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巷子窄得像肠子,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晾晒的衣服在头顶交错,滴着水。林小树踩着潮湿的水泥地往里走,空气里飘着饭菜味、霉味和劣质香皂的混合气息。
他的隔断间在一栋六层楼的顶层,没有电梯。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往上爬,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
走到四楼时,他听见上面传来争吵声。
“……说了月底给!催什么催!”是房东老刘的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铁。
另一个声音尖细些,带着哭腔:“刘叔,我孩子生病了,真急用钱……”
“关我什么事?你租我房子,我给地方你住,天经地义!没钱就搬出去!”
林小树放轻脚步。他认得那个女声——是对门的王姐,三十出头,在附近的制衣厂打工,丈夫去年工伤死了,赔偿金拖到现在还没下来,独自带着五岁的女儿。
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去。自己都泥菩萨过江,哪有余力管别人?可脚步还是没停。
五楼走廊,昏黄的灯泡下,房东老刘正堵在王姐门口。老刘五十多岁,光着膀子,肚子像塞了个西瓜,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王姐鼻子。
王姐穿着工服,头发凌乱,眼眶通红:“就三天,刘叔,再宽限三天,厂里发工资我马上……”
“这话你上个月也说过了!”老刘唾沫星子飞溅,“我告诉你,今天不交,明天就换锁!你这破东西——”他踢了踢门边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孩子的衣服和几个玩具,“扔大街上去!”
林小树停在楼梯转角,屏住呼吸。
他想转身下楼,等吵完了再回来。但就在这时,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微微一亮。他下意识地集中注意力,房东老刘的心声像潮水般涌来:
(妈的,这娘们真能拖……老子牌桌上输了两千,今天不弄点钱回来,老张他们得笑话死我……不过看她这模样也确实榨不出什么油水……嗯,要不让她拿那个金项链抵?去年看她戴过,应该还值几个钱……)
林小树一愣。
与此同时,王姐的心声也飘了过来,破碎而混乱:(怎么办怎么办……妞妞还在发烧,药钱都没了……这项链是结婚时他送的,不能卖,不能……可房租……要不……要不真去求厂长预支点?可他上次那眼神……)
林小树的手在裤兜里攥紧了。他能“听”见那些没说出的话,那些藏在愤怒和哀求之下的真实困境。老刘不是真缺那几百块房租,是想翻本;王姐不是想赖账,是走投无路。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上去。
两人同时转过头来。老刘看到他,脸色稍微缓和了点——林小树的房租虽然也拖了几天,但至少每次都凑齐了。王姐则像抓住救命稻草:“小树,你帮姐说句话……”
林小树没看她,直接对老刘说:“刘叔,王姐的房租多少?”
老刘挑眉:“连这个月,欠俩月了,一千六。”
“我替她垫五百。”林小树说得很快,像怕自己反悔,“剩下的她发工资还你,行不行?”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惊了一下。五百块,是他余额的一大半,是他接下来二十多天的生活费。疯了吗?
但他“听”见老刘心里松动了:(五百……也行,至少今晚能去翻个本……这傻小子哪来的钱?管他呢,拿到手再说。)
“你?”老刘上下打量他,“你自己不也穷得叮当响?”
林小树从钱包里抽出五张红票子——那是他昨天从ATM机取出来的最后五百,准备撑到找到工作的。纸币皱巴巴的,带着体温。
他递过去:“就五百,多一分没有。你要是不收,王姐搬走,这房间空着,你损失更大。”
这话戳中了老刘的心思。他眼珠子转了转,一把抓过钱,在手里甩了甩:“行吧,看在小树面子上。”他转向王姐,“剩下的下个月发工资必须给!听见没?”
王姐连连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谢谢刘叔,谢谢小树……”
老刘哼了一声,晃晃悠悠地下楼去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灯泡滋滋响了几声,光线忽明忽暗。
“小树,这钱姐一定还你……”王姐抹着眼泪,“妞妞病了,我实在是……”
“没事。”林小树打断她,声音有点干,“先带孩子看病吧。”
他“听”见王姐心里翻涌的感激和愧疚,还有一丝疑惑——这个平时话都不多的小伙子,怎么会突然帮忙?
林小树不想解释,也解释不了。难道说因为我听见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他匆匆说了句“我回屋了”,就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十平米的空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墙壁上贴着旧报纸遮霉斑。他把背包扔在床上,整个人也瘫坐下来。
钱包里还剩三百三十二块六毛。公务员考试的教材还没买,报名费五百已经交了,接下来三十六天,他靠什么活?
