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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市的晨雾裹着海风的咸腥，尚未被写字楼的空调气流吹散。冬稚靠在恒基中心23楼的电梯间墙上，指尖摩挲着公文包的边缘——里面装着听诊器、便携式血氧仪和微创缝合器样品，作为深耕三年的医疗器械销售员，他对金属器械的冷感、人体体征的细微变化都有着本能的敏锐。此刻鼻尖萦绕的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味，混杂着空调风的干燥，让他莫名心生烦躁。

刚和采购部敲定季度供货清单，冬稚正等着电梯下楼赶往下一个客户处。落地窗外，沿海超一线的车流织成银灰色绸缎，楼内打印机的嗡鸣、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职员间低声的寒暄，构成了202X年这个清晨最寻常的底色。没人知道，这是X-12改良狂犬病毒泄露的第三天，致命因子早已顺着空气渗入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只待一场失控的爆发。

电梯门缓缓闭合时，冬稚瞥见前台小姑娘对着电脑打哈欠，眼下带着淡青的倦意。他低头划开手机核对路线，电梯却在15楼猛地骤停，灯光剧烈闪烁两下后恢复明亮，应急提示音短促地响了一声便陷入沉寂。“抱歉各位，电梯临时故障，技术部正在排查。”广播里的女声甜腻却发飘，像被风扯得快要断裂。

下一秒，楼道深处传来的尖叫刺破了写字楼的平静。那不是寻常的惊呼，是浸透了绝望与恐惧的嘶吼，尖锐得能划破耳膜。冬稚心头一沉，下意识按住公文包的搭扣，伸手撬开了电梯应急门——门外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职员正死死咬住同事的肩膀，涎水混着血液顺着脖颈滴落。被攻击的人徒劳地挣扎，撞翻的茶水间推车发出哐当巨响，滚烫的咖啡泼在施暴者背上，对方却毫无痛觉，只发出低沉的嗬嗬声，脖颈处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正处于高热状态。最惊悚的是那双眼睛——瞳孔里爬满了细密的黑色网状血丝，像枯萎藤蔓缠绕着暗色琉璃，死死锁着眼前的“猎物”。

“疯了吗！快拉开他！”两个男职员抄起文件夹冲上去，却被那人格外地迅猛扑倒。冬稚看得真切，施暴者的动作虽略显僵硬，却精准避开了障碍物，显然保留着基础运动神经记忆；他裸露的手腕上有新鲜抓痕，伤口周围红肿发烫，结合那潮红的面色，体温恐怕早已逼近40℃——这组体征像惊雷在冬稚脑海里炸开，多年接触医疗数据的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普通的精神病发作。

混乱瞬间蔓延开来。更多嘶吼声从走廊两端涌来，有人踉跄奔逃，背后追着眼神猩红的感染者；有人蜷缩在办公桌下，双手死死捂住口鼻，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空气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混着感染者身上散发的灼热气息，呛得冬稚喉咙发紧。他猛地反应过来，这气味或许不是来自血迹，而是病毒扩散时的细微异常。

“叔叔！救我！”

清脆的哭声穿透嘈杂。冬稚转头，看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走廊拐角，怀里紧紧抱着布偶，身后跟着一个面色潮红的女人——那女人是写字楼的保洁员，此刻瞳孔已被黑丝彻底覆盖，双手僵直地向前伸着，踉跄着朝小女孩扑去，步伐虽笨重，却精准锁定了目标。

没有丝毫犹豫。冬稚一把抓起公文包，箭步冲过去将小女孩拽到身后，同时抬脚狠狠踹在女人腹部。女人被踹得后退两步，撞在墙壁上却立刻撑着墙爬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再次猛扑过来。冬稚攥着小女孩的手腕，拼尽全力往安全通道狂奔，身后的嘶吼声、碰撞声、哭喊声越来越近，仿佛死神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砰！”他用力关上安全通道的铁门，反手扣上沉重的插销。厚重的门板暂时隔绝了外面的人间炼狱，只有细微的撞击声和感染者的呜咽声透过门板渗进来，沉闷得令人窒息。

两人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小女孩紧紧攥着冬稚的衣角，哭声压抑在喉咙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冬稚低头检查她的额头，触感微凉，暂时没有高热迹象，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体温，心头稍定。他刚想开口安抚，裤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接连亮起，一条条推送消息断断续续弹出，拼凑出这场灾难的冰山一角。

【紧急通报：本市突发聚集性攻击事件，疑似新型病毒感染，暂未明确传播途径】

【提醒市民：避免接触发热、行为异常人员，出现40℃以上高热请立即隔离】

【紧急公告：病毒疑似通过空气传播，请勿开窗，待在密闭空间等候救援】

空气传播、高热、异常攻击行为……冬稚的心脏猛地一缩，视线落在小女孩惊恐的脸上，又看向门外不断传来撞击声的门板。他低头打开公文包，指尖抚过冰凉的医疗器械，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活下去，带着这个孩子一起活下去。而此刻，安全通道里的寂静之下，未知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安全通道的应急灯泛着惨白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楼梯间积着薄薄一层灰尘，空气里除了铁锈味，还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霉味。冬稚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背，声音压得极低：“别怕，叔叔在。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怯生生地抬头，羊角辫上还沾着细小的灰尘，布偶的耳朵被攥得发皱：“我叫念念……妈妈在楼下等我，我跟老师来楼上画画，然后就……”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哐当”一声，插销震颤着发出呻吟，吓得念念立刻埋进冬稚的怀里，大气不敢出。

