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醋和辣椒油也摆好了。
他冲着地上的“我”喊。
“起来吃饭了！”
没有回应。
“沈曼，我让你起来吃饭！”
依旧没有回应。
他的耐心耗尽了。
他端起属于我的那一碗饺子，走到厨房。
哗啦一声。
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不吃拉倒！”
“饿死你个不知好歹的！”
他回到沙发上，自己端着碗，就着春晚，大口吃起来。
吃得很快，像是跟谁赌气。
一个饺子，一口就没了。
他吃完，掏出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点开了朋友圈。
是侄女李佳佳几分钟前刚发的。
“大过年的，叔叔婶婶吵架好吓人哦。不过虽然婶婶很败家，但那件衣服版型真不错，我也想买一件高仿穿穿。链接有吗？[可爱]”
下面配了一张我的照片。
是我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在厨房门口局促不安地站着。
李军盯着那张照片，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继续看电视。
电视里的人在笑，在唱歌，在庆祝新年的到来。
我的灵魂飘在垃圾桶上方。
看着那些被他亲手倒掉的，我最爱吃的饺子。
它们和我冰冷的尸体一起，被留在了这个喧闹的除夕夜里。
生者在过年。
死者，在垃圾堆旁。
酒劲大概过去了一些。
李军没有回房睡觉。
他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雾缭绕，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模糊的歌舞声。
他看着客厅中央那堆狼藉的羽绒，出了神。
很久，他掐灭了烟头。
他开始自言自语。
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
“曼曼……”
“不是我不给你买。”
“是咱真的没钱了。”
“工头跑了，一分钱没拿到，我怎么跟你说？”
“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呢？”
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那堆“衣服”前。
他蹲了下来。
离我的尸体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眼角的细纹，和他胡子拉碴的下巴。
我的灵魂在尖叫。
别掀开！
别看我！
我怕他看到我死不瞑目的样子。
我又希望他能掀开。
快发现我。
快发现我已经死了。
他伸出手。
却没有掀。
他只是隔着那层被血浸透的羽绒和破布，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那触感，应该是僵硬的。
他似乎没察觉。
只以为是衣服叠得厚。
他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又长又重，仿佛要把肺里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
他把头埋得很低。
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今天……今天当着佳佳的面，我不该动手。”
“是我急昏了头。”
“你别生气了。”
“明天，明天我去跟大哥借点钱，给你买件好的。”
“买件真的，比佳佳身上那件还好。”
我的眼泪，无声地从魂体里涌出来。
我想告诉他。
“没关系，李军，我不怪你。”
“我不要新衣服了。”
“我只要你抱抱我。”
可是，他听不见。
他站起身，走回了卧室。
很快，他又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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