埼玉离开后,那道被他“普通一拳”犁出的、几乎横贯半个擂台的巨大沟壑,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违背物理规则的速度弥合。翻涌的琉璃质地面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流体,蠕动着填补空缺,几个呼吸间,诸天生死台便恢复了那亘古不变的黯沉与平整,仿佛刚才那颠覆认知的一击从未发生。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关于“绝对”与“无限”激烈碰撞后湮灭的“余味”,还在无声诉说着上一场裁定那令人心悸的荒谬与必然。
恢弘漠然的声音,如同设定好程序的钟摆,在短暂的沉寂(或许是清理战场,或许是重置某种平衡)后,准时响起,将一切思绪与残留的震撼涤荡一空:
“裁定完成。胜者烙印已记录,败者印记已归墟。”
“万象更迭,裁决不止。生死轮转,无有休憩。”
“请出,今日第三对裁定者——”
混沌背景再次剧烈翻涌,这一次,流转的光影似乎带上了某种更加古老、更加“神秘”的色彩。左侧,背景逐渐被一种温暖、昏黄而又深邃的光晕笼罩,隐约可见高耸的塔尖、飞舞的羊皮纸、流淌的银色仪器液体,以及某种无处不在的、低语般的魔力波动。空气(如果存在)中仿佛弥漫着柠檬雪宝的甜香、旧书本的羊皮纸气味,以及一种睿智、宽和而又深不可测的宁静力量。
“其之一,源自《哈利·波特》之世界,霍格沃茨的守护者,本世纪最伟大的巫师——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撕裂空间的能量涌出。一位老人,拄着一根长长的、扭曲的接骨木魔杖,如同在自家书房里散步一般,从容地从那片温暖昏黄的魔法光晕中走了出来,踏上了擂台。
他身材瘦高,银白色的长发和长须几乎垂到袍子的腰带,半月形的眼镜后面,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明亮而锐利,此刻正带着温和的好奇与深沉的思索,打量着这片名为“诸天生死台”的奇异所在。他穿着件带有星星和月亮图案的深紫色长袍,头戴一顶尖顶巫师帽,姿态优雅而沉稳。最引人注目的,除了他那睿智的双眼,便是他手中那根魔杖——老魔杖,死亡圣器之一,此刻正被他轻轻握着,杖尖偶尔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古老的魔法灵光。
来自《哈利·波特》世界的阿不思·邓布利多,登场。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自带一个宁静、智慧、充满无限可能的“场”,与擂台上弥漫的肃杀、终焉之感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他抬头望了望上方沸腾的混沌背景,那些破碎的世界剪影在他湛蓝的眸中流转,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微笑。
“一个……非常有趣,也非常残酷的地方,不是吗?”他轻声自语,声音温和,却清晰地回荡在擂台上空。
“其之二。”恢弘之声转向右侧,语气并无变化,但右侧混沌背景的变幻,却陡然激烈、傲慢、辉煌了无数倍!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而出,其间伴随着无数华美、古老、散发着恐怖波动的兵器虚影——剑、枪、斧、戟、矛、盾、奇形怪状的宝具——如同众星拱月,环绕着一道逐渐显现的身影。背景音乐(如果存在感知)仿佛变成了恢弘而暴戾的交响,充满了唯我独尊的王者气概,以及对世间一切“非我之物”的纯粹蔑视。
“源自《Fate/Zero》之世界,乌鲁克的英雄王,收藏世间一切珍宝之人——吉尔伽美什。”
“嗡——!!!”
