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从悬崖上跳下去,化作一捧飞灰。
因为我花了三年时间,用半条命换来的救命药,被我深爱的男人赠给了另一个女人。
他说我卑贱,不配碰那药。
可我死后,他却抱着我的牌位,在崖底疯魔了一辈子。
如今,我以鬼魂之身回到他身边,却发现他正在给白月光写信:“阿芷,我骗了她,药我给你留着,她那种人,怎么配死。”
我以魂体的形态,悬浮在断魂崖的凛冽寒风里。
崖下的风很大,刮得我的魂魄都有些不稳。
我看着那个曾经清冷孤高,如今却形销骨立的男人,在崖底一遍遍地翻找着什么。
是顾玦。
那个我曾爱到骨子里的男人。
他疯了一样,用那双曾经只用来执笔批阅奏章、干净修长的手,去扒开尖锐的碎石,翻搅着冰冷的泥土。
指甲翻飞,血肉模糊,他却像感觉不到痛。
“阿鸢……”
“阿鸢,你出来。”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再不复从前的清润。
找不到我的尸骨,他便跪在地上,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发出绝望的嘶吼。
那声音穿透我的魂体,竟让我觉得出了口气。
顾玦,你也会有今天。
你也有痛不欲生的时候。
可这快意之下,是更深的麻木与困惑。
我死了,我的意识却被牢牢束缚在他身边,无法离开他三尺之外。
我成了他最忠实的观众,被迫观看着他为我上演的一出出深情戏码。
他寻不到我的尸骨,便为我立了衣冠冢,亲手刻了牌位。
那块上好的沉香木,被他用锦布一层层包裹,仿佛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抱着我的牌位,日夜不撒手,在空无一人的崖底,一遍遍地喊我的名字。
“阿鸢,今日风大,我怕你冷。”
“阿鸢,你看,这是你最喜欢的梨花,我给你带来了。”
“阿鸢……”
他絮絮叨叨,说的都是我们曾经的过往,那些被他弃如敝履的过往。
一夜之间,他青丝成雪。
那双我从前爱看的眼睛,现在爬满了红血丝,只剩疯癫。
朝中重臣前来劝他节哀,让他以国事为重。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然后毫无预兆地拔出侍卫的佩剑,一剑斩断了身旁的石案。
“滚!”

他指着山崖之外,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杀气。
“她没死!谁敢再说她死了,我便要谁的命!”
看着他癫狂的模样,我心里乱得很。
有报复的爽,更多的是被命运撕碎的疼。
顾玦,你爱我吗?
既然爱我,为何要那般无情地践踏我的真心?
为何要在我捧着救命药、满心欢喜地奔向你时,给我最致命的一击?
他甚至因为一个新来的小厮,不小心用袖子拂过我的牌位,就下令将其重打了三十大板,打得那小厮半死不活。
他对我的“珍视”,来得如此迟,如此猛烈,又如此荒谬。
我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痛苦,我竟然开始怀疑我自己。
或许,他真的是爱我的。
只是他不懂得如何去爱,用错了方式。
一个可笑又卑微的念头,在我冰冷的魂体中,不受控制地滋生出来。
林芷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
“顾郎,人死不能复生,你也要保重自己。”
她想去扶顾玦的手。
顾玦却像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一下,猛地甩开了她。
他背对着她,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你来做什么。”
“我只是……担心你。”林芷的眼圈红了,泫然欲泣。
“这里不欢迎你,滚。”
顾玦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她,只是抱着我的牌位,一遍遍地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擦拭着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我看着这一幕,几乎就要被他这迟来的“深情”所动摇。
原来,他也不是对谁都那么无情。
原来,在他心里,我和林芷,终究是不同的。
无尽的悲哀与荒谬,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如果这份深情能早来哪怕一天,我都不至于绝望到跳下这断魂崖。
顾玦,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我几乎要相信他的悔意,几乎要原谅他的时候,我“看”到了那封信。
夜深人静。
顾玦终于离开了崖底,回到了他那间冰冷空旷的书房。
白日里那个疯癫欲狂的男人不见了。
此刻坐在灯下的顾玦,脸上没有了痛苦,没有了癫狂,只有一种沉静到可怕的冰冷和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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