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恩如狱
将军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路铺到正厅。今日是镇国将军慕容锋大婚之日,新娘是皇帝最宠爱的九公主,赵姝。
西院偏僻,锣鼓喧天传到这里,已只剩隐约的声响。林墨坐在窗边,望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梧桐。身上月白色的锦缎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那是慕容锋前日派人送来的新衣,绣着淡淡的竹纹,是他从前最喜欢的样式。
可如今穿在他身上,只显得空荡,像套在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上。
“林公子,该用膳了。”侍女轻声提醒,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精致得像幅画。
林墨摇摇头:“撤了吧。”
“可将军吩咐...”
“我说,撤了。”林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侍女不敢再多言,默默收拾碗筷退下。门轻轻关上,房中又恢复了寂静。前院的喧闹隐隐传来,是宾客的祝贺声,是礼乐声,是这喜庆日子里该有的一切热闹。
而他这里,只有死寂。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慕容锋。林墨听得出,慕容锋的脚步声沉稳有力,而这个人的脚步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门被推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立在门外。随行的太监躬身退下,顺便带上了门,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林墨怔了怔,缓缓起身,跪拜:“罪臣林墨,叩见陛下。”
没有回应。只有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的轻响,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林墨面前,明黄色的衣摆上,五爪金龙张牙舞爪,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抬头。”
林墨缓缓抬头,对上赵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两年未见,皇帝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更加深沉,带着某种林墨看不懂的情绪——是恨,是怒,还是别的什么?
赵珩俯视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墨觉得膝盖跪得发麻,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明远,别来无恙。”
这一声“明远”,让林墨浑身一震。他猛地抬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赵珩。皇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暗流汹涌的深潭。
“罪臣不敢当此称呼。”林墨重新低下头,声音干涩。
“不敢当?”赵珩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确实不敢。一个叛国罪臣,一个慰军所的军妓,也配让朕唤你表字?”
林墨的身体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来。
“起来吧,跪着做什么。”赵珩转身,在房中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那是慕容锋常坐的位置,“今日是阿锋大婚,朕来看看你如何了”
林墨慢慢站起身,垂手立在原地,不敢抬头。

“走近些,让朕看看。”赵珩道。
林墨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赵珩三步之外。
“再近些。”
又一步。
“朕记得,三年前琼林宴上,你抚琴,朕吹笛,合奏一曲《凤求凰》。满朝文武都说,那是佳话。”赵珩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朕也曾以为,你是可造之材,国之栋梁。甚至想过,等你在军中历练几年,便调你回京,入阁拜相。”
林墨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像是被什么压着,喘不过气。
“可你呢?”赵珩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你回报朕的,是通敌叛国!”
最后四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林墨心里。他闭上眼,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死寂。
“罪臣...知罪。”
“知罪?”赵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林墨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朕倒想问问,那慰军所的十个男人,滋味可好?”
林墨的脸瞬间血色尽褪,白得像纸。他看着赵珩,看着这个曾经赏识他、重用他,唤他“明远”的皇子和君王,此刻眼中只有冰冷的嘲讽和...一丝快意?
是了,是快意。赵珩在享受他的痛苦,享受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怎么不说话?”赵珩的手指用力,在林墨苍白的下巴上留下红痕,“朕听说,阿锋向朕讨要你时,说的是‘滋味甚好’。朕倒是好奇,能让朕的镇国将军念念不忘的,到底是怎样的‘滋味’?”
“陛下...”林墨的声音在颤抖,“罪臣已受尽惩罚,求陛下...给臣一个痛快。”
“痛快?”赵珩松开手,冷笑,“你想死?可阿锋舍不得你死,朕就留你一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退后两步,重新坐下,上下打量着林墨:“这幅皮囊,确实不错。瘦是瘦了些,倒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怪不得阿锋念念不忘,总往你这儿跑。”
林墨咬着唇,几乎咬出血来。
“明远,”赵珩又唤他的字,这次声音温和了些,可听在林墨耳中,却比任何责骂都更刺耳,“朕今日来,是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今后尽心服侍阿锋和九公主,不生二心,朕可以保你母亲安享晚年。”
林墨猛地抬头:“我娘她...”
“她很好。”赵珩淡淡道,“在京郊庄子,有人照料。只要你安分守己,她就一直会很好。”
这是威胁,也是恩典。林墨听懂了。他缓缓跪下,额头触地:“臣...谢陛下隆恩。定当尽心服侍将军和公主,绝无二心。”
“很好。”赵珩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让朕知道你有半点不轨...”
“臣不敢。”
赵珩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那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陛下?”林墨踉跄一步,不明所以。
赵珩没说话,只是拉着他往内室走。林墨忽然明白了什么,浑身血液都凉了。
“陛下!”他挣扎起来,声音里带着惊恐,“陛下这是做什么?臣已是将军的人,陛下...”
“将军的人?”赵珩回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怎么,阿锋用得,朕用不得?”
他将林墨甩在床榻上,俯身压下来。明黄色的龙袍刺得林墨眼睛发疼,他别过脸,浑身都在抖。
“陛下...”他的声音带了哭腔,“求您...臣已是残破之身,求陛下开恩...”
