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酒店窗帘的缝隙,在厚重的地毯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线。
苏曼已经醒了,身上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正背对着床,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楼下苏醒的城市。她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形笔直,完全看不出昨夜的狼狈。
林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宿醉般的感觉并不存在,身体的疲惫却是真实的。他坐起身,床单从身上滑落,露出了年轻而结实的胸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
听到身后的动静,苏曼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羞耻,甚至没有尴尬。只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平静中带着一丝柔和。
“醒了?”她开口,嗓子还有些微的沙哑,却很温润,“昨晚……谢谢你。”
“额,苏阿姨,您客气了。”林辰表面平静,心里想着“我靠靠,重生回来第一天居然睡了老同桌的妈妈”
苏曼走过来,从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到林辰面前。
“这张卡里有二十万,没有密码。算是对你的感谢,也算是……补偿。”
她的措辞很小心,既表达了谢意,也点明了这是一笔交易。
“昨晚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苏曼补充道,她的视线落在林辰的脸上,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反应,“这不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清月。我不希望她知道任何事。”
林辰没有立刻去接那张卡。
这笔钱,是封口费,是了断因果的工具。一个成熟的社会人,在处理这种突发意外时,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手段。用钱,将一段混乱的关系,重新拉回到清晰、可控的轨道上。
拒绝,会让她警惕。一个连二十万都不要的年轻人,图谋的只会更大。
接受,则将自己定义成了一个可以被金钱收买的人,一个贪财的学生。这会让她安心,因为用钱能解决的问题,对她来说都不是问题。
在苏曼这种女强人面前,装清高是最愚蠢的选择。
“好。”林辰伸出手,接过了那张薄薄的卡片,“谢谢苏阿姨。”
他坦然的态度,让苏曼紧绷的肩膀松弛了半分。她最怕的,是少年人的纠缠和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看来,他比她想象中要“懂事”得多。
但这份“懂事”,也让她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消失了。他不是一个冲动的毛头小子,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这张卡的意义。
这让苏曼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生出了更深的戒备。
她不再多言,转身走进浴室。很快,她换好了自己那身黑色的职业套裙,恢复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央企主任形象,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倦意。
“我先走了。房间你退一下。”苏曼拿起自己的手包,没有再看林辰一眼,径直打开房门,快步离去。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林辰捏着手里的银行卡,还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来自苏曼指尖的温度。
他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这二十万,只是一个开始。
***
接下来的几天,林辰的生活恢复了高考后的平静。
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去旅游或者通宵打游戏,而是每天泡在市图书馆里。
重生归来,他脑子里装着未来十几年的黄金风口。互联网、房地产、新能源……无数的机会在他眼前铺开,他需要做的,就是抓住第一个启动杠杆。
而启动,需要本金,更需要对政策和市场的精准理解。
这天下午,他从图书馆出来,习惯性地走进街角的一家面馆。
“老板,一碗牛肉面,多加香菜。”
就在他低头吃面的时候,街对面一个报刊亭旁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的男人,正拿着一份报纸,但他的注意力,却一直透过人群,若有若无地落在这个小小的面馆里。
林辰的心沉静下来。
从三天前开始,他就察觉到了。
总有一辆灰色的帕萨特,会“偶遇”在他家小区门口。总有一个相似的身影,会“恰好”出现在他常去的图书馆和篮球场。
对方很专业,距离保持得很好,从不靠近,只是远远地观察、记录。这绝不是酒吧那两个混混的报复,他们没这个脑子,更没这个资源。
答案只有一个。
苏曼。
她果然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这种牵扯到自身清白的意外。那二十万只是麻痹他的手段,真正的后手,是这无声无息的调查。她要将他的底细查个底朝天,确认他没有任何威胁,才会真正放心。
林辰吃完最后一口面,付了钱,慢悠悠地走出面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只是像往常一样,散步走向公交车站。
