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很破。
土坯墙裂了几道缝,茅草顶塌了半边,用木棍撑着。门是几块破木板拼的,关不严实,风一吹就吱呀作响。楚斩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咳嗽声,闷闷的,像破风箱。
他推门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点光。靠墙摆着张木板床,床上躺着个人,盖着打满补丁的被子。床边有个土灶,灶上架着个陶罐,里面煮着什么,冒着热气。
“谁啊?”床上的人转过头。
是个老汉,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眼睛浑浊,看不太清。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使不上劲,又躺回去,喘着气。
“采药的。”楚斩夜说。
“哦,采药的。”老汉点点头,“我这阵子病啦,没法上山。你要什么药,自己去找吧,后山多的是。”
楚斩夜没动。他走到灶边,掀开陶罐盖子看了看。里面是野菜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
“你就吃这个?”他问。
“够啦,够啦。”老汉笑,露出几颗黄牙,“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楚斩夜放下盖子。他从怀里摸出老瞎子给的干粮——还剩两个饼,递给老汉一个。
老汉愣了下,接过来,凑到眼前看了半天:“这……这怎么好意思……”
“吃吧。”楚斩夜说。
老汉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眼睛里好像有点水光。
“好几年没吃过这么实在的东西啦。”他说,“小伙子,你心善。”
楚斩夜没接话。他在床边坐下,手搭在刀柄上。刀很凉,隔着布条也能感觉到。
“您一个人?”他问。
“是啊,一个人。”老汉说,“老婆子走得早,儿子前些年上山采药,掉崖啦,连尸首都没找回来。就剩我一个老不死的,在这儿耗着。”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楚斩夜看着他。老汉的脸在昏暗的光里很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浑浊但干净,像山里的溪水,什么杂质都没有。
“您不怕死吗?”楚斩夜问。
老汉笑了:“怕啥?我都六十多啦,活够本啦。就是……”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就是有点惦记后山那几株三七。今年雨水好,长得壮实。等我病好了去挖,能卖个好价钱,给老婆子修修坟。”
楚斩夜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
斩道诀第二重,斩仁心。要杀一个无辜的人。
这个老汉是无辜的。他没做过坏事,没害过人,只是想给老婆子修修坟。
楚斩夜站起来。刀出鞘一半,黑沉沉的刀身在昏暗里不反光,像块吸光的石头。
老汉还在絮絮叨叨:“……老婆子喜欢花,我年年都给她坟头种点野菊。今年雨水好,野菊肯定开得旺……”
刀完全出鞘。
楚斩夜举起刀。老汉背对着他,还在看窗外,没察觉。
刀落下。
停在半空。
楚斩夜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胸口那个洞又开始漏风,呼呼的,冷得很。
“小伙子?”老汉回过头,“你站着干啥?坐啊。”
楚斩夜盯着他,盯着那双浑浊干净的眼睛。
“您叫什么名字?”他问。
“王老栓。”老汉说,“木头栓子的栓。”
楚斩夜点头。他把刀插回刀鞘,转身往外走。
“哎,小伙子,你的饼!”老汉在身后喊。
楚斩夜没回头。他推开门,走进阳光里。太阳很刺眼,他眯起眼睛,站了一会儿,然后朝山谷深处走去。
老瞎子还在溪边坐着,像是在等他。
“杀了?”老瞎子问。

“没有。”楚斩夜说。
“为什么?”
“他叫王老栓。”楚斩夜说,“他想给老婆子修坟。”
老瞎子沉默了。竹杖在手里转了个圈,又转回来。
“你知道斩道诀为什么叫斩道诀吗?”他问。
楚斩夜摇头。
“斩的不仅是道,还有人味儿。”老瞎子说,“斩掉那些让你心软的东西,斩掉那些让你犹豫的东西。斩到最后,你就只剩一把刀,和一颗只知道复仇的心。”
“那样的人,还是人吗?”
“不是。”老瞎子说,“但那样的人,才能活下去。”
楚斩夜看着溪水。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小鱼。一条小鱼游过来,啄了啄水草,又游走了。
“如果我杀了他,”他说,“我就变成监察殿那种人了。”
“哪种人?”
“想杀谁就杀谁的人。”
老瞎子笑了:“你错了。监察殿杀人,是为了维护他们的秩序。你杀人,是为了复仇。不一样。”
“一样。”楚斩夜说,“都是杀人。”
“所以你不杀?”
“不杀。”
“那你的仇怎么报?”
楚斩夜没说话。他拔出刀,看着黑沉沉的刀身。刀身上映出他的脸,模糊的,扭曲的,像水里倒影。
“总会有别的办法。”他说。
老瞎子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随你。不过我得告诉你,斩道诀第二重过不去,你这辈子顶多到先天境。先天境,连监察殿最底层的杂兵都打不过。”
“还有别的功法吗?”
“有。”老瞎子说,“但都比不上斩道诀。斩道诀是楚家老祖宗用命换来的,是这世上唯一能跟监察殿叫板的功法。你不想练,可以,但别指望能报仇。”
楚斩夜握着刀,握得很紧。刀柄的布条扎进手心,有点疼。
“我爹练到第几重?”他问。
“第三重。”老瞎子说,“他卡在第三重三十年,再也上不去。他说,再往上练,就不是人了。”
“第三重是什么?”
“斩情欲。”老瞎子说,“斩掉你所有对人的感情。亲情,友情,爱情,都没了。到时候你看谁,都跟看石头没区别。”
楚斩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看爹娘像看石头,看姐姐像看石头,看王老栓也像看石头。
“我爹怎么停下的?”他问。
“因为你娘。”老瞎子说,“他说,他舍不得忘记你娘笑的样子。”
楚斩夜想起娘的样子。其实已经有点模糊了,毕竟才过去三天,但他感觉像过去三年。娘总爱笑,眼睛弯弯的,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爹打铁的时候,娘就坐在门口缝衣服,偶尔抬头看一眼,笑笑,又低下头去。
他舍不得忘记那个笑。
“我要练。”他说。
“那就去杀人。”
“不杀无辜的人。”
老瞎子叹了口气:“楚家小子,这世上没有无辜的人。王老栓是没杀过人,但他采药的时候,踩死过多少虫子?他生火做饭,烧掉多少柴火?柴火里的虫子,是不是命?”
楚斩夜愣住。
“你看,”老瞎子说,“只要你较真,谁都不无辜。监察殿杀人,还觉得自己是在维护天下太平呢。”
“那是歪理。”
“歪理也是理。”老瞎子说,“你要报仇,就得按他们的理来。他们的理是什么?谁的拳头大,谁就是理。你想讲你的理,行,先让你的拳头比他们大。”
楚斩夜不说话了。





![「渣爹一家车祸,我主刀:家属在哪?签字」后续全文免费阅读_[医生刘梅]番外-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98deb3b35f7dc28dd4baee728432b7e3.jpg)
![最弱天赋?你这句话也是悖论!更新/连载更新_[陈玄李骁]完结-胡子阅读](http://image-cdn.iyykj.cn/0905/cbb9c66fa7ed6b3fb8d47cb894d518aea4ba806a1f4dbb-1b31qR_fw480webp.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