空间发出被强行排开的颤鸣。无尽的金色涟漪,如同最华贵也最危险的王座背景,在一侧虚空中层层荡开。一道身影,傲然屹立于涟漪中央。
金色的短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向后梳起,露出高傲的额头和那双鲜红的、如同熔融红宝石般的蛇瞳。猩红色的大氅在并非气流、而是纯粹“威压”的鼓荡下猎猎作响,露出下方线条硬朗、装饰奢华的黄金铠甲。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扬,那俊美到近乎邪异的面容上,写满了对眼前一切、包括这所谓的“诸天生死台”以及对面那个“老魔术师”的极致轻蔑与不耐。
来自《Fate/Zero》世界的英灵, Archer,吉尔伽美什,降临。他仅仅是存在于此,那“王财”自动展开的威压,就让右侧的擂台空间都显得凝重、锋锐,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利刃指向邓布利多。
吉尔伽美什那双鲜红的蛇瞳,漫不经心地扫过邓布利多,从他老旧的尖顶帽,朴素的星星月亮长袍,一直看到他手中那根歪扭的接骨木魔杖。随即,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他完美的唇边溢出。
“呵……杂种。”他的声音如同陈年美酒般醇厚,却又淬着剧毒的傲慢,“本以为这所谓的‘诸天’之地,能有什么值得本王稍微信赖的‘裁定者’。结果,就派来这么一个行将就木、玩弄戏法骨头棍子的老魔术师吗?真是让本王……大失所望啊。”
他微微摇头,猩红大氅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也好。就用你的死亡,作为这场无聊闹剧中,稍微能取悦本王眼睛的一点血腥点缀吧。感到荣幸吧,杂修,你能死在‘王之财宝’的洗礼之下。”
邓布利多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傲慢与敌意,脸上的温和并未消退,反而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更加明亮,如同能洞穿一切虚妄的星辰。他并未因“杂种”、“杂修”之类的蔑称而动怒,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半月形眼镜的位置,用清晰而平和的声音回应:
“一位……王者。我能感受到您身上那浩瀚如星海般的‘收藏’,以及与之匹配的、骄傲的灵魂。”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吉尔伽美什的铠甲,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但恕我直言,强大的力量若只用于彰显傲慢与带来毁灭,或许会错过生命中许多更为珍贵的风景,比如理解,比如……橘子酱的甜美?”
最后一句带着些许老人特有的俏皮,但在吉尔伽美什听来,无疑是最大的冒犯。
“荒谬!可笑!”吉尔伽美什鲜红的瞳孔中怒意一闪,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蝼蚁妄议的荒谬感,“本王的道路,本王的喜悦,岂是你这等低贱的魔术师所能揣度?你的戏言,已经耗尽了本王最后一丝耐心。消失吧——”
他甚至没有改变那双手抱胸的傲慢姿态,只是心念微动。
“铮铮铮铮——!!!”
在他身后,那无尽的金色涟漪中,瞬间探出了数以百计的宝具!刀、剑、枪、斧、戟、锤……每一件都造型华丽,铭刻着古老的神代符文,散发着或凌厉、或厚重、或诡异的强大魔力波动。它们并非虚幻,而是从“王之财宝”——那收藏了吉尔伽美什生前搜集的天下一切宝物原型的宝库中,真实投射出的宝具原型!此刻,这些足以让任何从者、任何魔法使严阵以待的珍贵宝具,却如同最廉价的箭矢一般,密密麻麻地锁定了邓布利多。
“杂种,就用这最基本的‘款待’,为你那无礼的言辞,付出代价吧。”
吉尔伽美什鲜红的嘴唇吐出冷酷的裁决。
下一刻,宝具之雨,倾盆而下!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连成一片死亡的奏鸣曲,数百道金色、银色、铜色的流光,拖着毁灭的尾焰,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毫无死角地覆盖了邓布利多所在的空间!每一击,都足以轻易摧毁坚固的城堡,击杀强大的魔法生物!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现代魔术师绝望的饱和打击,邓布利多动了。
没有念诵冗长的咒语,没有复杂的施法手势。他只是轻轻抬起了手中的老魔杖。
动作,依旧从容,甚至带着一种学者般的优雅。
杖尖,在空气中划过一个简短的、充满玄奥意味的弧度。
“统统加护(Protego Totalum)。”
一个半透明的、流转着复杂古代如尼符文的光罩,以他为中心瞬间展开。光罩并不巨大,堪堪将他笼罩,看起来也并不厚重,仿佛一触即溃。
然而,当第一柄黄金长剑宝具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撞击在光罩上时——
“叮!”
一声清脆的、如同水晶碰撞的声响。
足以贯穿钢铁魔像的黄金长剑,竟然被那看似脆弱的半透明光罩稳稳地挡住了!剑尖与光罩接触的地方,荡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但光罩本身,纹丝不动,甚至连最细微的颤抖都没有!
