但明显比平时吃饭积极多了。
白小尘自己倒没吃多少,更多是看着她吃。热气蒸腾中,女孩专注而满足的神情,让他觉得这一下午的“抛头露面”和忍受围观,似乎也值了。
吃饱喝足,回到家已是华灯初上。
林小雨洗漱后,换上新买的兔子睡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毛绒兔子。她看着正在收拾桌子的白小尘,突然小声说:
“谢谢。”
白小尘动作一顿,转过身。
林小雨低着头,手指绕着兔子耳朵:“谢谢……带我去摆摊,吃火锅。”
白小尘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暖黄的灯光下,女孩的眼睛清澈见底,倒映着他的影子。
“小雨,你不用谢我。”白小尘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林小雨困惑地眨了眨眼。
“谢谢你,收留了我。”白小尘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浅,却仿佛融化了千年的冰雪,“让我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有了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林小雨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没完全理解这么复杂的话,但又好像懂了最重要的部分。
她慢慢伸出手,轻轻抓住了白小尘的一根手指。
然后,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窗外,夜色温柔。屋内,灯火可亲。
热搜、算命、火锅、谢谢……还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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