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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一样的寂静。

那枚小小的银针，仿佛不是刺入了血肉，而是钉在了这摄政王府的命脉之上。空气凝固了，连烛火都像是被冻住，跳跃的弧度都变得迟缓而滞涩。

沈青梧跪在地上，头垂得低低的，长发如瀑般垂落，遮住了她脸上所有的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心跳得有多快，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咚咚咚，每一声都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在赌。

赌这个男人的掌控欲和好奇心，会让他选择当场揭穿她，还是按兵不动，留着这个“深藏不露”的王妃慢慢研究。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赫连铮的轮椅依旧停在原地，他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腿，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那股如影随形的杀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内敛，像是一柄收入了鞘中的绝世名剑，虽不见其锋，却更能感受到那份削铁如泥的锐利。

终于，他动了。

不是操控轮椅，而是修长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笃。

笃。

笃。

那声音不重，却像重锤，一声声砸在沈青梧的心上。

“手，很滑？”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玩味的凉意。

沈青梧浑身一颤，像是被这声音惊吓到，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抬起头，一张小脸煞白，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那模样，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幼猫，可怜到了极点。“王爷……王爷恕罪！妾身……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磕磕巴巴，完美诠释了一个被吓破了胆的草包美人。

她演得毫无破绽，可她不知道，她越是演，赫连铮眼中的探究就越深。

这个女人，有趣。

他之前派人查过，侯府的这位嫡长女，懦弱无能，胆小如鼠，平日里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怎么可能在他这等杀气之下，还有胆量“手滑”？

而且，那枚银针刺入的方位，精准得骇人。

“足三里”，足阳明胃经的要穴，常按可强身健体，但若是以那般力道猛然刺入，寻常人的腿会瞬间酸麻无力，甚至短暂抽搐。而他，腿上那一下轻微的肌肉痉挛，连他自己都几乎无法察觉，却被她精准地捕捉到了。

她到底是谁？

“抬起头来。”赫连铮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沈青梧依言抬头，泪水涟涟的双眸对上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像一只受惊的鹿，迎上了深渊中蛰伏的恶龙。

“本王的前三位王妃，也怕。”赫连铮缓缓道，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她们刚进府时，看你现在这个模样，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变冷：“但她们，没你这么会演。”

沈青梧的心猛地一沉。来了，摊牌了么？她几乎要以为下一秒，这个男人就会挥手让暗卫冲进来，将她撕成碎片。

可她脑中的“王府生存百科”却在疯狂尖叫：【警告！警告！Boss在进行心理施压！此时认输等于Game Over！请玩家拿出你的奥斯卡小金人级演技，死扛到底！】

死扛？

沈青梧的脑子飞速运转。不，光死扛不够，她要反将一军！

她脸上的惊恐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甚，连连摇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不……王爷，她们是她们，妾身是妾身！她们不怕，是她们有胆量！妾身怕，是妾身没出息！王爷您是天上的神龙，妾身就是地上的泥蚓，您看妾身一眼，妾身都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在您面前演戏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卑微到了尘埃里。

赫连铮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他原以为她会狡辩，会求饶，却没想到是这般自贬到极致的“真诚”。

就在这时，沈青梧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赫连铮耳中：“再说……再说妾身今天在侯府受了委屈，见了您这……这威严的场面，腿肚子都还在转筋呢，手上没准儿也跟着抖……一紧张，就手滑了……王爷，妾身是真的腿软啊……”

“腿软”二字，她咬得极轻，却又意味深长。

赫连铮敲击扶手的手指，倏然停住。

他再次看向眼前的女人。她依旧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可那双含泪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狡黠的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在用“腿软”来暗讽他的腿。

好一个以退为进，好一个指桑骂槐！

她不是在求饶，她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但我可以选择不说，但你也要掂量掂量，敢动我，我就敢把事情捅出去。

这已经不是胆小了，这是彻头彻尾的胆大包天！

赫连铮的胸中忽然升起一股久违的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他原以为这只是一场无聊的、摧残一朵娇花的例行公事，却没想到，这朵花非但没被摧残，反而伸出了一根利刺，扎得他指间生疼。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像是在万年冰封的湖面上裂开一道细缝，虽然依旧冰冷，却让整个死寂的房间，有了一丝活气。

“起来吧。”他再次开口，声音里那股杀气散去了几分，换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地上凉，本王可不想明天早上，还要处理一具被冻死的王妃尸体。”

“谢王爷！”沈青梧如蒙大赦，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腿脚还故意“不听使唤”地踉跄了一下，险些又摔倒。

赫连铮不再看她，操控着轮椅，缓缓滑向内室的珠帘。

就在即将被珠帘遮蔽身影的那一刻，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句话，飘忽得如同梦呓。

“王妃这双腿，看似是软了。不过……本王倒是很好奇，你的胆子，是软还是硬？”

珠帘晃动，归于平静。

内室里，赫连铮坐在轮椅上，缓缓低下头，抚上膝盖。他隔着锦袍，准确无误地捏住了那枚银针的尾端，指尖微微用力，将其拔了出来。针尖上，没有一丝血迹。

他看着那枚在烛火下闪着寒光的银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青梧……好名字。

外室，沈青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她缓缓直起腰，脸上的卑微和惊恐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和冷静。

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胆子是软是硬？”她低声重复着赫连铮的话，嘴角扬起一抹桀骜不驯的笑，“那就要看，王爷您给的价码，够不够硬了。”

第一回合交锋，她活了下来，并且成功地在这位活阎王心里，留下了一个“深藏不露”的烙印。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炮灰王妃。

而是他棋盘上，一个谁也无法预测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