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花把行李搁在墙角,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才指向堂屋正中方桌上方。
那里挂着一个相框,玻璃后面是张黑白照片。
男人穿着工装,面容模糊在岁月的斑点里,只一双眼睛定定望着前方。”你走丢那年,他疯找了三个月,嗓子都喊哑了。
后来……就进了娄家那厂子,说是稳定,能攒钱,兴许哪天……还能托人打听。”
她话音顿了顿,像被什么噎住了,好一会儿才接下去,“第三年秋天,车间里机器吃了人。
连句话……都没留下。”
她又指向相框旁边另一张较小的照片。
青年模样,眉眼和贾东明确有几分相似,只是更瘦些,嘴角抿着,神情里有种过早承重的木然。”这是东旭。
你弟弟。”
张翠花的声音低下去,成了气音,“他顶了他爹的班,也成了家,生了三个娃。
去年……也是机器。”
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她猛地别过脸,肩膀微微耸动起来。
屋里静极了。
远处胡同里传来模糊的自行车铃响,更衬得这方寸之地寂静如潭。
贾东明看着那两张照片,看着这空空荡荡却处处留着生活痕迹的屋子,忽然觉得掌心被攥得更紧了些。
“娘……”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生涩,却莫名妥帖。
张翠花浑身一颤,倏地转过头来。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灰烬里猛然窜起的火星。
她上下打量着儿子,目光一寸寸掠过他的眉骨、鼻梁、下颌,贪婪得像要把他此刻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然后她伸出另一只枯瘦的手,颤抖着,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回来了就好。”
她重复着,声音沙哑,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回来了,这个家……就又有主心骨了。”
窗外,院里隐约的人声还未散尽。
那些好奇的、揣测的、或许还带着些别的意味的目光,似乎仍透过薄薄的窗纸渗进来。
但在这昏暗的屋内,在这个攥着他手不肯放开的妇人面前,那些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贾东明反手握住了那只粗糙的手。
温度传递过来,竟有些烫人。
“娘,”
他说,“我回来了。”
贾章氏的抽泣渐渐平复下来,攥着衣袖擦了把脸。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嘴唇哆嗦着:“东明……你爹临走前还念叨,说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把你弄丢了……”
贾东明感觉到胸腔里那股不属于自己的酸楚又在翻涌。
他蹲下身,与母亲视线齐平:“妈,过去的事不提了。
从今天起,这个家有我撑着。”
老太太的手指冰凉,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那年你才这么高……”
她比划着八岁孩子的高度,“你爹就带你去粮站,说让你认认秤杆。
谁承想……谁承想回来路上就遇上那些天杀的东洋兵在街上放枪……”
记忆的碎片在贾东明脑海里浮沉。
原主残留的画面里确实有枪声、人群的尖叫,还有一只粗糙的大手把他推向路边的沟渠。
后脑撞上石头的闷响之后,便是漫长的黑暗。
“我在战地医院醒来时,身上只有块绣着‘贾’字的帕子。”
贾东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那些血腥的回忆,“护士说我是被文工团从前线救回来的,脑袋里有块弹片,以前的事全不记得了。”
贾章氏的眼泪又滚下来,这次却带着笑:“是了是了,你小时候那条汗巾子,是我用嫁妆布里裁的……”
里屋传来的啼哭打断了她的絮叨。
老太太脸上的温情瞬间冻结,嘴角往下撇了撇:“讨债的又来了。”
贾东明循声走进里屋。
光线昏暗的炕上,个瘦小的女童正笨拙地拍着襁褓,见有人进来,吓得整个人往墙角缩。
婴儿的哭声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尖细。
“这是小铛。”
贾章氏站在门框边,语气冷淡,“那个哭包是她妹妹槐华。
你弟弟东旭走得早,留下这俩丫头和她们娘——秦怀茹在轧钢厂顶班,天天忙到黑。”
四岁的孩子抱起来轻得像片羽毛。
小铛怯生生地盯着突然出现的大人,枯黄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贾东明从口袋里摸出块用油纸包着的硬糖——那是他在火车上没舍得吃的补给品。
“乖,叫大伯。”
孩子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小手试探着接过糖果,忽然小声说:“奶奶说……说我们是赔钱货。”
屋子里静了一瞬。
贾章氏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道:“小孩子胡吣什么……”
贾东明没接话。
他把小铛放回炕上,转身看向母亲。
窗外暮色正在四合院的灰瓦上流淌,远处传来别家炒菜的油爆声。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贾章氏不由自主站直了身子:
“妈,从今往后,这个家里没有赔钱货这三个字。
小铛和槐华姓贾,是东旭的血脉,是我的侄女。”

他顿了顿,“您要是还认我是贾家长子,就记住这句话。”
老太太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转身掀开灶台上的瓦盆,里头躺着两盒军绿色罐头,上面印着模糊的英文标识。
铁皮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像这个突然完整的家,坚硬又陌生。
小铛吮着糖果的窸窣声细细地响着。
婴儿不知什么时候止住了啼哭,睁着乌亮的眼睛望向炕边高大的身影。
胡同里传来自行车铃铛的脆响,夜晚正在降临。
去年贾东旭在工厂遭遇不幸,贾章氏心里的那根弦就再也没松下来过。
她整日里忧心忡忡,唯恐儿媳妇哪天狠下心丢下这一家老小改嫁,日子过得如同踩在薄冰上。
如今贾东明忽然回来了,倒让她像是抓住了水里的浮木。
面对长子的叮嘱,贾章氏再不敢像从前那样撒泼耍蛮,只是哆嗦着应道:“东明,妈晓得分寸了,往后绝不乱骂那两个丫头……你可不能丢下妈不管啊!”