系统界面悬浮在眼前:
【今日剩余监听时间:28分15秒】
【累积可用时间:28分15秒】
【当前余额:332.6元】
他苦笑着摇摇头。冲动是魔鬼。五百块,够他吃一个月的馒头咸菜了。
但刚才那个场景……如果他没“听”见那些心声,或许会像往常一样低头走过。可一旦“听”见了,那些藏在心底的挣扎和算计,就变得无法忽视。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漏水的黄色水渍。外面传来王姐轻轻关门的声音,接着是她哄孩子吃药的温柔低语——这次是真实的声音,不是心声。林小树没开技能,他需要节省时间。
系统到底是什么?从哪来的?为什么选中他?这些问题像蚊子一样在脑子里嗡嗡作响。但他很快意识到,想这些没用。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然后……抓住那根公务员考试的稻草。
他坐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里面是大学时的课本和一些杂物。翻找半天,终于找到一支还能写的笔和一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他写下:
系统测试记录
范围:半径5米,直线距离还是空间距离?需要测试。
目标:可指定特定对象,还是范围内所有人自动接收?
消耗:仅限时间消耗?有无其他副作用?(今天头痛是否相关?)
屏蔽:能否主动关闭?能否过滤?
精度:听到的是完整想法,还是碎片?是否可能误解?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下午在地铁上,他听到的那些心声都很清晰连贯。但这是常态吗?还是因为他当时处在特殊状态?
肚子咕咕叫起来。他看了眼手机,晚上七点半。早饭一个馒头,午饭没吃——面试前紧张得吃不下,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下楼买吃的吧。顺便……测试一下系统。
城中村的夜晚比白天热闹。大排档的油烟弥漫整条街,炒菜声、划拳声、孩子的打闹声混在一起。林小树穿过人群,走到常去的那家快餐店门口。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正在炒粉,锅铲翻飞。
“阿姨,一份炒粉,加蛋。”林小树说。
“八块。”老板娘头也不抬。
他递过去十块钱。老板娘接钱时瞥了他一眼:“小树啊,工作找着没?”
“还没。”
“哎,慢慢找。”老板娘嘴上说着,心里却想:(这小伙子天天吃炒粉,也不换个花样……不过人倒是老实,从不讨价还价。)
林小树一愣。他没开系统技能,怎么听见了?难道……
他集中注意力,再次“听”向老板娘。这次清晰地捕捉到:(今天豆芽不太新鲜,得赶紧用完……少放点油吧,省成本……)
所以,系统有两种模式?被动接收碎片化心声,主动开启才能听到完整连贯的?
“你的粉。”老板娘把打包好的炒粉递给他。
林小树接过,没马上走。他环顾四周,大排档坐了五六桌人。他决定做个测试——同时接收多人心声。
深吸一口气,他默念:“开启监听。”
世界瞬间分裂成两层。
表面是喧闹的市井声:隔壁桌两个男人在吹牛,说昨天打牌赢了多少钱;对面三个女工在抱怨加班太累;路边小孩在哭闹要吃冰淇淋。
而底层,是数十个心声交织成的嘈杂河流:
(……老李肯定在吹牛,昨晚明明输了两百……)
(……组长真不是东西,自己早下班让我们扛活儿……)
(……妈妈我要吃那个……)
(……这啤酒是假的吧,味道不对……)
(……明天得去学校开家长会,儿子成绩又退步了……)
(……房东说再交不起房租就滚蛋……)
太多声音了。像一百台收音机同时打开,调到不同频道。信息洪流冲击着大脑,林小树感到一阵眩晕,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赶紧“关闭”技能。
世界恢复原样。他扶着桌子站稳,额头已经渗出冷汗。太吵了……如果一直开着,他可能会疯掉。必须学会控制,学会筛选。
炒粉的香味飘过来。他拎着塑料袋,慢慢往回走。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他看见门口贴着招聘启事:夜班店员,晚10点到早6点,日结100元。
心动了。一百块,对他现在是巨款。但晚上工作,白天怎么复习?公务员考试只剩三十六天,他连教材都没买。
他站在启事前犹豫。便利店的玻璃门反光,映出他的脸:苍白,疲惫,眼睛里有血丝。
“想应聘?”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小树转头,是便利店老板,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穿着 polo 衫,肚子微凸。
“我……”林小树迟疑,“时间上可能……”
老板打量着他:“学生?”
“刚毕业。”
“找不着工作?”老板笑了笑,语气没什么恶意,“进来聊聊?”
林小树跟着走进去。店里冷气开得很足,货架整齐,收银台后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正低头玩手机。
老板递给他一瓶水:“坐。”两人在休息区的小桌子旁坐下。
“夜班缺人,主要是看店、补货,偶尔有送货的来。”老板说,“不累,就是耗时间。你能干吗?”