赵珩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更加粗暴。他撕开林墨的衣襟,露出那些已经淡去却依旧狰狞的伤痕,还有慕容锋前夜留下的痕迹。
“残破之身?”赵珩的手指抚过那些痕迹,声音冰冷,“朕看阿锋倒是享用得很。”
“不...”林墨想推开他,可那点力气在皇帝面前,简直微不足道。他想起在慰军所的日子,想起那些肮脏的手,浑浊的眼睛,痛苦的喘息...而如今,连他曾经效忠的君王,也要用同样的方式折辱他。
“陛下,为什么...”林墨放弃了挣扎,眼泪终于落下,顺着眼角滑进鬓发,“臣已受尽屈辱,陛下觉得还不够吗...”
赵珩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林墨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盛满痛苦和绝望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愤怒,是快意,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的占有欲。
“为什么?”赵珩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气息喷在林墨耳畔,“因为这是朕赐予你的恩典,明远。你既然能为阿锋做到如此地步,那为朕,又何尝不可?”
林墨浑身一震,睁大眼睛看着赵珩,像是不认识这个人。
“好好受着。”赵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记住今天,记住你是谁的人。把嘴闭严了,若让阿锋知道...”
他没有说完,可林墨听懂了。他闭上眼,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任由赵珩为所欲为。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可身体却像一具没有生命的玩偶,任人摆布。
结束后,赵珩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袍。林墨蜷缩在床角,用破碎的衣衫勉强裹住自己,浑身都在抖。
“滋味确实不错。”赵珩回头看他,眼中已恢复了帝王的冷静,“难怪阿锋念念不忘。”
林墨将脸埋进膝盖,不肯看他。
赵珩走到门边,又停住,没有回头:“记住朕的话,明远。好好活着,好好服侍阿锋和九公主。别想寻死...”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却又冰冷如铁:“想想你母亲。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门开了,又关上。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只剩下满室冰冷,和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林墨一动不动,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被冻僵的雕塑。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怎么擦也擦不干。他想起赵珩最后那句话——“好好活着,明远。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想想你母亲。”
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他心上最软的地方。
杀人诛心。
皇上真是...杀人诛心。他总是有办法,让他如坠地狱。从前是慰军所,现在是这所谓的“恩典”。真可怕...太可怕了...
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林墨猛地冲下床,踉跄着扑到墙角的铜盆前,跪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他今天几乎没吃什么,只能吐出些酸水,可那种恶心感从心底涌上来,怎么也止不住。
呕到后来,连苦胆都要吐出来了,嘴里全是苦涩的味道。他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混着冷汗,糊了满脸。
今天的事,他不能告诉任何人。不能告诉慕容锋,不能告诉任何人。皇上说得对,他得把嘴闭严了,为了母亲,也为了...为了这残破不堪的性命。
前院的喧闹声隐约传来,礼炮声,欢呼声,声声刺耳。慕容锋此刻应该正与公主饮合卺酒,行夫妻之礼。他不会来了,今夜不会,或许以后...也不会常来了。
也好。林墨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他这副样子,怎么见人?这一身的痕迹,这一身的污秽,连他自己都厌恶。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的人脸色惨白如鬼,眼睛红肿,脖颈、锁骨、乃至胸前,满是暧昧的红痕和指印。月白色的锦缎被撕破了好几处,勉强挂在身上,露出更多不堪的痕迹。
林墨抬手,想要碰碰那些痕迹,手却抖得厉害。最后,他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脸上火辣辣地疼,可心里的疼,比这疼一千倍,一万倍。
“明远...”他对着镜中的人喃喃,声音嘶哑破碎,“你活该...这都是你活该...”
谁让你背叛?谁让你动情?谁让你...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蜷缩成一团。前院的喧闹渐渐平息,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炭火不知何时熄灭了,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骨头缝里。
可再冷,也比不上心里的冷。
他就这样坐着,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天色微明,直到前院彻底安静,直到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门外始终没有传来慕容锋的脚步声。他没有来,洞房花烛夜,他陪着他的公主,没有来看这个被他“金屋藏娇”的玩物一眼。
也好。林墨闭上眼,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片干涩的疼。
从今往后,他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好好活着,服侍将军和公主,闭紧嘴巴,承受一切恩典与折磨。
至于那个叫林墨、字明远的少年,就让他死在今天,死在这个漫长而冰冷的夜里。
死在皇恩浩荡,死在君王临幸,死在自己永远洗不干净的污秽里。
天亮了,晨曦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林墨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死寂,再也没有光。
他慢慢站起身,拖着疼痛的身体,一件件穿上还能穿的衣衫,遮住那些痕迹。然后坐到镜前,拿起梳子,一下下梳理纠结的长发。
镜中的人动作机械,眼神空洞,像一具被丝线操控的木偶。
好好活着,明远。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想想你母亲。
皇上的话在耳边回荡,像一道永远挣不脱的枷锁,将他牢牢锁在这人间地狱。
他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那个再也不会亮起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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