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喊声,控诉声,夹杂着李伟无力的辩解。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老伴在旁边翻了个身,重重叹了口气。
没多久,我的房门被敲响了。
是李伟。
他一脸疲惫地走进来,搓着手,脸上挂着为难的表情。
“妈,您别生王倩的气了,她就是那个脾气,说话直。”
我没做声,只是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更低了。
“您……您不是还有别的卡吗?要不您先拿一张给王倩,让她消消气,不然她今晚能闹一宿。”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
这是我的儿子,我养了三十多年的儿子。
他不是来体谅我的委屈,不是来斥责妻子的贪婪,而是来为他那正在气头上的“成年巨婴”讨要另一份供养。
“李伟。”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今年三十五了。”
他愣了一下,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你是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站起来,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你的家?”
“我……”
他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你别再被王倩牵着鼻子走了。她要的不是钱,是个无底洞。你今天退一步,明天就要退一百步,直到我们老两口被吸干最后一滴血。”
我的话像刀子,一句句扎进他心里。
他脸色发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颓然地转身出去了。
他一走,隔壁的争吵声更大了。
王倩的哭骂,李伟压抑的吼声,像一场劣质的戏剧,在我耳边循环上演。
第二天早上,王倩顶着两个红肿的眼泡,从我们面前走过,连个招呼都没打,把我和老伴当成了空气。
饭桌上,她给小宝夹菜,目光却始终不与我们交汇。
冷战开始了。
下午,我想带小宝去楼下公园玩,走到他们房门口,却发现门被反锁了。
我敲了敲门。
“小宝,跟奶奶出去玩会儿好不好?”
里面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王倩隔着门板,冷冷地说了一句:“小宝睡了。”
可我分明听见了小宝在里面玩玩具的声响。
她不让我见孙子了。
她用我最疼爱的小宝来惩罚我。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但我没有再敲门,也没有在门口争吵。
我转身回了房间,坐在窗边,看着楼下孩子们跑来跑去的身影,眼眶有些发热。
但流泪解决不了问题。
我越是难过,就越发觉得昨天的决定没有错。
老伴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难过了,她这是在拿孩子当武器。”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老头子,这钱,我们自己给小宝存着,谁也别想碰。”
“对!”老伴立刻赞同,“等小宝上大学,我们直接给他。绕过他那对不省心的爹妈。”
说到这,老伴眼睛一亮,突然有了个主意。
“哎,秀珍,要不……咱们拿着这笔钱,出去旅游吧?”
他压低声音,像个恶作剧的孩子,“就在他们眼前,花给他们看!气死他们!”
我被他那副样子逗笑了。
连日来的郁结,仿佛被这个荒唐又大胆的想法吹散了一些。
是啊,钱留着也是让他们惦记,惹一肚子闲气。
不如,我们自己花了开心。
“这个主意不错。”
我打开手机,开始认真地搜索起旅游路线。
云南,桂林,那些我们年轻时想去却没时间去的地方,现在,是时候了。
我和老伴的行动力惊人。
两天后,一个去云南的七日游豪华旅行团订单就新鲜出炉了。
我没犹豫,直接把付款成功的订单截图,发进了我们那个死气沉沉的四人家庭群。
然后,我配上了一句话:“钱放在银行卡里也是长霉,留着生闲气,不如自己花了开心。”
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没有激起半点水花。
王倩和李伟都没有回复。
但我知道,他们看见了。
因为几分钟后,王倩的群昵称从她的本名,改成了“没人心疼的娃”。
幼稚又可笑的示威。
紧接着,李伟的私聊信息弹了出来。
“妈,您这是干什么?家里正不痛快,您怎么还故意去刺激王倩?”
他的语气里全是埋怨,仿佛我花自己的钱出去旅游,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我看着那行字,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只回复了一句:“我花自己的钱,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然后,我关掉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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