林小树握着冰凉的水瓶,没立刻回答。他需要钱,非常需要。但时间呢?他只剩三十六天复习,如果每晚工作八小时,白天还能有多少精力看书?
老板见他犹豫,又说:“其实还有个办法。你可以只上后半夜,两点到六点,这四个小时我按六十给你。这样你白天还能休息。”
林小树眼睛一亮。四点下班,睡到中午,下午和晚上复习……似乎可行。
但就在这时,他鬼使神差地,悄悄开启了系统。
老板的心声流淌过来:(……这小伙子看着挺实在,应该不会偷东西……最近夜班总丢货,小丽说没看见,我怀疑是她男朋友干的……得找个外人来看店,盯着点……)
原来如此。不是善心大发,是有自己的算盘。
林小树不动声色。老板的算计很正常,开门做生意,谁不图个利?只要不坑他就行。
“我可以试试。”他说,“今晚就能开始吗?”
老板笑了:“行!今晚十点你先来,我带你熟悉熟悉。两点以后小丽下班,你就一个人看店,到六点早班的人来交接。”
谈好细节,林小树走出便利店。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城中村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坠落的星空。
他回到出租屋,打开炒粉,已经有点凉了,但饿极了也顾不上。一边吃,一边翻开笔记本,在测试记录下补充:
测试结果(第一天)
· 被动模式:会随机接收碎片化心声,无法控制
· 主动模式:需集中注意力开启,可定向或范围接收
· 范围接收信息过载,建议谨慎使用
· 使用后轻微头痛,疑似精神消耗
· 时间计算:开启即计时,无论接收多少信息
吃完最后一口粉,他看了眼手机:晚上九点二十。离十点上班还有四十分钟。
他打开公务员考试网站,浏览考试大纲。《行政职业能力测验》《申论》。行测考言语理解、数量关系、判断推理、资料分析;申论考阅读理解和写作能力。他大学学的是汉语言文学,文字功底还行,但数学和逻辑是短板。
教材……网上有电子版吗?他搜了搜,找到一些PDF,但都不全。正版教材一套要一百多,他买不起。
正发愁时,手机震动,一条微信消息跳出来。大学同学群里,有人转发了一条链接:
【免费!最新公务员考试资料包!名师讲解视频+题库+模拟卷!】
林小树点进去,是个公众号,要求转发到三个群并截图,才能领取资料。他皱了皱眉,这种套路多半是骗关注。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把链接转到了几个久无消息的群——家族群、高中同学群、一个兼职信息群。
五分钟后,他截图发过去。
资料包真的发来了。一个网盘链接,里面十几个G的视频和文档。他粗略扫了一眼,内容还挺全,甚至有近五年的真题解析。
运气?还是系统带来的某种隐性加成?
他没时间深究,迅速下载了最核心的几个文件。网速很慢,估计要下一整夜。正好,他去上夜班,电脑开着下载。
九点五十,他关掉电脑,带上笔记本和笔——打算在便利店没顾客时看看资料。出门前,他看了眼系统界面:
【今日剩余监听时间:27分08秒】
【累积可用时间:27分08秒】
今天用了不到三分钟。他决定尽量节省,关键时刻再用。
夜晚的城中村比白天安静些,但依然热闹。便利店灯火通明,老板已经在等他了。
“来了?这是工服。”老板递给他一件蓝色马甲,“晚上主要是收银、补货、打扫卫生。两点以后就你一个人,注意安全,遇到不对劲的就按这个警报。”他指了指收银台下的一个红色按钮。
林小树认真记下。交接班的女孩小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玩手机。林小树“听”到她心里在想:(又来一个……估计干不了几天。)
他没在意。换上马甲,站在收银台后,看老板演示了一遍操作流程。其实很简单,扫码、收钱、找零,补货就是看货架空了把库存搬上去。
十点半,老板走了,店里只剩下他和小丽。
最初的几个小时,顾客零零星星。林小树趁空隙,把笔记本摊在收银台下,偷偷看白天记下的系统测试要点。他需要更系统地了解这个能力——它是工具,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可能反噬。
小丽大部分时间在玩手机,偶尔抬头看看监控。林小树注意到,她每隔半小时就会往外看一眼,像在等什么人。
十二点左右,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年轻男人走进来。小丽眼睛一亮,迎了上去。
“你怎么才来!”她压低声音,但林小树还是听见了。
男人搂住她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堵车。”他瞟了林树一眼,“新来的?”