紧接着——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清脆碰撞声连成一片!数百件宝具,从各个角度,以各种方式,携带着恐怖的动能与魔力,接连不断地轰击在邓布利多撑起的那个小小的“统统加护”上!爆炸的火光,魔力的冲击波,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声响(部分低等级宝具在撞击中损毁)瞬间将邓布利多的身影吞没!
然而,那半透明的光罩,如同风暴中亘古不变的礁石,任凭金色的“宝具之雨”如何狂暴冲刷,始终屹立不倒!光罩表面涟漪不断,那些古老玄奥的符文在冲击下光芒流转,反而显得更加凝实、深邃。光罩内的邓布利多,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狂风吹动,他依旧拄着老魔杖,透过爆炸的火光与飞溅的宝具碎片,平静地注视着远处微微蹙起眉头的吉尔伽美什。
“哦?”吉尔伽美什鲜红的蛇瞳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意外,随即被更浓烈的兴致(或者说,被冒犯的怒意)取代,“竟然能挡下本王的‘雨’?看来,倒不是完全无趣的戏法。那么,试试这个如何?”
他依旧没有改变抱胸的姿态,但身后的金色涟漪光芒大盛,这一次,浮现出的宝具数量减少了,但每一件散发出的魔力波动,都远超之前那些“量产型”!
一柄缠绕着炽热火焰的螺旋剑(Caladbolg?)。
一杆流淌着不祥诅咒的暗紫色魔枪(Gáe Bolg?)。
一把不断震动、发出撕裂空间嗡鸣的锯齿巨剑。
……
足足十二件明显是高级宝具,甚至可能是其原典或强力仿品的武器,从涟漪中缓缓探出,牢牢锁定了光罩中的邓布利多。
“这次,可不会再让你用那乌龟壳挡下了,老魔术师。”吉尔伽美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邓布利多却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中似乎带着一丝惋惜。“强大的力量,却总是如此急躁地寻求毁灭……”他轻声说着,手中的老魔杖再次抬起,这一次,杖尖在空中划出的轨迹更加繁复、更加迅疾,带起一道道银白色的魔力轨迹,如同在编织一张无形的巨网。
“万咒皆终(Finite Incantatem),魔力逆流,空间……折叠。”
他口中吐出几个简短的、但意义绝对不简单的词。并非通常的魔咒,更像是某种高度浓缩、触及法则层面的指令。
就在那十二件高级宝具即将激射而出的瞬间——
邓布利多撑起的“统统加护”光罩,连同内部的他本人,身影突然一阵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石子。紧接着,在吉尔伽美什微微收缩的瞳孔注视下,邓布利多的身影,连同那个光罩,瞬间出现在了他左侧三十米外,又瞬间出现在右侧五十米外,再瞬间出现在他身后上方……并非高速移动,而是真正的、短距离的、毫无征兆的空间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恰到好处地“错开”了那十二件高级宝具的锁定轨迹!
不仅如此,那些被“错开”的高级宝具之间,原本稳定输出的魔力,突然出现了诡异的紊乱、冲突、甚至相互吸引、对撞!火焰螺旋剑的烈焰莫名卷向旁边的诅咒魔枪,锯齿巨剑的震动波干扰了另一柄宝具的飞行轨迹……
“什么?!”吉尔伽美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愕然。他并非惊讶于空间移动——那并非无法理解的能力。他惊讶的是,对方竟然能如此轻描淡写、精准无比地干扰甚至引导他“王之财宝”中投射出的宝具魔力!这需要对魔力本质、对空间结构、对他宝具特性有着何等恐怖的洞察力和操控力?
“雕虫小技!”短暂的愕然化为被戏耍的暴怒,吉尔伽美什终于放下了抱胸的双手,鲜红的蛇瞳中怒火熊熊,“竟然妄图用这种下作的伎俩挑衅本王的威严!很好,老家伙,你成功引起了本王的……一丝不快。”
他抬起右手,对准了刚刚完成一次闪烁、出现在正前方不远处的邓布利多。
“那么,就让你这井底之蛙,见识一下,何为‘切裂世界’之剑吧!”
“醒来吧,‘EA’!展现你真正的姿态!”
吉尔伽美什的身前,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坍缩,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世界开辟之初的狂暴力量开始凝聚、咆哮!一柄造型奇异、如同三段圆柱状钻头缓缓旋转、通体暗红、铭刻着未知神代文字的“剑”,从最深层的王之财宝中,被缓缓“拔出”!
