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康复。这是……蜕变。以姐姐的陨落为祭,某种禁锢被打破,某种传承以最惨烈的方式,强行灌注到了我这残破的身躯里。
我弯下腰,再次捡起那个剑匣。触感依旧冰冷,但不再有那汹涌的画面冲击。它安静地躺在手心,沉重,内敛,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旧物。可我知道不是。指尖抚过那毫无缝隙的表面,一种血脉相连般的悸动隐隐传来。匣子深处,有什么在沉眠,在等待。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书房门被猛地推开,春杏端着烛台,脸色惊惶地冲进来,看到我站在地上,手里拿着剑匣,先是一愣,随即大喜:“您、您能站起来了?老天保佑!可是……”她目光落在我汗湿的头发和异常苍白的脸上,又转为担忧,“您刚才……”
“我没事。”我打断她,声音平静,是自己都陌生的冷澈,“去打水来,我要沐浴更衣。另外,去请杨将军到前厅,我有话问。”

春杏被我语气里的不容置疑慑住,愣愣地点了点头,慌忙去了。
温热的水流洗去一身黏腻的冷汗,也让我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思绪稍稍冷却。我换上素白的衣裙,长发简单挽起,对着模糊的铜镜看了看。镜中人眉眼依稀是旧日轮廓,可眼底那簇冰冷的火焰,眉宇间凝而不散的沉郁,还有周身挥之不去的那丝非人般的凛冽,让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顾缨已经死了。随着顾昀战死的那一刻,那个缠绵病榻、需要人呵护怜惜的顾家二小姐就死了。
活下来的,是谁?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心里那片被剧痛和冰冷填满的废墟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是恨?是惑?还是必须去追寻答案的执念?
前厅,杨峥将军已等候在那里。他年约四旬,面容坚毅,是姐姐麾下最得力的副将,也是顾家旧部。此刻他甲胄未卸,满脸风霜与悲戚,眼中布满血丝。
“二小姐。”见我步入,他起身抱拳,声音沙哑,“节哀。”
我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没有寒暄,直接问道:“杨将军,姐姐是怎么死的?战报上语焉不详,我要知道所有细节。”
杨峥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且精神气色与往日判若两人,怔了一下,才沉痛道:“侯爷她……是为了掩护主力后撤,率亲卫断后,陷入狄戎‘血狼骑’重围,力战而亡。末将等赶到时,只来得及抢回侯爷遗体和部分……残甲。”
“遗体?”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冰冷的剑匣,“你们赶到时,战场是何情形?姐姐身边,可有什么异常之物?比如,”我抬眼,目光如锥,“一个黑色的匣子?”
杨峥浑身一震,眼中掠过一丝极度的惊骇与难以置信,猛地抬头看我:“二小姐你……你怎么知道?!”他下意识地按住了腰刀柄,但随即又松开,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片更深的痛苦与茫然。
“那匣子……就在侯爷手边。”他声音干涩,仿佛每一个字都挤得艰难,“战场……异常惨烈,方圆百丈,草木枯焦,土地皲裂,像是被极可怕的力量肆虐过。狄戎‘血狼骑’精锐,连同他们的主将……尸骨无存,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抹去了。只有侯爷和几位亲卫的遗体还算完整,但侯爷的甲胄……破损严重,不像寻常刀兵所为。那个黑匣子,就落在侯爷手边三步之外,完好无损,末将……末将从未见过那般材质,入手冰寒刺骨。”
他的描述,与我“看到”的碎片景象隐隐印证。那不是凡俗的战争。
“匣子我带回来了。”我平静道,“姐姐可曾留下什么话?关于这个匣子,或者……关于我?”
杨峥摇头:“侯爷出征前,只叮嘱末将看好家宅,若有万一……尽力护二小姐周全。其余,并未多言。”他顿了顿,眼中悲色更浓,“侯爷近年来,时常独自沉思,有时对着北方出神,末将问及,她只说‘时辰快到了’。末将愚钝,不解其意。”
时辰快到了……别怪我……
姐姐,你究竟独自背负了什么?那黑雾身影是谁?这吞龙的剑匣,又从何而来?你化龙赴死,是为了封印强敌,还是……为了我?
无数疑问在心头翻搅,没有答案,只有冰冷的剑匣在袖中沉默地散发寒意。
“狄戎那边,有何反应?”我换了个方向。
杨峥脸色凝重:“血狼骑主将连同最精锐的三百骑神秘失踪,狄戎王庭震动。他们认定是我方用了邪术妖法,已遣使节向朝廷施压,要求给个说法,并扬言若朝廷不严惩‘凶手’,便撕毁和约,再起刀兵。朝廷……”他眼中闪过一丝愤懑与无奈,“已有御史风闻奏事,弹劾侯爷‘恃功妄为,招引邪祟,致启边衅’。”
我轻轻笑了,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看,这就是姐姐用命守护的朝廷,她刚刚战死,尸骨未寒,污水便迫不及待地泼来了。邪祟?他们可知,他们口中的“邪祟”,才是真正守护这片土地、最终选择自我牺牲的那一个?
