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同类的第五分钟,林渊体会到了虫生第一次“饱腹感”。
那是一种温暖的能量从口器扩散至全身的感觉,像是浸泡在温水中。被咬的伤口——如果蠕虫体表那些细微的划痕算伤口的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更明显的变化在体内发生:消化系统(如果那团简单的腔肠算系统)效率提升了,他能感觉到更多能量被提取、储存。
【吞噬完成】
【提取基因片段:“腐食虫·基础再生”】
【基因库更新:2/100】
【能量补充:17%】
【警告:记忆完整度84%,持续衰减中】
系统界面冰冷而清晰。林渊尝试用意识“触碰”那些文字,果然弹出了更多信息。
【基因库】
1. 腐食虫·基础消化酶(普通)
· 效果:分泌初级分解液,可溶解腐烂有机物
· 融合状态:已整合
2. 腐食虫·基础再生(普通)
· 效果:轻微损伤修复速度+50%
· 融合状态:已整合
【形态信息】
· 名称:腐食虫(幼虫期)
· 等级:0阶
· 预估寿命:7天(自然状态)
· 进化路径:???(需吞噬更多基因解锁)
七天。
林渊的意识停滞了一瞬。人类时期二十一年的生命长度概念,与这个七天的倒计时形成残酷的对比。但他很快压下情绪——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他需要了解环境,制定计划。
腐食池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池壁是那种脉动的肉质结构。池中除了他自己,还有大约三十只腐食虫在缓慢蠕动。它们大多聚集在池子中央,那里漂浮着一些暗绿色的絮状物,似乎是某种藻类或真菌。
林渊向池边移动。新获得的基础再生基因让他对身体的控制稍好了一些,但移动方式依然低效——只能靠体壁肌肉的波浪式收缩前进,速度大概相当于人类散步的三分之一。
池壁触感温热,有弹性。他用口器边缘轻轻碰了碰,立刻收到系统提示:
【检测到可吞噬物质:“巢壁活体组织”(稀有)】
【警告:当前消化酶无法分解该物质,强行吞噬可能导致消化道破裂】
稀有级。但吃不了。

林渊转向池底。粘液下方堆积着厚厚的一层沉淀物:虫壳碎片、未消化的残渣,还有一些闪着微光的晶体颗粒。他尝试吞下一小口沉淀物。
【吞噬进行中…】
【提取基因片段:无(该物质无活性基因)】
【获得能量:0.5%】
【获得物质:硅酸盐碎片(不可消化,将于12小时后排出)】
效率低下。林渊将目标转向那些漂浮的暗绿色絮状物。这次他谨慎地只咬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团。
粘稠,带着浓烈的霉味。但系统提示令人振奋:
【吞噬进行中…】
【提取基因片段:“深渊苔藓·快速消化”(稀有)】
【基因库更新:3/100】
【能量补充:22%】
【特殊效果:消化效率提升30%,能量转化率+15%】
一股热流涌遍全身。林渊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消化腔结构正在发生微调——内壁褶皱增多,分泌腺体发育。更重要的是,随着这个基因的整合,关于“深渊苔藓”的一些模糊信息流入意识:
这种苔藓生长在虫巢的能量富集区,是腐食虫的主要食物之一。它能够吸收巢壁渗出的生物质液体,转化为易于消化的形态。而它的生长位置…
林渊扬起身体,用感光细胞扫视池壁上缘。在磷光勉强照亮的边缘,他看见了一些暗绿色的斑块——更多的深渊苔藓,长在池壁上方约两米的位置。
够不到。
思考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
整个腐食池剧烈摇晃,粘液翻涌。上方的肉质天花板裂开数道缝隙,某种巨大的阴影快速掠过。所有腐食虫都本能地蜷缩起来,向池底沉淀物中钻。
林渊跟着照做,将身体埋进碎壳堆,只露出前端的感光细胞。
缝隙中,一只生物降了下来。
它大约有成年人手臂粗细,体长超过两米,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身体分节,每节两侧都有锋利的刺状突起。头部呈三角形,复眼占据大半,下方是钳状的口器。六对附肢让它能在肉质墙壁上自如爬行。
系统标记出危险标识:
【发现敌对生物:刺壳虫(工虫级)】
【等级:1阶】
【威胁程度:高危(可轻易击杀腐食虫)】
【建议:隐藏,逃离】
那只刺壳虫在池壁上爬行了一圈,复眼扫视下方。林渊屏住呼吸——虽然他现在不需要呼吸——尽量让身体保持静止。几秒钟后,刺壳虫的附肢突然刺出,精准地扎进池中!