乖离剑·EA!对界宝具,拥有“切裂世界”之威能的至强之剑!
仅仅是其显现,周围的空间就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金色的涟漪被狂暴的暗红色能量乱流冲得七零八落,擂台上方的混沌背景都似乎受到了牵引,变得更加混乱无序。
邓布利多脸上的平静,终于被前所未有的凝重取代。他湛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柄缓缓旋转、散发着开辟与终结之力的恐怖魔剑,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周身被一股无形的、绝对的“锁定”所笼罩,任何空间移动的企图,在EA的力量场域下,都变得极其困难,甚至可能直接引发空间乱流。
“宣告——”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变得庄严、肃穆,又带着无上的傲慢与毁灭的快意:
“你乃由我之宝藏中显现的至高之剑!其卷星辰,分天地,乃开辟虚无之见证——”
“天地乖离,开辟之星(Enuma Elish)!!!”
他双手握住EA的剑柄,将其高高举起,然后,朝着邓布利多,猛然挥落!
“轰隆隆隆——!!!”
不再是宝具投射的尖啸,而是世界本身被强行撕裂、碾磨、归于虚无的恐怖轰鸣!暗红色的、如同创世洪流般的庞大能量,从EA旋转的三段圆柱中喷薄而出!那不是光,也不是热,那是“乖离”的概念本身,是“切开世界”这一现象的具现化!能量洪流所过之处,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层层剥落,露出后面更加深邃、更加混乱的虚无!混沌的背景被这洪流轻易撕裂、吞噬,擂台的黯沉地面,哪怕有着诸天规则的加持,也在洪流下方被犁出一道深不见底、边缘不断崩解的恐怖沟壑,沟壑中并非泥土岩石,而是沸腾的、色彩扭曲的时空乱流!
这一击,已然超越了通常意义上的对城、对国,甚至对界!这是要将邓布利多,连同他所处的空间概念,一同从“存在”的层面上,彻底“切开”、“抹除”!
面对这开天辟地、乖离世界的一击,邓布利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手中的老魔杖,杖尖开始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的、却蕴含着不可思议坚韧力量的白光。那光芒并不耀眼,却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维系一切存在。
他没有试图躲避——在EA的锁定下,躲避已无意义。
他也没有试图硬抗——那乖离的洪流,绝非任何已知的防御魔法所能抵挡。
他只是将老魔杖,轻轻点在了自己身前,那不断崩解、被EA洪流撕裂的空间“断层”之上。
“并非对抗,而是……引导与转化。”
“以最古老的守护之名,以生命与传承的契约——”
“福克斯!”
他轻声呼唤,声音不大,却仿佛穿透了EA那毁灭一切的轰鸣。
“锵——!”
一声清越无比、充满生机与不朽意味的凤鸣,骤然响起!并非来自任何方向,而是直接从邓布利多身前,那即将被EA洪流吞噬的空间断层中传出!
下一刻,一只巨大的、羽毛呈现出灿烂的金红色、美丽得令人心碎的生物,仿佛从另一个维度、从时间的夹缝中振翅飞出!它周身燃烧着温暖的、永不熄灭的火焰,长长的尾羽拖曳出绚丽的流光。
凤凰,福克斯!
它出现的刹那,并未扑向EA的洪流,而是张开双翼,将邓布利多温柔地护在身后,同时,它那对如同燃烧宝石般的眼眸,凝视着那毁灭的暗红洪流,张开金色的喙——
没有吐息,没有攻击。
它发出了一声更加高亢、更加清越、蕴含着无尽悲伤与抚慰力量的鸣叫!
“锵锵锵——!!!”
鸣叫声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七彩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主动迎向了EA的乖离洪流!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切开世界、湮灭法则的暗红洪流,在触及七彩涟漪的瞬间,其狂暴的、毁灭性的“乖离”特性,竟然仿佛被某种更高位阶的、涉及“生命”、“循环”、“涅槃”的法则所影响、所“中和”、所“抚慰”!洪流并未消失,但其“切割”、“终结”的绝对性被大幅削弱,其“存在”的形式开始发生奇异的偏转,一部分被七彩涟漪“引导”着,偏转了轨迹,轰击在擂台边缘的无形屏障上,激起滔天波澜;另一部分,则仿佛被那温暖的不朽之火“灼烧”、“净化”,化作相对温和(虽然依旧恐怖)的纯粹能量流,从邓布利多和福克斯的两侧汹涌冲过!