“杨将军,”我站起身,“姐姐的丧仪,交由你全权操办,依制即可,不必奢华。府中内外,加强戒备。朝廷若有旨意,或狄戎再有异动,随时报我。”
杨峥看着我冷静到近乎冷酷地安排这一切,眼神复杂,有悲痛,有惊异,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他抱拳躬身:“末将领命。”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一个重新学习行走的幽魂。适应这具充满力量却空空荡荡的身躯,适应脑海中不时闪回的陌生记忆碎片,适应袖中那时刻提醒我真相为何物的冰冷剑匣。我翻阅姐姐留下的所有书信、笔记、甚至兵书杂记,试图找到一丝线索,但一无所获。关于剑匣,关于化龙,关于那个黑雾敌人,姐姐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只有一次,我在她一本旧的《山河志异》扉页,看到一行极小的、墨色已淡的批注:“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匣藏锋锐,待时而动。”笔迹是她的,却透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苍凉。
丧仪过后,朝廷的旨意果然下来了。追封抚恤,看似恩荣,字里行间却透着敲打与疑虑。紧接着,狄戎使团入京,气势汹汹,一口咬定顾昀用了禁忌手段,必须严惩顾家,赔偿巨款,割让边境三城,否则铁骑南下,“铲除妖孽”。
朝堂之上,主战主和吵成一团。但更多的声音,开始隐晦地将矛头指向已故的顾昀,乃至整个顾家。仿佛只要将“邪祟”的帽子扣实,割地赔款便有了理由,求和也有了台阶。
流言在京城悄然蔓延。“顾侯爷死得蹊跷”,“顾家祖上怕是有些来历”,“那位病秧子二小姐,听说侯爷一死,她病立刻好了,邪门得很”……恶意如同阴暗处的苔藓,滋生蔓延。我坐在日渐冷清的侯府里,听着春杏气愤又害怕地转述外面的风言风语,抚摸着袖中剑匣冰冷的纹路。心,一点点沉下去,也一点点硬起来。
姐姐,这就是你守护的世道?这就是你换来的一切?
不,不该是这样。
你化龙吞敌,不是为了让我在这污浊泥潭里苟且偷生,不是为了让顾家蒙受不白之冤,更不是为了让你用性命换来的安宁,被这些蝇营狗苟之辈轻易断送。
那些碎片般的记忆、剑匣传来的悸动、体内奔流的陌生力量,还有心头那把越烧越冷的火焰,都在指向一个方向——北方。狄戎。王庭。那里,或许有答案,有因果,有……我必须去了结的东西。
半月后,一个雨夜。
我将府中剩余的金银细软分成几份,一份厚赠杨峥,托他照料旧部和府中愿意留下的忠仆;一份留给春杏,让她自寻出路;最后一份自己带上,不多,足够一路盘缠。侯府的产业、地契,能变卖的早已为我的病耗空,剩下的,不过一座空壳和满室清寂。
“姑娘,您真的要走?您要去哪儿?您一个人,身子才刚好……”春杏哭成了泪人,死死拽着我的衣袖。
我轻轻拂开她的手,将一张银票塞进她手里:“春杏,好好过日子。忘记顾家,忘记我。”
“杨将军,”我转向一旁沉默伫立、铠甲染着夜露寒气的杨峥,“顾家,拜托了。不必寻我。”
杨峥虎目含泪,单膝跪地,重重抱拳:“二小姐保重!末将……在此立誓,侯府在,末将在!”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我十年病痛、也承载了姐姐全部温暖的宅院,转身,踏入茫茫雨夜。素白衣裙很快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冰冷。但我脊背挺直,脚步未停。
袖中,玄黑剑匣紧贴着手臂,传来恒定的、冰冷的温度,像一道无声的誓言,又像一条蛰伏的龙,在等待苏醒。
京城高大的城门在夜雨中如同巨兽沉默的剪影。我没有走城门,而是寻了一处僻静城墙,目测高度,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自然而然流转至足底,轻轻一蹬——
身体骤然拔高,如夜鸟掠起,轻飘飘落在垛口之上。湿滑的墙砖未能造成丝毫阻碍。回头望,雨幕中的京城灯火朦胧,像一场即将醒来的旧梦。
然后,转身,向北。
雨丝扑面,寒冷彻骨。但我心中那团火,烧得更烈了。
姐姐,等我。
我去把我们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北行路·暗流