“嗯。”小丽说,“老板找的夜班。”
男人点点头,没再多问。两人走到货架后面,低声说话。林小树本不想窥探,但碎片化的心声还是飘了过来:
(……东西藏好了吗?)
(……在老地方……)

(……今晚拿点烟,反正老板也不数……)
林小树心里一紧。偷东西?他想起老板怀疑小丽男朋友的事。
他低下头,假装整理收银台。小丽和男人在店里待了十几分钟,男人走时手里拎了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小丽送他到门口,回来时脸色如常。
“我男朋友。”她随口解释了一句,又坐回收银台后玩手机。
林小树“听”见她心里在嘀咕:(应该没被发现吧……就几条烟,老板不会注意的……)
他没说话。这不是他的店,他刚来第一天,没必要惹事。但这提醒了他——这个看似简单的工作,也有暗流。
凌晨一点,顾客更少了。林小树拿出手机,点开下午下载的公务员考试资料。先看行测的“数量关系”部分——这是他的软肋。
题目跳出来:“某商店购进一批商品,按40%的利润定价出售,售出80%后,剩下的商品打折出售,最终获得的总利润是原定利润的86%,问剩下的商品打了几折?”
他盯着题目,脑子一片空白。数学,永远是他的噩梦。高中时就学得吃力,大学干脆没再碰过。现在要重新捡起来,谈何容易?
正发愁时,小丽突然说:“我两点下班,你一个人行吗?”
林小树抬起头:“行。”
小丽打量着他:“晚上有时候会有喝醉的来,别怕,凶一点他们就怂了。”她顿了顿,“还有……如果看到有人偷东西,睁只眼闭只眼,别惹麻烦。”
这话里有话。林小树点头:“知道了。”
两点整,小丽下班走了。店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冰柜嗡嗡的运转声和空调的出风声。
林小树坐在收银台后,翻开笔记本,开始看资料。看了半小时,眼皮开始打架。他站起来走动,检查货架,补了几瓶饮料。
凌晨三点,门被推开了。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踉跄着走进来,直奔冰柜,拿出两罐啤酒,走到收银台前。
“多少钱?”他大着舌头问。
“十块。”林小树扫码。
男人掏出一张一百的,递过来。林小树接过,正要找零,突然“听”见一个心声:
(这傻子肯定直接找九十……等他低头我就再拿一罐跑……)
林小树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看着男人。男人眼神飘忽,左手悄悄往旁边货架伸——那里放着更贵的进口啤酒。
林小树没低头,一边慢吞吞地打开收银机,一边说:“先生,您左手边那罐啤酒要另外付钱。”
男人一愣,酒醒了大半:“我、我没拿!”
“我看见您的手在往那边伸。”林小树平静地说,“如果您不想付,可以放回去。”
两人对视了几秒。男人骂了句脏话,把左手里的啤酒放回货架,抓起找零的九十块钱,摔门走了。
林小树松了口气。手心都是汗。刚才如果没“听”见那心声,他可能真会被顺手牵羊。虽然损失不大,但老板知道了肯定不高兴。
他看了眼系统时间:刚才那几秒钟,又用掉了一分钟。
【累积可用时间:26分08秒】
得省着点用。
后半夜再没出什么事。他看资料看到四点半,实在撑不住,趴在收银台上打了个盹。六点整,早班店员准时来接班,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
“辛苦了。”大姐笑着说,“第一天上夜班吧?回去好好睡。”
林小树点点头,脱下马甲。走出便利店时,天已经蒙蒙亮。清晨的空气微凉,街道上只有清洁工在扫地。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出租屋,衣服都没脱就倒在床上。闭上眼的前一秒,他想起昨晚那道数学题——还是不会做。
但至少,他有了工作,有了收入。六十块一天,三十六天就是两千一百六十块。加上现有的三百多,够活到考试了。
至于考试本身……他需要更高效的复习方法。系统能不能帮上忙?比如去培训机构“听”听老师心里对考点的预测?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快。但随即又冷静下来:培训机构的课程动辄几千上万,他根本付不起。免费讲座也许有,但能“听”到多少有用信息?
他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窗外传来鸟叫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即将沉入睡眠的边缘,系统界面无声地闪烁了一下,弹出一行他之前没注意到的小字:
【任务系统激活条件:累积使用监听时间达60分钟】
【当前进度:26分08秒/60分钟】
林小树没看见。他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写满测试记录的笔记本。
晨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疲惫的脸上。枕头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王姐发来的消息:
“小树,妞妞退烧了。谢谢。钱我一定还你。”
还有一条,来自家乡的号码,是母亲:
“树,你爸编筐卖了点钱,给你转了两百。在外头别苦着自己。”
林小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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