既然你想看,那我就演给你看。
接下来的日子,林辰的生活变成了一场精心编排的独角戏,观众只有一个,就是那个藏在暗处的私家侦探。
他每天准时去图书馆,借阅的书籍从《C++从入门到精通》到《门口的野蛮人》,展现出一个对计算机和商业充满渴望的学霸形象。
他会为了省几块钱,多走两条街去吃更便宜的午饭,将一个家境普通、勤俭节约的人设做得十足。
他甚至在一个傍晚,坐在大学城的湖边,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那是高三毕业旅行的合照,他“无意间”让自己的手指,摩挲着照片角落里那个清冷的女孩身影——苏清月。那专注又带着些许向往的样子,足以让任何一个观察者得出结论:这个穷小子,暗恋着那位高不可攀的校花。
一场完美的“表演”,将一个努力上进、家境普通、有贼心没贼胆、暗恋着女神的纯情高中毕业生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
一周后,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摆在了苏曼的办公桌上。
报告图文并茂,记录了林辰这七天的全部轨迹。他的家庭背景,父母双亡,寄宿在亲戚家;他的消费习惯,节俭到近乎苛刻;他的社交圈子,简单到只有几个同样是书呆子的同学。
最后的结论是:目标人物林辰,社会关系简单,无任何不良背景,性格坚韧上进,对您的女儿苏清月抱有明显的青春期好感。那晚的行为,大概率是一时冲动下的见义勇为,后续接受二十万,也符合其经济窘迫的现状。综合评估,威胁等级为:低。
苏曼修长的手指捏着这份报告,久久没有言语。

太完美了。
这份报告里的林辰,完美得像一个剧本里的人物。一个贫穷、上进、有道德、有底线,还对自己女儿怀有纯真爱慕的少年。
可苏曼见过的,却是在酒吧里用三言两语就吓退地痞的冷静,是在酒店里接受二十万封口费的坦然。
一个人,怎么会有两副面孔?
如果说调查报告里的是真实的他,那么酒店里的那个他,就是超常发挥。
可如果酒店里的才是真实的他,那么这份调查报告,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表演。
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能有这样的心机和城府,反过来为调查他的人设下一个完美的圈套?
苏曼的心底窜起一股寒意。她宁愿相信前者,但理智却让她无法忽视后者的可能性。
她不能再依赖这种间接的调查了。
她要亲自下场,亲手撕开这个少年的伪装,看看他那张完美面具之下,到底藏着一张怎样的脸。
苏曼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那个只通过一次话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苏阿姨。”少年的声音干净清澈,一如既往。
“林辰,是我。”苏曼的语调带着一丝成熟女性特有的温婉,“这周末有空吗?想请你吃顿饭,当面再感谢你一次。”
“我的荣幸。”
“那就周六晚上七点,在‘云顶餐厅’,我等你。”
挂断电话,苏曼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
云顶餐厅,南城最顶级的旋转餐厅,人均消费四位数,是无数情侣的求婚圣地,也是商人们的角力场。她要看看,这个在街边吃十块钱牛肉面的少年,踏入那个纸醉金迷的地方,是否还能保持镇定。
这场猫鼠游戏,该进入下一回合了。
周六晚,云顶餐厅。
悠扬的钢琴曲在耳边流淌,脚下的城市灯火璀璨,汇成一条条流动的星河。
林辰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从容地穿过衣着光鲜的人群,在侍者的引领下,走到了靠窗的位置。
苏曼已经到了。
她今天没有穿职业套装,而是一袭优雅的酒红色长裙,勾勒出成熟动人的曲线。脸上化着淡妆,在柔和的灯光下,少了几分职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女人的妩媚。
“苏阿姨。”林辰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没有丝毫的局促。
苏曼将菜单推了过来,唇边带着一抹浅笑:“看看想吃点什么,别客气。”
林辰没有接菜单,而是直接对一旁的侍者说:“和这位女士一样就可以。”
苏曼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一手,很高明。既避免了因不熟悉菜单而出糗,又表现出一种对她的尊重和追随。
“听清月说,你高考考得很好,准备报哪所大学?”苏曼晃动着杯中的红酒,看似随意地开启了话题。
“京城大学,金融系。”
“有志气。”苏曼点头赞许,话锋却跟着一转,“不过,京城开销大,你一个人……应付得来吗?”
林辰知道,真正的试探开始了。
“总有办法的。奖学金,助学贷款,或者做点小生意。”他回答得坦荡,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小生意?”苏曼的兴趣被提了起来,“比如呢?”
“比如,用苏阿姨给我的那笔钱,做个启动资金。”林辰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半分躲闪。
他竟然主动提起了那二十万。
苏曼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原本以为,他会刻意回避这个敏感的话题。
她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了过来,混杂着酒香,有些醉人。
“你是个很有趣的年轻人,林辰。”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成年人之间才有的暧昧,“你和所有我见过的同龄人,都不一样。”
她凝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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