邓布利多站在福克斯的羽翼之后,白发白须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飞舞,但他的身影稳如磐石。他手中的老魔杖,此刻正点在福克斯的一根尾羽上,磅礴的魔力与凤凰那不朽的生命力、时空特性完美结合,共同支撑着这不可思议的“引导”与“转化”!
“什么?!这……这不可能!”吉尔伽美什鲜红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俊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是一丝骇然!“区区一只奇美拉般的幻兽……竟然能干涉EA的‘乖离’?!不……不止是干涉……这是……‘对界’特性的干扰与中和?!”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EA,天地乖离开辟之星,是他最强的宝具,是“切裂世界”之理的体现!怎么可能被一只“鸟”的叫声所影响?
然而,事实就在眼前。那毁灭的洪流,确实被极大地偏转、削弱了!
就在吉尔伽美什心神剧震,EA的输出因惊愕而出现一丝极其细微波动的刹那——
邓布利多动了。
在福克斯七彩涟漪的掩护下,在EA洪流被“抚慰”、“偏转”制造的短暂空隙中,他的身影,连同护着他的凤凰福克斯,如同融入了一道金色的火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不是高速移动,也不是之前的短距空间闪烁。而是类似于“幻影移形”与凤凰“空间传送”能力的结合,一种更加高明、更加难以锁定的、涉及部分时空跳跃的移动方式!
下一刻,邓布利多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吉尔伽美什的——正上方,很近的距离!
吉尔伽美什悚然一惊,鲜红的蛇瞳骤然上移,正好对上邓布利多那双此刻湛蓝如寒冰、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那老巫师脸上惯有的温和与宽厚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属于最伟大巫师的绝对冷静与决断!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大威力的攻击魔法。
他甚至没有念咒。
他只是将手中那根看似平凡无奇的接骨木魔杖——老魔杖——的杖尖,轻轻点向了吉尔伽美什那高傲的、覆盖着黄金铠甲的头盔额头。
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必然”感。
“无声无息,无咒施法,心灵震爆(Silent Casting,Legilimens Maximum,Coupled with a Focused Psychic Discharge)。”
一个极度复杂、高度压缩、融合了超高阶摄神取念、意志入侵、精神力冲击,并以老魔杖和无与伦比的魔法控制力为引导的复合魔法,在杖尖触及吉尔伽美什头盔的瞬间,爆发了!
这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能量冲击。这是最直接、最凶险的精神与灵魂层面的交锋!是老魔杖“必中”、“强化魔法”特性,与邓布利多本人深不可测的魔法造诣、心灵力量的完美结合!
“呃啊——!!!”
吉尔伽美什发出了一声绝非痛苦、而是混合了极致震惊、暴怒、以及一丝……混乱的闷哼!他感觉自己那高傲的、坚不可摧的意志壁垒,被一股凝聚到极点、却又带着奇异“理解”与“洞察”力量的洪流,狠狠凿开了一道缝隙!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情感瞬间(或许来自他漫长王者生涯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或许来自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某个阴影)、对“收藏”的执着、对“唯一性”的偏执……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与那股外来却异常坚韧的意志洪流冲撞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邓布利多的这一击,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恰好是在吉尔伽美什全力催动EA,心神最集中于毁灭输出,同时又因EA被“干扰”而出现一丝惊愕波动的刹那!这是他心灵防御最薄弱、意志最集中于一点(毁灭对手)而非全面防护自身的瞬间!
“王之财宝”的金色涟漪剧烈震荡,变得不稳定。EA的暗红洪流也因主人的心神剧震而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衰减。
邓布利多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在精神冲击发出的同时,他空着的左手早已抬起,五指张开,对准了下方因精神冲击而短暂僵直的吉尔伽美什。
这一次,他念出了咒语,声音清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魂魄出窍(Imperio)。”
一道无形的、却比最坚硬的锁链更加牢固的精神控制力量,顺着老魔杖打开的心灵缝隙,如同水银泻地般,涌向吉尔伽美什的灵魂深处!这不是简单的夺魂咒,这是经由老魔杖强化、邓布利多施展的、针对特定灵魂弱点的、最高阶的意志掌控魔法!目标直指吉尔伽美什此刻因震惊、暴怒、EA受挫而产生的,那一丝微小的、转瞬即逝的“破绽”与“自我怀疑”!
