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贴在脖颈上的时候,林羽才真正意识到——这不是梦。
冰冷的铁腥味混合着泥土和汗臭,像一张湿透的布蒙住口鼻。他跪在夯实的黄土地上,膝盖被碎石硌得生疼,可这疼痛真实得可怕。周围是黑压压的人头,穿着破烂皮甲或粗布衣的士兵围成半圆,眼神麻木或兴奋。远处有战马的响鼻声,混着风吹破旗的猎猎作响。
“午时三刻已到——”
拉长的唱令声像钝刀锯木。林羽猛地抬头,看见监斩官那张黝黑的脸,以及身后端坐马上那位将军。银甲,红缨,面如重枣。
张辽。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跳出来时,林羽的心脏几乎停跳。建安三年,下邳。吕布败亡后的清洗。他是谁?他怎么知道?他只是一个考古系研究生,半小时前还在安徽亳州的曹氏宗族墓群里做测绘,怎么一跤摔下去——
“斩!”
令牌落地。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阳光下刀刃泛着青白色的光。林羽能看见刀口上细密的缺口,能看见刽子手手背上那道蜈蚣似的疤。时间突然变得极慢,慢到他能数清周围士兵甲片上的锈斑。
不能死。
这个念头炸开的瞬间,他喉咙里爆出一声嘶吼:“将军!敌军今夜必袭营!”
声音劈裂,像破锣。但全场静了一瞬。
刀停在半空。
马背上的张辽缓缓转头,目光像两枚铁钉扎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五指在空中一握。刽子手退后半步,刀却没放下。
林羽喉咙发干,脑子里疯狂翻找着所有关于这段历史的碎片记忆。建安三年,下邳城破后,张辽奉命清剿吕布余部……不对,不止这些。他记得《三国志》里一段不起眼的记载——张辽在下邳整军期间,遭小股敌军夜袭,虽未成大患,但折了数十亲兵。
“说。”张辽的声音不高,像磨刀石上蹭过的铁。
“西面三里,有处断崖。”林羽强迫自己抬起头,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崖下有道,可容单骑通行。今日西风,入夜转东,若敌举火而来——”
“你如何得知?”张辽打断他,策马走近几步。
马蹄踏起的尘土扑到脸上。林羽仰视着这位三国名将,银甲的反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不能说自己是看史书知道的,更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
“小人……昨日押送途中,见崖壁有鸟惊飞,其状不似寻常。”他急速编造着谎言,努力让每个字听起来可信,“且崖下草丛有倒伏,虽经掩饰,但断口新鲜。今日西风,若敌顺风举火,烟可蔽月,正是袭营良机。”
四周有士兵发出低低的嗤笑。一个待斩的囚卒,谈什么观鸟察草。
张辽沉默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审视,像在掂量一块锈铁的成色。时间一息一息过去,林羽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耳膜的声音。
“押下去。”张辽终于开口,“关入后营囚帐。若今夜无事——”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若无事,明日多受十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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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帐其实是半顶破帐篷,三面漏风。林羽被铁链拴在中央的木桩上,手腕已经磨出血。帐篷里还有三个囚犯,都缩在角落,眼神浑浊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天色渐渐暗下来。
林羽靠在木桩上,脑子里乱成一团。他记得很清楚——《三国志·张辽传》里只提了一句“尝夜遭袭,亲兵死伤数十”,没写具体日期,没写地点,更没写结果。他刚才说的话,七分是赌,三分是蒙。
万一史书记载有偏差?
万一袭击不是今晚?
万一根本不会发生?
铁链随着他的颤抖轻轻作响。帐篷外传来士兵换岗的口令,火把的光在帆布上投出摇晃的影子。远处有马蹄声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空气里弥漫着牲口粪便、草木灰和铁锈混合的气味,真实得令人窒息。
夜深了。
帐篷外的动静渐渐稀疏。林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回忆更多的历史细节。张辽,字文远,雁门马邑人,先属丁原,后从董卓,再归吕布,吕布败后降曹……这是一个在乱世中辗转求存,最终找到明主的名将。他治军严,但惜才。
惜才。
这个词让林羽稍微定了定神。至少,那位将军愿意听他多说三句话。
就在此时——
远处传来一声马嘶。
很短暂,像是被突然掐断。但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隐隐的、闷雷般的震动,从西面传来。
林羽猛地睁眼。
帐篷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有人用压抑的声音嘶喊:“敌袭!西营火起!”
整个营地像一锅突然烧开的水。号角声撕裂夜空,铁甲碰撞声、马蹄声、吼叫声混成一片。火光从帐篷缝隙透进来,越来越亮,映得帆布一片血红。
林羽挣了挣铁链,心脏狂跳。赌对了。至少第一步赌对了。
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两个满身烟灰的士兵冲进来,眼睛赤红。其中一个正是白天的刽子手,手里的刀还在滴血——不是林羽的血。
“起来!”刽子手一刀劈断铁链,像拎鸡崽一样把林羽拽起来,“将军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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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帐外已经乱成一团。西面天空被火光照亮,黑烟滚滚。士兵们像蚁群一样奔跑、集结,不时有伤员被抬下来,血腥味混着焦糊味扑鼻而来。
张辽站在帐前,银甲上溅着血点。他没戴头盔,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手里握着一杆长戟,戟尖还在往下淌血。他身前三步处,跪着三个五花大绑的军官,都是面如死灰。
“西营巡哨失职。”张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寒,“每人二十军棍,战后执行。若西营丢了——”他没说下去,但三个军官的头垂得更低了。
然后他转头,看向被押过来的林羽。
四目相对。
林羽在这一刻才真正看清这位名将的脸。不是戏曲里的红脸,也不是游戏里的建模,而是一张被风沙和战火反复打磨的脸。眼角有深刻的纹路,下巴上有没刮净的胡茬,左眉骨上一道寸许长的疤,让整张脸平添三分戾气。
但那双眼睛——清澈,锐利,像深冬的寒潭。
“你说崖下有道。”张辽开口,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多少人?”
