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再像个废人一样,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们的照顾。
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好衣服,溜进了厨房。
我想为他们做一顿早饭。
我学着记忆里妈妈的样子,淘米,加水,点火。
可我从来没独立做过这些,不是水加多了,就是米放少了。
点燃煤气灶的时候,火苗“呼”的一下蹿得老高,吓得我后退了一步。
我手忙脚乱地把锅放上去,心里祈祷着不要出错。
在等待粥熬好的时间里,我坐立不安,每隔一分钟就去揭开锅盖看看,生怕它会溢出来。
然而,我最担心的不是溢锅,而是烧糊。
一股焦味伴随着浓烟,从锅底迅速弥漫开来。
“咳咳!
什么味儿!
”舅妈的怒吼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客厅传来。
她被烟味呛醒,冲进厨房,看到眼前的一幕,脸色瞬间黑了。
“你个败家玩意儿,想把我家给点了是不是?
!”她一把推开我,手脚麻利地关了火,打开了抽油烟机和窗户。
我被她吼得一个哆嗦,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着头站在一边,手足无措,连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舅妈一边骂骂咧咧地收拾残局,一边把那锅半生不熟还带着糊味的粥倒进另一个干净的锅里,加了水继续熬。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再看我一眼。
早饭的餐桌上,气氛比昨天还要凝固。
那碗粥被端了上来,尽管舅妈尽力补救,但还是能闻到淡淡的焦糊味。
我低着头,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看什么,今天的粥是晚晚熬的,都给我喝完。
”舅妈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我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舅舅憨厚地笑了笑,盛了一碗。
表哥陈默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他舀起一勺粥,面无表情地送进嘴里。
“一股糊味。
”他淡淡地评价道,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我刚刚升起的一点点希望。
我的脸“轰”的一下全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我立刻钻进去。
这顿早饭,我是在极度的羞愧中度过的。
饭后,我刚想去洗碗,就被舅妈一把拽住了胳膊。

“磨蹭什么,跟我出门!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往外走,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穿得跟个小乞丐一样,丢我的人。
”我被她拉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阳光照在身上,我却觉得无地自容。
到了镇上的服装店,舅妈立刻像是换了个人。
她挑剔地翻看着每一件衣服,拉着我和老板为了五块钱的差价唇枪舌战,砍价砍得天花乱坠,唾沫星子横飞。
最后,她用一个不可思议的价格,给我买了好几身从里到外的新衣服。
她把一个个装着新衣服的购物袋塞到我手里,自己却连一件几十块钱的衬衫都舍不得买。
回家的路上,我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走在舅妈身后。
看着她因为跟人吵架而显得有些疲惫的背影,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对我大吼大叫的女人,并没有那么可怕。
“舅妈……”我鼓起勇气,第一次主动开口。
“谢谢你。
”走在前面的王秀兰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句有些别扭生硬的回应。
“谢什么,花的又不是我的钱。
”那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尖锐,反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笨拙的温柔。
我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但这一次,我没有哭。
平静的日子没过两天,就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自己那间小小的房间里看书,就听到了敲门声。
我以为是舅妈,打开门,看到的却是一张让我打心底里感到不适的脸。
是我的姑姑,林美凤。
她提着一篮子看起来就不怎么新鲜的水果,脸上堆满了虚假的笑容。
一进门,她没来得及换鞋,就一把拉住我的手,开始嚎啕大哭。
“我的苦命侄女啊!
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她的哭声尖锐又刺耳,引得正在拖地的舅妈王秀兰皱起了眉头。
姑姑一边用手帕擦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边意有所指地上下打量着我,压低声音问:“晚晚啊,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人给你受委屈啊?
要是有,你跟姑姑说,姑姑给你做主!
”她的眼神像蛇一样,在我身上游移,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一把拖把杆“不小心”地撞在了林美凤的后腰上。
“哎哟!
”林美凤夸张地叫了一声。
王秀兰面无表情地收回拖把,声音冷得像冰。
“我家里干净,用不着你在这儿哭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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