冬稚将她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地盯着门板。撞击声断断续续，伴随着感染者特有的嗬嗬声，能听出不止一个感染者在门外徘徊——它们保留着基础运动记忆，或许是循着声音或气息找来的。他迅速合上公文包，指尖划过包侧的夹层，那里还装着几包无菌纱布和医用胶带，是上次给客户演示缝合器时剩下的样品。

“念念，待在这里别动，别说话。”冬稚叮嘱一句，踮着脚往楼梯上方走了两步。安全通道是贯通整栋楼的，往上是24楼及顶层设备间，往下则直通一楼大厅，而大厅此刻大概率已是重灾区。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便携式血氧仪，先给自己夹上——血氧饱和度96%，心率89，体征尚且稳定。又蹲下身给念念夹在指尖，仪器屏幕亮起绿色数字，冬稚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手机屏幕还亮着，信号格却只剩下微弱的一格，最后一条推送停留在十分钟前：【全市交通瘫痪，救援队伍正分批赶赴重点区域，请勿擅自外出】。之后便是一片死寂，无论是电话还是网络，都彻底中断了。冬稚皱紧眉头，空气传播意味着口罩是必需品，但他和念念都没有防护装备，待在这里迟早会被病毒侵入，可贸然出去，更是死路一条。

他低头看向公文包，目光落在微创缝合器的包装上——缝合器的外壳是高密度塑料，密封性尚可，还有无菌纱布和胶带，或许能做个简易的防护面罩。念头刚落，楼下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是感染者僵硬的踉跄声，而是正常人奔跑的声音，夹杂着急促的呼喊：“快！往楼上跑！后面有东西追过来！”

冬稚心头一凛，猛地拽着念念往楼梯转角处躲去。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感染者的嘶吼声，三个浑身狼狈的人冲了上来，两男一女，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擦伤，女人的胳膊被抓伤，伤口处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脸色却苍白如纸。

“别过来！”冬稚将念念护在身后，顺手抓起楼梯间的消防斧——斧身沉重，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他紧盯着那个受伤的女人，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瞳孔边缘已隐约浮现出淡淡的黑丝。

“我们没有恶意！”领头的男人喘着粗气，伸手拦住想要上前的同伴，眼神里满是绝望，“她被抓伤了，刚开始发烧……我们不知道该往哪躲。”女人突然咳嗽起来，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体温显然在快速攀升，距离40℃的临界值越来越近。

冬稚的目光在女人的伤口和她泛红的脸颊间切换，多年的行业经验告诉他，这个女人已经开始转化了。他咬了咬牙，从公文包里掏出无菌纱布扔过去：“按住伤口，离我们远点。病毒可能空气传播，你们有没有遮挡口鼻的东西？”

男人接住纱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慌忙给女人按住伤口，另一个男人则翻遍了口袋，只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巾。就在这时，楼下的嘶吼声骤然逼近，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显然是感染者追上来了。受伤的女人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瞳孔里的黑丝迅速蔓延，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僵直——转化，已经开始了。

冬稚拽着念念猛地后退，握紧了消防斧。楼梯间的空间狭窄，根本无法周旋，而那个即将完全转化的女人，正挡在他们通往楼上的唯一路上。门外的撞击声、楼下的嘶吼声、女人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将绝境中的窒息感推到了顶点。

领头男人见状，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想推开转化中的女人，却被对方猛地攥住手腕。女人的指甲已泛出青黑，力道大得惊人，獠牙般的牙齿咬向男人脖颈，只听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被扑倒在地。另一个男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冬稚这边冲，嘴里嘶吼着“救我”，身后感染者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冬稚眼神一厉，拽着念念往楼梯台阶上退了两步，举起消防斧对准冲来的男人：“站住！别过来！”他看得清楚，男人的衣领上沾着几滴带血丝的涎水，正是来自那个转化者——空气传播已够致命，体液接触更是高危。男人被斧刃的寒光逼停，脚步踉跄，身后的嘶吼声转瞬即至，一只泛着潮红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混乱中，冬稚趁机拽着念念往24楼狂奔，楼梯转角的声控灯被脚步声唤醒，又在他们冲过之后迅速熄灭，将感染者的嘶吼与惨叫隔绝在身后。刚踏上24楼的平台，他便狠狠关上防火门，用身体死死抵住。这扇门不如安全通道的铁门厚重，撞击声很快传来，门板震颤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冲破。

“呼……呼……”冬稚大口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念念，小姑娘吓得紧闭双眼，嘴唇咬得发白，却硬是没再发出一点声音。他刚想安抚，指尖突然触到口袋里的手机，屏幕竟莫名亮起，不是推送消息，而是一条加密短信，发件人未知，内容只有一行字：“恒基24楼实验室，有X-12抗体原型，守住通风阀。”

冬稚心头巨震，X-12抗体原型？恒基中心竟藏着实验室？他猛地转头看向24楼的走廊，尽头的房间挂着“生物实验室”的牌子，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通风管道的出风口正缓缓转动，铁锈味中竟多了一丝淡蓝色的雾气，顺着气流弥漫开来。

他瞬间反应过来，短信里说的“通风阀”绝非虚言。可身后防火门的撞击声越来越剧烈，门板已出现细微的裂痕；身前是藏着未知秘密的实验室，淡蓝色雾气是否是病毒变异体？抗体原型又是否真的存在？就在这时，念念突然指着实验室方向，声音细若蚊蚋：“叔叔……里面有声音，像……像机器在转。”

冬稚握紧消防斧，目光在摇摇欲坠的防火门与虚掩的实验室门之间切换。他知道，无论是退还是进，都是死局与生机的博弈，而那扇虚掩的实验室门后，不仅藏着活下去的希望，或许还藏着X-12病毒泄露的真相。可他没看见，通风管道的阴影里，一双爬满黑丝的眼睛，正透过格栅，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