吉尔伽美什鲜红的眼眸中,瞬间被一片茫然的灰白所覆盖!他那高举EA的双手,动作僵住了。周身澎湃的魔力与“王”的威压,如同断电的机械般,骤然停滞、消散。
“你……你这……卑贱的……魔术师……”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艰难挣扎的声音,眼中灰白与猩红疯狂交替闪烁,显示出他强大的意志正在与夺魂咒的力量做殊死搏斗。但邓布利多的魔法如同附骨之疽,牢牢抓住了他心灵防线的那一丝裂缝,并不断扩大。
“放下你的剑,英雄王。”邓布利多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直接响起,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然后,睡去吧。在永恒的收藏中安眠,或许比在这无休止的征伐与傲慢中,更为安宁。”
吉尔伽美什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握住EA剑柄的手指关节发白,鲜红的眼眸中,属于他自己的意志光芒越来越黯淡……
眼看,这位傲慢的英雄王,就要在这诡异的、并非正面力量碾压,而是精准到恐怖的时机把握、魔法组合与心灵博弈之下,屈辱地落败,甚至可能被夺魂咒彻底控制……
然而,就在吉尔伽美什眼中最后一丝清醒的猩红即将被灰白彻底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混合了无尽愤怒、屈辱、以及属于最古之王那绝对不容亵渎的骄傲的咆哮,从吉尔伽美什的胸腔中迸发出来!
那并非声音,而是纯粹意志的爆炸性宣泄!
“妄想!!!以你这等低贱的戏法……妄想操控本王吉尔伽美什的意志?!给本王——滚出去!!!”
“轰——!!!”
以吉尔伽美什为中心,一股纯粹金色的、仿佛由无数宝具虚影、王者荣耀、以及“唯一性”概念凝聚而成的恐怖意志风暴,猛然炸开!这股意志风暴并非魔力,却比任何魔力冲击都更加直接、更加霸道!它粗暴地、毫无技巧地,将邓布利多侵入的摄神取念、精神冲击、乃至夺魂咒的力量,如同撕裂一张薄纸般,狠狠撕碎、驱逐!
邓布利多脸色一白,闷哼一声,身体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向后飘退数米,手中的老魔杖光芒也暗淡了一瞬。他精心布置、几乎成功的心灵攻势,在吉尔伽美什那源自最古之王骄傲的、堪称野蛮的意志爆发下,功亏一篑。
吉尔伽美什单膝跪地,一只手用EA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鲜红的蛇瞳中重新燃起了火焰,但那火焰中除了滔天的愤怒,还残留着一丝心有余悸的后怕,以及被彻底激怒、再无任何保留的、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空中稳住身形的邓布利多,那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很好……非常好……”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嘶哑,却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老魔术师……你竟然……竟然让本王,体验到了如此……‘有趣’的感受……”
他慢慢站直身体,手中的EA再次发出低沉的、渴望毁灭的嗡鸣。背后的金色涟漪不再是无序地铺开,而是如同军队般整齐列阵,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数量何止成千上万!每一道涟漪中,都有宝具的寒光在闪烁,其中更不乏之前出现过的那些高级宝具,甚至更多未曾显露的、气息更加古老恐怖的存在。
“作为奖赏……”吉尔伽美什缓缓举起了EA,鲜红的瞳孔中倒映着邓布利多的身影,也倒映着整个沸腾的混沌背景,“本王将赐予你……见证‘王财’全开的荣耀,以及……在EA的全力之下,归于虚无的终末!”
“以这‘切裂世界’的一击,为你那卑劣的戏法,划上句号!”
“天地乖离,开辟之星(Enuma Elish)——全功率!!!”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保留,不再有任何轻敌!EA三段圆柱的旋转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暗红色的能量洪流尚未完全喷发,其凝聚的威压就已经让整个诸天生死台都开始剧烈震颤!无数道金色涟漪中的宝具也同时发出共鸣般的颤鸣,它们的力量仿佛被EA所引动、所统合,化为更加庞大的、毁灭性的背景力场!