贾东明见她这副惶恐模样,心底属于原身的那点残念隐约浮动。
他轻叹一声,声音放缓了些:“妈,这些年您不容易。
如今我既然回来了,单是每月一百三十五元的工资,别说奉养您,就是照料弟弟留下的这一大家子,也足够宽裕。”
“一百三十五块?”
贾章氏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嗓音都绷紧了,“真的比易忠海还多?”
“易忠海?”
贾东明装作不知,“也是厂里的领导?”
“他算什么领导!”
贾章氏脸色顿时阴沉,话里透出怨气,“不过是个八级工,每月拿九十九块罢了。
这老东西……当年收东旭做徒弟,话说得漂亮,背地里却藏着掖着,不肯教真本事,硬生生压着东旭的工级。
要不是他,东旭哪会出那样的事,扔下我们孤儿寡母……”
说着便抬手去擦眼角。
在她嘴里,那位在院里颇有脸面的八级工,不过是个假模假样的伪善人。
贾东明静静听着,倒觉得这母亲并非全无心思。
见她又要落泪,便转开话头:“妈,厂里把那处小院分给我了。
方才去看过,屋里灰积得老厚,蜘蛛网都结了,若不收拾,今晚恐怕没法住人。”
这话果然管用。
贾章氏立刻收了泪,忙道:“那院子空了有些日子了,是该里外打扫一遍。
你坐着,我去前院找阎家小子,让他跑一趟厂里把淮茹叫回来,她手脚快,收拾起来利索。”
“不必劳烦弟妹。”
贾东明摆手,“我自己慢慢整理就行。”
贾章氏心里始终觉得,秦怀茹不过是贾家找来干活、延续香火的劳力。
在她看来,大儿子是体面的干部,是贾家的顶梁柱,哪能动手做打扫屋子这种杂事?
贾东明开口拦阻时,贾章氏这回却没依他。
她一把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东明,这事听妈的。
你在屋里歇着,妈去找阎解放,让他跑一趟轧钢厂叫秦怀茹回来。”
话音还没落,她已经伸手抱起床上小声啜泣的小槐华,转身就朝门外走,压根不给儿子反驳的余地。
贾东明望着母亲抱孩子出去的背影,只得苦笑着摇摇头。
低头瞧见怀里正吮着手指的小铛,他才猛然想起先前答应给糖的承诺,赶忙解开桌上布包,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轻声问道:“小铛,告诉大伯,今年几岁啦?”
糖纸亮晶晶的,小铛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
她咽了咽口水,细声答道:“大伯,小铛四岁啦!”
贾章氏抱着小槐华刚迈出门槛,便看见三大妈坐在中院和几个妇女扯闲篇。
她快步凑上前,从兜里摸出一毛钱递过去,笑道:“三大妈,麻烦让你们家解放跑个腿,去轧钢厂把秦怀茹给我叫回来。
这一毛钱算辛苦费。”
三大妈杨瑞华一看见钱,顿时眉开眼笑,接过去连声保证:“贾家嫂子放心,我这就叫解放去,一准把淮茹给你喊回来。”
目送三大妈往前院去叫人,贾章氏不由得想起大儿子如今是轧钢厂保卫科长,月薪一百三十五元——这念头让她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她转向院里聚着的几个妇女,脸上掩不住得意:“各位邻居,咱们家东明刚从部队转业回来,眼下是轧钢厂保卫科长,每月工资一百三十五块。
厂里还把原先薛工程师住的独院分给他了。”
其实早前贾东明来看房子时,三大妈已经漏过口风,说那小院分给了厂里新来的保卫科长。
原本暗中惦记那几间屋的人家,只得悄悄收了心思。
先前贾章氏为房子的事差点要在院里“请”
老贾上来评理,一群妇女都备好了看热闹,谁想三大妈嘴里那位科长,竟是贾家失散多年的大儿子。
贾章氏那股子提起儿子时的得意劲儿,让围着的几个女人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后院刘海中家的那位,平素最瞧不上贾章氏的做派,此刻却也挤出了笑脸凑上前去:“嫂子,棒耿他大伯真有本事,都在厂里当上科长了!往后您可就等着享清福吧!”
这话挠到了贾章氏的痒处。
她下巴一抬,声音都亮了几分:“那可不?我们东明那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挣来的前程!要不厂里能分他一座独门独院?”
说到“独院”
两个字,她故意拖长了音。
院里女人们的眼神果然都热切起来。
易家媳妇也在边上站着,她曾为了房子的事跟自家男人嘀咕过好几回,此刻便顺着话头接道:“这下可好了,嫂子再不用愁家里挤了。”
贾章氏瞥了她一眼,心里那股陈年的怨气忽地翻涌上来。
从前她靠着易家接济,面上客气,背地里却没少嚼舌根,尤其瞧不上对方没个一儿半女。
如今自己儿子有了出息,她话里便带上了刺:“是啊,我们东旭是没福气,可老天爷总算开眼,把东明给我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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