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跑路后，皇帝他疯了
六皇子登基那日，封我为贵妃，赐居椒房。
可大婚夜他宿在了白月光那里。
后来敌国送来和亲公主，他说：“娇娇最识大体。”
我笑着咽下血，开始给他挑陵墓风水。
直到我在冷宫“咽气”，他掀开我袖子——
手臂上全是为他挡箭的疤，腰间还刺着他微服时的化名。
“陛下，”太监颤声说，“娘娘墓里…埋的是烂土豆。”
塞外落日下，我正咬着羊肉串看新话本。
忽然被一把拽进帐篷，龙涎香混着沙尘味笼罩下来：“骗朕很好玩？”
我反手将匕首抵在他喉间：“试试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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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今夜的红，是烧透半边天的喜色，从宫门一路铺到深不见底的禁庭，连檐角蹲守的瑞兽，都仿佛被这过于浓烈的色彩浸染，平添了几分陌生的燥热。可这热，一丝也透不进我所在的偏殿，风穿过空寂的回廊，带来远处隐约的喧闹和更漏冰冷的滴答。烛火在铜雀灯台上明明灭灭，映着榻边那件繁复华美的贵妃礼服，上面的金线鸾鸟僵硬地张着翅膀，像是被这满室的清寂冻住了。
宫女晚霜悄悄进来，又添了一回灯油，烛芯“噼啪”轻响，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娘娘，”她声音压得低，带着小心翼翼的劝慰，“夜深了，您……歇息吧。陛下许是前朝有事绊住了。”
我侧过头，看着窗外那被灯火映成暗紫色的天幕，轻轻“嗯”了一声。有事绊住了？或许吧。可谁都知道，今夜那位刚被册封为后的白月光，她的凤仪宫，才是真正有事的地方。
手臂上旧伤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是当年为他挡箭留下的。腰侧贴近肌肤的地方，似乎也微微发烫，那里刺着一个名字，一个只有我和微服时的他知道的化名。
晚霜默默退了出去。我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脸，眉目依旧，只是眼底再没有当初在塞外初遇时的鲜活光亮。我伸出手指，慢慢描摹镜中人的轮廓。六皇子，不，现在是陛下了。他登基那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执起我的手，说：“阿芜，朕的天下，有你一半。”声音温存，眼神却像是透过我，看向某个遥远的影子。
那时我就该明白的。可我总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那些生死与共，那些血里火里挣出来的情分，终究是不同的。
直到大婚夜，他命人送来贵妃册宝，人却宿在了凤仪宫。
直到敌国送来和亲公主，朝堂之上有人面露难色，他侧过头，当着众人的面，含笑对我说：“娇娇最是识大体，定能体谅朕。”
娇娇。他多久没这样叫过我了？上一次，似乎还是在相府的水缸里躲藏那一夜，我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他紧紧抱着我，在我耳边一遍遍说：“娇娇，撑住，为了我，撑住。”
心口猛地一缩，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我用力咽了下去，对着镜子，慢慢扯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微笑。
识大体。好一个识大体。
第二日去给皇后请安，凤仪宫里暖香袭人，她一身正红宫装，依在陛下身边，眉眼间是初承雨露的娇慵。陛下正剥着一颗葡萄，细心剔了籽，递到她唇边。看见我进来，他笑容未减，只淡淡道：“贵妃来了。”那目光掠过我，平淡得如同掠过殿中任何一件摆设。
皇后倒是客气，温言让我坐，问了些起居闲话。我只是垂着眼，恭敬应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我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从那天起，我便病了。说是旧伤复发，需要静养。陛下遣了太医来看过两次，赏下不少珍稀药材，人却再没踏足过我的宫殿。宫里最是跟红顶白，贵妃失宠的消息不胫而走，渐渐地，连份例内的炭火都开始短缺，送来的膳食也一日冷过一日。
晚霜气得眼圈发红，要去理论。我拉住她，摇了摇头。“这样挺好，清净。”
我真正开始“病重”，是在一个飘雪的午后。我让晚霜悄悄去藏书阁，寻些舆图、地方志，尤其是有关皇陵选址、山川脉络的古籍。她虽不解，却从不多问，只默默办妥。
我开始在夜深人静时，就着昏黄的灯火，翻阅那些沉重的书卷。指尖划过冰凉的书页，上面标注着大夏朝历代帝王的陵寝方位，讲述着何为“龙脉”，何为“吉穴”。我的目光，最终久久停留在本朝正在修建的、属于他的陵寝初选地址上。
那地方，据说是钦天监耗费数年勘定的“万世吉壤”，藏风聚气，有龙蟠虎踞之象。
我轻轻合上书页，吹熄了灯。黑暗中，只有窗外簌簌的落雪声。
我的“病”越来越重，咳血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太医署的人来得渐渐少了，最后，大约是得了什么示意，干脆只让一个小药童定期送些无关痛痒的方子来。
终于，在一个连月光都透不进厚重云层的夜晚，我“病逝”于冷宫偏殿。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据说陛下正在凤仪宫与皇后对弈。听到太监战战兢兢的禀报，他执棋的手顿了顿，随即“啪”一声，棋子落在棋盘上，敲碎了一室寂静。
“知道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按贵妃礼制，葬入妃陵。朕……晚些去看。”
我的“身后事”办得不算隆重，但也未刻意简慢，符合一个失宠贵妃应有的规格。据说棺椁出殡那日，天阴沉着，飘着细碎的雨丝。送葬的队伍沉默地穿过宫门，走向城西的妃陵。没有多少宫妃前来，曾经巴结讨好的面孔，此刻大多躲在自己的宫殿里，唏嘘几句，便抛之脑后。