离开京城,如同褪去一层沉重的茧。官道上的泥泞、驿站的嘈杂、沿途或好奇或怜悯的目光,都成了背景板。我不再是顾家深闺里奄奄一息的二小姐,只是一个目的地明确的独行者。素衣,斗笠,背负一个不起眼的狭长布囊——里面是剑匣,用粗布重重包裹,隔绝了它那非同寻常的冰冷与存在感,也隔绝了可能窥探的视线。
身体的变化日益明显。脚步轻盈,不知疲倦,餐风露宿亦不觉其苦。五感敏锐得超乎想象,能听见百步外草丛中毒蛇游走的窸窣,能分辨出风中传来的、极远处马蹄的闷响与人语的片段。夜里偶尔打坐,能内视到经脉中淡青色的气息如溪流潺潺,滋养着曾经千疮百孔的躯壳,也缓慢地冲刷、融合着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陌生记忆碎片。
那些碎片依然混乱,但出现的频率低了,也不再带来最初的剧痛。多是零星的画面:巍峨却弥漫不祥之气的雪山祭坛,刻满诡异符文的地下石窟,还有姐姐身覆青龙虚影、在雷云下与黑雾殊死搏杀的瞬间。每一个碎片,都指向北方,指向狄戎。
我也开始尝试理解袖中剑匣。它依旧沉默,冰冷,无法打开。但当我静心凝神,将体内那淡青气息缓缓灌注于掌心,再触碰匣身时,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回应,像沉睡巨兽的一次鼻息。有一次夜宿荒庙,遭遇流窜的马贼,我并未拔剑(我甚至没有剑),只是下意识引动了匣中的一丝气息。刹那间,布囊无风自动,一股无形寒意弥漫开来,扑向我的几名马贼如遭雷击,僵立原地,手中刀斧“叮当”落地,眼神呆滞,仿佛魂魄都被冻结。我趁机离去,心中凛然。这剑匣的力量,霸道而诡异,须慎用。
越往北,人烟越稀,景致越荒。中原的繁茂春色渐渐被塞外的苍黄取代。风里带了沙砾,也带了更多的、关于前线与狄戎的消息。
狄戎王庭对“血狼骑”失踪一事咬死不放,边境摩擦日渐频繁。朝廷迫于压力,又似乎乐得有人转移对顾家“邪祟”之说的视线,态度暧昧,只一味下令边军“严守疆界,勿启边衅”。边关将士怨气暗涌,却无可奈何。
我也听到了关于“顾家妖女”的更多传言。版本越发离奇,说顾昀以身饲魔,召唤了上古妖龙,这才击退狄戎,自己也遭反噬而死;说顾家二小姐实乃妖龙转世,吸食姐姐精血病愈,如今已北遁,欲与狄戎妖魔合流,祸乱天下……荒诞不经,却流传甚广。我压了压斗笠,面无表情地从茶棚议论纷纷的商旅身边走过。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姐姐,你听,这便是人心。
这一日,已近北疆重镇“铁壁关”。天色向晚,我打算在前方河谷寻处避风地露宿。刚靠近河谷,敏锐的耳力便捕捉到一阵不寻常的声音——不是风声水声,是极轻微的金铁交击声、闷哼声,还有浓重的、新鲜的血腥味。
我悄无声息地攀上一处高坡,向下望去。
河谷底部,一场厮杀已近尾声。约莫十余名黑衣劲装的汉子,围攻中间三四个人。那被围攻的,像是主仆二人,主子是个年轻男子,穿着看似普通却质料上乘的青袍,已多处染血,手持一柄长剑,剑法精妙,但显然气力不继,步履踉跄。他身边只剩一个护卫,悍勇异常,刀法狠辣,以命相搏,才勉强护住主子,但也是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地上已倒了七八具尸体,多是黑衣人的,但也有两名仆从装扮的。
黑衣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出手狠毒,招招致命,不像寻常盗匪,倒似死士。
我本不欲多事。北地凶险,恩怨情仇与我何干。
然而,那青袍男子在格开一刀、踉跄后退时,抬了一下头。月光恰好掠过他染血的脸庞。
我呼吸一滞。
那张脸……竟有五六分,像记忆碎片中,那个站在诡异雪山祭坛前、身着狄戎王族祭祀袍服的模糊侧影!虽然气质迥异,一个阴鸷神秘,一个此刻狼狈却难掩清贵,但那眉骨轮廓、鼻梁弧度,太过相似。
是狄戎王族?为何在此被追杀?
心念电转间,那护卫终于力竭,被一刀劈中肩胛,惨叫着倒地。青袍男子独木难支,被一刀划破手臂,长剑脱手,眼看下一刀就要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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