邓布利多悬停在空中,看着下方那即将爆发的、足以将整个擂台(如果不是诸天规则限制)都彻底“切开”的毁灭性能量,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丝……疲惫?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发出警惕鸣叫、羽毛有些黯淡的福克斯,轻轻抚摸了一下它温暖的头颈。福克斯蹭了蹭他的手,发出一声安慰的低鸣。

“看来,‘说服’一位骄傲的王者,远比对付一道魔法难题困难得多,福克斯。”邓布利多轻声道,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遗憾,有决绝,也有一如既往的智慧光芒,“不过,至少我们明白了,有些力量,源于内心最深处的骄傲与孤独,而非外在的宝藏。”
他重新举起老魔杖,杖尖对准了下方那即将毁灭一切的暗红核心。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使用任何复杂精巧的组合魔法,也没有再尝试心灵层面的博弈。
他深吸一口气,那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似乎挺直了一些。半月形眼镜后的眼眸,亮起了如同星辰燃烧般的光芒。
“那么,就让我们,以最直接的方式,来验证一下……‘爱’与‘守护’的古老魔法,与‘切裂世界’的王者之力,究竟……孰强孰弱吧。”
他轻声念诵,不再是具体的咒语,而是一段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古老的箴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EA那毁灭的嗡鸣,回荡在擂台之上:
“不为己之存续,而为所护之延续;不为毁灭之威能,而为维系之信念。”
“此身可陨,此杖可断,然守护之念,亘古长存——”
“阿瓦隆之祈愿(Avalon's Last Stand)!”
老魔杖的杖尖,爆发出了它诞生以来,或许是最为璀璨、也最为柔和的光芒。那不是攻击性的光束,而是一道温暖、坚韧、仿佛包容一切的纯白色光幕,以邓布利多和福克斯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光幕之中,隐约有古老的城堡虚影、誓约的剑光、永恒的湖中倒影……那是汇聚了漫长岁月中,无数守护者最纯粹信念的力量显化!
与此同时,下方吉尔伽美什的咆哮,也达到了顶点:
“归于虚无吧!杂种——!!!”
暗红色的、体积与能量层级远超之前的乖离洪流,如同开天辟地的巨剑,撕裂一切,毁灭一切,朝着空中的纯白光幕,轰然斩落!
白与红。
守护的信念,与乖离的毁灭。
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触及某个至高领域的力量,在这诸天生死台的中心,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或者声音被更本质的湮灭所吞噬。
只有纯粹的光,与纯粹的暗,在无声地交织、湮灭、对抗……
混沌的背景疯狂扭曲,映照出无数世界在守护中延续,又在毁灭中重生的破碎幻影……
恢弘漠然的声音,并未等待结果完全分出,便在光芒与黑暗交织的最深处,漠然响起,仿佛早已裁定:
“裁定完成。胜者,吉尔伽美什,源自《Fate/Zero》。”
“败者烙印,归墟。”
纯白的光幕,终究如同风中残烛,在暗红乖离洪流那无穷无尽、斩断一切的毁灭之力下,寸寸碎裂、消散。光幕中心,那老巫师的身影,连同他身旁美丽的凤凰,一起被暗红所吞没,如同被橡皮擦轻轻抹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只有一根焦黑的、断裂的接骨木杖尖,从湮灭的光影中落下,叮当一声,掉落在黯沉的擂台地面上,滚了几滚,静止不动。
吉尔伽美什单膝跪在EA轰出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创痕边缘,剧烈地喘息着,鲜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邓布利多消失的地方,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余怒,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震动。他周身的金色涟漪缓缓收敛,EA也化作光点消失。
他赢了,以EA全功率的绝对暴力,碾碎了对方那看似柔韧、却蕴含着不可思议信念的守护魔法。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没有丝毫畅快,只有一种闷堵的、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狠狠挫伤了骄傲的郁结。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截焦黑的杖尖,冷哼一声,身影逐渐化作金色光点,消散在擂台上,只留下那贯穿擂台的巨大伤痕,以及空中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乱流,无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超越了单纯力量比拼的惨烈对决。
诸天生死台,再次沉寂,等待着下一对裁定者,在这无尽的生死轮转中,书写新的篇章,或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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