一只来不及躲藏的腐食虫被刺穿,发出细微的“噗嗤”声。刺壳虫将猎物举到口器旁,钳子开合,腐食虫被切成几段,快速吞食。整个过程安静、高效,像是流水线上的操作工在处理原料。
吃完一只,刺壳虫没有离开,而是继续搜寻。
第二只。第三只。
它似乎有某种捕食配额,或者单纯享受这种猎杀。林渊能感觉到碎壳堆外的腐食虫数量在减少,粘液中的恐惧信息素越来越浓。更糟糕的是,刺壳虫的搜索模式在收紧,正逐渐靠近他藏身的位置。
不能等死。
林渊大脑飞速运转。刺壳虫的视觉系统似乎是基于运动和轮廓识别——它只攻击那些在移动或者完全暴露在外的个体。自己藏身的碎壳堆有一定隐蔽性,但不够深。
他的感光细胞扫视周围。左侧三米外有一块较大的甲壳碎片,应该是某只大型虫族蜕下的壳,半埋在沉淀物中,形成一个天然的小型洞穴。
距离不远,但中途完全暴露。
刺壳虫的附肢再次刺出,这次离他只有一米。又一只腐食虫被带走,惨叫声戛然而止。
就是现在!
在刺壳虫将猎物送入口器的瞬间,林渊猛地从碎壳堆中窜出,用尽全力向甲壳碎片蠕动。波浪式收缩的频率达到极限,粘液被搅动,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刺壳虫的复眼转了过来。
林渊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注视。他没有回头,继续冲刺——如果蠕虫的爬行能叫冲刺的话。两米,一米半,一米…
附肢破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向侧面翻滚,这是刚才观察刺壳虫捕食时学到的:它的刺击是直线,瞄准后很少调整。暗红色的尖刺擦着体表刺入粘液,离他的身体只有不到两厘米。
翻滚让他偏离了方向,但更靠近甲壳碎片了。林渊再次发力,口器咬住碎片边缘,整个身体蜷缩着挤进下方的空隙。
刚刚藏好,刺壳虫的附肢就刺在了碎片上。
“铛!”
金属般的撞击声。碎片震动,但足够坚固,没有破裂。刺壳虫似乎有些困惑,附肢在碎片周围摸索了几次,又用复眼观察了片刻。终于,它放弃了,转身爬向另一只暴露的腐食虫。
林渊在碎片下蜷缩着,感受着身体因过度紧张而产生的轻微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是能量高速消耗后的生理反应。
【能量水平:11%】
【警告:剧烈活动加速记忆衰减,当前完整度81%】
他强迫自己冷静。感光细胞透过碎片的缝隙观察外界。
刺壳虫完成了捕食,一共带走了六只腐食虫。它沿着来时的缝隙爬回上层,震动逐渐远去。
危机暂时解除。
但林渊注意到两个细节:
第一,刺壳虫离开时,从口器分泌出某种透明的黏液,涂抹在爬过的路径上。那些黏液迅速凝固,修补了肉质墙壁上因它爬行造成的微小损伤。
第二,在刺壳虫离开后大约三分钟,池壁上那些被它忽略的深渊苔藓斑块,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很快覆盖了它爬过的痕迹。
这个虫巢,有自我修复机制。
安全后的第一件事:进食。
林渊小心翼翼地从碎片下钻出,快速吞食附近的深渊苔藓。这次他不再节省,连续吞下五团,直到能量恢复到45%。
饱腹感带来的不仅是能量,还有清晰的思维。他开始系统性地整理信息:
1. 环境:这是一个有等级制度的虫巢。腐食虫在最底层,是“原料”或“基础劳动力”。刺壳虫是上一级的工虫,负责维护和“收割”。
2. 周期:刺壳虫的捕食有规律,大约是每…林渊感受着肉质墙壁的脉动频率,尝试建立时间概念。虫巢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生物,它的脉动可能是某种内部时钟。根据观察,两次脉动间隔大约相当于人类的一分钟。刺壳虫从出现到离开,巢壁脉动了约三百次——五小时。
五小时一轮回。
1. 目标:生存是第一要务,但仅仅像其他腐食虫那样躲藏、吃苔藓、等收割,最终只会成为刺壳虫的食物。必须进化。
林渊调出系统界面,研究基因库中的三个基因片段。
基础消化酶、基础再生、快速消化。
如果…将它们融合呢?
他集中意识触碰【基因库】,一个新的子界面展开:
【基因融合(初级)】
· 可融合基因槽位:2
· 当前成功率预估:37%
· 失败后果:基因冲突,可能造成永久性损伤
· 所需能量:20%
三分之一的成功率。赌吗?