我的墓室是按照妃位规格修建的，不算宽敞，但也不显寒酸。陪葬品中规中矩，无非是些生前用过的首饰、几件常服。没有人知道，在棺椁封死之前，晚霜最后一次替我整理遗容时，颤抖着手，将几块早已干瘪发黑、甚至有些腐烂的土豆，塞进了我寿衣的袖袋深处。
那是我“病重”时，内务府克扣得最厉害的那段日子，晚霜偷偷从御膳房后墙根捡来的。她本想煮熟了给我充饥，我却拦住了，让她好好收着。“以后，或许有用。”
墓门轰然关闭，隔绝了最后一点天光，也隔绝了那个皇宫里的一切。
黑暗、潮湿、窒息，伴随着泥土特有的腥气。我静静躺在冰冷的棺椁中，放缓呼吸，心跳逐渐微弱下去，直至几乎不可察觉。家传的闭气功法在经脉中缓缓运转，将身体机能降至最低，如同冬眠的蛇。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几天。外面传来隐约的、沉闷的声响，像是夯土，又像是脚步声远去。最终，一切重归死寂。
又过了许久，久到连墓室石壁渗出的水珠滴落声都变得规律。我调动内息，一丝微不可查的热流自丹田升起，游走四肢百骸。僵硬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接下来，是漫长而谨慎的自救。我扭动脖颈，用牙齿和还能活动的手指，一点点摩擦、撬动棺椁内壁一处预先用内力震松的接缝。指甲断裂，唇齿间弥漫开铁锈味。终于，“咔”一声轻响，一道狭窄的缝隙出现。
新鲜的，带着土味的空气涌入。我贪婪地呼吸了几口，积蓄力量。然后，是更艰难的挪动，从缝隙中挤出，在狭窄的墓室里摸索。陪葬品中，有一柄不起眼的玉如意，柄部中空。我拧开它，倒出里面藏着的、用油纸包裹的细小铁片——这是几个月前，借口要修剪花枝，让晚霜偷偷带进来的。
用这铁片，我花了不知多久，一点点刮擦、撬动墓室石门内侧的机括。汗水混着血水，浸湿了单薄的寿衣。当石门终于露出一个能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时，外面已是深夜。妃陵守夜的老太监靠在远处打盹，巡逻的侍卫刚刚走过一轮。
我像一抹真正的幽魂，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凭借着对宫中侍卫换防规律的熟悉，以及对那条当年为躲避太子追杀而发现的、几乎被遗忘的废弃排水暗道的记忆，我离开了这座吃人的皇城。
没有回头。
一路向北，风尘仆仆。我用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换了粗布衣裳和干粮，混在流民、商队之中，尽量避开官道和城镇。脸上的易容是跟一个落魄江湖艺人学的，粗陋，但足以掩去原本五六分容貌。越是往北，空气中的燥热渐渐被旷野的干爽替代，宫墙内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和甜腻香气，终于被抛在了身后。
当我终于站在塞外的土地上，看着辽阔天际那轮似乎比中原大上一圈的落日，将草原和沙丘染成一片壮丽的血红与金黄时，喉咙里哽了许久的那口气，才长长地、彻底地吐了出来。
我在一个商旅往来频繁的边陲小镇落了脚。这里胡汉杂居，语言纷乱，没人会追问一个独身女子的来历。我用还算灵巧的双手，帮人缝补衣物，也学着烤制简单但香气十足的羊肉串，支起一个小摊。日子清苦，却自由。铜板一枚枚攒起来，带着汗水和烟火气。
镇上的说书先生，常在最热闹的茶棚里讲述中原的故事，才子佳人，帝王将相。有时，也会提到皇宫，提到那位新帝和他的白月光皇后，如何恩爱，如何平定四方。我坐在角落里，慢悠悠地啃着羊肉串，听着那些被演绎得面目全非的“传奇”，只觉得遥远又滑稽。
偶尔，夜深人静，躺在简陋却干净的小屋里，手臂和腰侧的旧伤会在天气变化时隐隐作痛。这时，我会起身，就着月光，看看掌心粗糙的茧，还有被炉火熏烤出的一点黑印。然后，重新躺下，一觉到天明。
日子本该这样，像草原上的风，自由自在地吹下去。
直到那个消息，如同荒原上的野火，猛地烧到了小镇——皇帝出巡北境，不日将抵达附近的边关重镇！
小镇瞬间沸腾，又弥漫开一种紧张。官府的人多了起来，巡查盘问也严格了。我压下心头瞬间掠过的寒意，迅速收了摊，回到住处。将不多的行李再次检查，准备好随时可以离开。
然而，变故来得更快。
那日黄昏，我刚锁好门，打算去市集买些耐储存的干粮。刚拐过一条僻静的土巷，斜刺里突然伸出几只手，力道大得惊人，捂住我的口鼻，将我猛地拖入巷子深处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里。
浓烈的龙涎香，混着塞外风沙的粗粝尘土味，劈头盖脸地将我笼罩。
车厢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只有透过粗糙车帘缝隙漏进的些许天光，勾勒出一个熟悉的、紧绷的轮廓。
他坐在那里，玄色常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骇人，死死钉在我脸上，像要将我生吞活剥。曾经的温存、淡漠、乃至最后那点帝王居高临下的怜悯，此刻全被一种更激烈、更混乱的东西取代，那里面有震惊，有狂怒，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猩红。
马车颠簸着，不知驶向何方。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似乎想触碰我的脸，确认这究竟是幻影还是真实。
就在那指尖即将触及我皮肤的前一瞬，我动了。
藏在袖中的、切羊肉的薄刃小匕，冰凉坚硬的触感瞬间抵上了他的喉间。锋刃紧贴着那跳动的脉搏，再进一分，便能见血。
我抬起眼，迎上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冰棱砸在冻土上：
“试试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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