林羽脑子飞速运转。史书只写“小股敌军”,但能造成数十亲兵死伤,绝不止十人二十人。偷袭讲究快进快出,人数不会太多,否则动静太大。但人太少,又达不到战术目的……
“约五十骑。”他说,“轻甲,快马,携火油。目的不在破营,而在烧粮草、乱军心。”
张辽盯着他看了三息。这三息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转身,对身后副将下令:“赵诚,带一百弓手,伏于断崖两侧。待敌过半,以火箭射其尾阵,封退路。”
“得令!”
“周武,率两百步卒,堵崖口。不许放走一人。”
“遵命!”
命令一条条发下去,快得像暴雨。将领们领命奔出,整个营地的混乱开始转向有序的调动。张辽这才重新看向林羽,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林羽。”他差点说错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名字。
“原属何部?”
“吕……吕布将军麾下,陷阵营后队辅兵。”林羽硬着头皮编造。陷阵营是吕布精锐,败亡后残部被收编或清洗,身份最难查证。
张辽挑了挑眉,没再追问,而是说:“你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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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崖在营寨西面三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隘口。崖高十余丈,底下确有一条隐蔽的小道,宽仅容一马通过,两侧怪石嶙峋,极易设伏。
林羽跟在张辽马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夜色里。他没有马,也没有甲,身上还是那件破烂的囚衣,被夜风吹得透骨凉。张辽没给他任何武器,甚至没多看他一眼,就像带着一件会说话的行李。
但林羽知道,自己暂时活下来了。
他们登上断崖东侧的一处高地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崖下火光冲天,惨叫声和厮杀声在狭窄的谷道里回荡,又被崖壁放大,变成一种非人的轰鸣。林羽看见火箭如蝗虫般从两侧崖顶落下,点燃了敌人的尾队;看见黑甲的步兵像潮水一样堵住谷口,长矛如林;看见那些偷袭的骑兵在火海中左冲右突,最终一个个倒下。
这是一场屠杀。单方面的、精心布置的屠杀。
林羽胃里一阵翻涌。他见过古战场遗址,见过出土的骸骨,甚至亲手清理过一具带有箭创的东汉士兵遗骨。但那些都是死的、静的、被时间洗刷过的。而眼前——血是温的,惨叫是活的,生命像草芥一样被成片割倒。
一只手突然按在他肩上。
张辽不知何时下了马,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崖下的修罗场。“第一次见?”将军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林羽僵硬地点头。
“多看几次就习惯了。”张辽收回手,重新望向战场,“乱世里,人命不如一斗粟。”
风从谷底卷上来,带着焦臭味和血腥味。林羽看着张辽的侧脸,火光在那张脸上跳跃,明暗不定。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在历史上活了五十四岁,经历大小战役数百,亲手杀死的人可能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
习惯。这个词比死亡更可怕。
“将军。”林羽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敌首……会留活口吗?”
张辽瞥了他一眼:“你想问什么?”
“小人……”林羽深吸一口气,“想知道他们从何而来,主使是谁。”
这其实是个蠢问题。偷袭失败,死士要么战死,要么自尽,不会留活口。但张辽没有嘲笑他,反而沉默了片刻,缓缓说:“是陈宫旧部。”
林羽一怔。
“陈公台自缢前,留了三支死士。”张辽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桩旧闻,“一支在徐州,一支在兖州,还有一支……不知所踪。看来是来了下邳。”
陈宫。吕布的首席谋士,下邳城破后被俘,不降而死。这段历史林羽读过,但史书不会写这些死士的细节。
“他们恨曹公,也恨降曹之人。”张辽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今夜不是袭营,是来杀我的。”
林羽背脊发凉。他忽然明白张辽带他来看这场屠杀的用意——不是炫耀,不是威慑,而是在告诉他:在这片土地上,每一个选择都沾着血。你救我一次,便也沾上了这血。
崖下的厮杀声渐渐平息。有将领奔上山坡,单膝跪地:“禀将军,五十三骑尽数歼灭,缴获战马二十一匹,首级已验明,确是陈宫旧部印记。”
张辽点头:“清理战场,厚葬我军亡者。敌尸……曝于西门外三日。”
“遵命!”
将领退下后,张辽翻身上马,低头看着仍站在原地的林羽。火光在他眼中跳跃,像两簇幽暗的鬼火。
“林羽。”他叫他的名字,“你观鸟察草的本事,哪里学的?”
来了。最致命的问题。
林羽抬起头,夜风吹起他额前散乱的头发。他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一个无法验证、又足够合理的答案。
“小人……少时家贫,随祖父山中采药。”他慢慢说,每个字都斟酌过,“祖父教我观飞鸟辨天气,察草痕知兽踪。他说,人要活下去,得学会看天地留下的字。”

半真半假。他爷爷确实是中医,也确实教过他一些野外识物的本事,虽然远不到这种程度。
张辽看着他,很久。久到林羽以为对方要下令把他重新关回囚帐。
“我给你十天。”将军忽然说,“十天内,证明你不是巧合蒙对。十天后——”他没说完,调转马头,“赵诚,给他找个地方住。按……伍长待遇。”
马蹄声远去了。
林羽站在原地,看着张辽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还在微微发抖。
十天。
他只有十天时间,要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乱世里,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凄厉得像哭。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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