林渊看向池中剩余的腐食虫。经过刺壳虫的收割,还有大约二十只。它们又开始缓慢蠕动,吞食苔藓,仿佛刚才的屠杀从未发生。没有恐惧,没有记忆,只有最基本的生存本能。
那是他的未来——如果不做改变的话。
“赌了。”
林渊选定【基础再生】和【快速消化】,确认融合。
【融合开始…】
【消耗能量:20%】
【当前能量:25%】
【预计耗时:17分钟】
【警告:融合过程中将失去行动能力,请确保安全】
身体突然僵硬。
不是麻痹,而是每个细胞都在被拆解、重组的感觉。林渊“看”见自己的体表开始渗出浑浊的液体,那是老旧组织在脱落。内部消化腔剧烈收缩,发出咕噜声。疼痛——虫生第一次感受到清晰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
他咬住一块甲壳碎片,防止自己因痛苦而翻滚暴露。
时间一秒秒过去。巢壁脉动了十七次,十八次…
【融合完成】
【获得新基因:“高效代谢系统”(稀有)】
【效果:能量吸收速度+40%,损伤修复速度+80%,可储存额外15%能量储备】
【基因库更新:3/100(原基因已整合,不占新槽位)】
【能量水平:30%(融合后恢复)】
成功了!
林渊能明显感觉到不同。身体更轻盈,控制更精准。更重要的是,他的感光细胞接收的信息更丰富了:能分辨粘液中不同物质的气味分子,能感知温度梯度,甚至能隐约“看见”池壁苔藓散发的微弱生物光——那是之前看不见的。
他尝试移动,速度提升了至少一半。
但这还不够。刺壳虫的甲壳、附肢、复眼结构…那些才是真正的战斗能力。林渊需要更高级的基因,需要离开这个腐食池。
他的目光投向池壁上方的苔藓斑块,以及更上方,刺壳虫离开的那个缝隙。
距离:垂直高度约四米。
挑战:肉质墙壁近乎垂直,表面只有细微的褶皱。
但林渊发现,自己新获得的高效代谢系统,让体壁肌肉的收缩力量增强了。也许…可以尝试攀爬。
他游到池壁下,口器张开,细密的牙齿咬进肉质褶皱。用力,身体向上提起一寸。再咬下一口,再提起。
缓慢,但可行。
攀爬消耗的能量比预想中更大。每上升半米,能量就下降2%。当林渊爬到两米高度,够到第一片深渊苔藓时,能量只剩下18%。
他吞食苔藓补充,继续向上。
三米。三米五。
距离缝隙还有半米时,意外发生了。
肉质墙壁突然剧烈收缩,像是整个虫巢打了个寒颤。林渊咬住的褶皱瞬间平滑,牙齿失去着力点,整个身体向下滑落!
他拼命扭动,口器在墙壁上划出长长的刮痕,但止不住下坠的趋势。
要掉回池中了——
就在此时,上方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不是刺壳虫。是更小的、闪着微光的生物,大约手掌大小,身体透明,内部有发光的器官。它也在坠落,轨迹与林渊交错。
本能快过思考。
林渊的口器猛地张开到极限,在半空中咬住了那个发光生物!
【吞噬进行中…】
【检测到稀有生物:“荧光蠕虫”(工虫级·亚种)】
【提取基因片段:“生物荧光”(稀有)、“粘液分泌”(普通)】
【基因库更新:5/100】
【能量补充:35%】
【特殊效果:获得主动发光能力,粘液可辅助攀附】
坠势未止,但林渊在落回粘液池的前一秒,口器喷出刚刚获得的粘液,粘在池壁上。身体像钟摆一样荡起,重重撞在肉壁上,但总算没有掉下去。
他喘息着——虽然不需要呼吸——感受着体内新基因的整合。
体表开始渗出透明的粘液,让攀附更稳固。更明显的变化在背部:几处皮肤变得半透明,下方的发光器官正在生成。
林渊再次抬头,看向那个缝隙。
这次,他喷出粘液作为辅助,攀爬变得容易许多。三十秒后,他抵达缝隙边缘。
感光细胞探入。
缝隙另一端是一条狭窄的肉质通道,斜向上延伸,深处有更明亮的光源。通道壁上有更多荧光蠕虫在爬行,它们散发出的光让环境清晰可见。
而在通道地面上,林渊看到了别的东西。
几片暗红色的甲壳碎片——刺壳虫的蜕壳。还有更重要的:一截断肢,像是从某种更大生物身上撕裂下来的,末端有锋利的爪子,断面还在渗出淡蓝色的血液。
新鲜的血。
基因库界面在意识中跳动,像是饥饿的提醒。
林渊没有立刻行动。他藏在缝隙边缘,用新获得的发光能力控制体表亮度降至最低,静静观察。
通道深处传来打斗的声音:甲壳碰撞、嘶鸣、某种液体喷射的嘶嘶声。
狩猎正在发生。
而他是猎人,还是下一个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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