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峡谷下游又走了大半日。
楚星眠的脚步越来越沉重,破烂的草鞋(从岸边捡来的不知哪个樵夫遗弃的)早已磨穿,脚底板上布满水泡和血痕,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饥饿如同附骨之蛆,虽然途中又勉强找到几株苦涩的地衣蕨和几颗酸涩的野果果腹,但那点热量对于这具严重透支的身体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无为道体·潜龙”带来的微弱灵气滋养,似乎更侧重于缓解深层疲劳和维持生机,对于肉体上的伤痛和能量匮乏,效果并不显著。他依然虚弱,头晕眼花,胸口发闷,全凭一股“不能倒下”的意志力在支撑。
峡谷渐渐变得开阔,两侧山势趋于平缓,溪流也汇入一条稍宽的河流,水势减缓。两岸开始出现较为规整的土路痕迹,偶尔能看到被踩倒的草丛和零星的、人类活动的印记——半个埋在泥里的破陶片,一小截磨损严重的麻绳。
楚星眠精神一振。有人烟!
他更加小心,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尽量避开可能的主路,沿着河岸灌木丛的阴影前进。同时,他也开始留意身上的痕迹,用河水清洗脸上和手上最明显的污垢血痂,尽量将破烂的衣服整理得稍微齐整些——至少不能一眼看上去就像个逃犯或者山中精怪。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绕过一片茂密的芦苇荡,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河流在此拐了个弯,形成一片平缓的河滩地。河滩后方,倚着一座低矮平缓的山丘,山脚下,一片屋舍俨然。
那是一个村落,规模不大,看起来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屋多是土坯或石块垒砌,顶上覆盖着厚厚的茅草或灰瓦,显得古朴而简陋。时近黄昏,几缕炊烟从村落中袅袅升起,融入暮色苍茫的天际,带来一种安宁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气息。
村口立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下似乎还摆着几块光滑的石头,像是村人闲暇时聚集闲谈的所在。隐约能看见村中小路上有身影走动,孩童嬉戏的声音远远传来,夹杂着几声犬吠鸡鸣。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那么……安全。
楚星眠躲在一丛茂密的芦苇后面,远远地望着那片村落,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渴望与警惕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渴望的是食物、饮水、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檐、治疗伤口的可能,以及最重要的——暂时融入人群,摆脱孤身一人在荒野中那种无处不在的危机感。这里灵气稀薄(至少比他醒来的峡谷深处稀薄得多),或许能让他那诡异的“被动技能”消停些,也更便于隐藏。
警惕的则是未知。这是什么地方?属于哪个势力范围?村民是否排外?会不会有修士偶尔经过?他那“玄阴姹女体”虽然自己感知不明显,但会不会被某些特殊手段或人察觉?还有青岚宗和寒霜真人的追索,虽然可能性极低,但绝不能完全排除。
观察了许久,直到天色愈发昏暗,村落里点起了星星点点的油灯光芒。楚星眠最终咬了咬牙。
必须冒险。继续留在野外,以他现在的状态,很可能撑不过几个晚上。不是死于伤病饥饿,就是葬身兽腹。
他深吸一口气,从芦苇丛中走出,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和可疑,步履蹒跚地朝着村口的老槐树走去。
越是靠近,村落的生活气息便越是浓郁。空气中飘来饭菜的香气(虽然只是粗粮和野菜的简单味道),混合着柴火燃烧的烟火气、牲畜粪便的味道,还有一种……属于凡俗的、踏实而微弱的生命场。
走到老槐树下时,楚星眠的腿已经有些发软。他扶着粗糙的树干,喘息着。
这时,村口一间土坯房里,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粗布短褂、头发花白、面容黝黑布满皱纹的老汉,手里端着个粗陶碗,正走到门口泼水,一眼就看到了槐树下陌生的身影。
老汉动作顿住了,浑浊的眼睛里露出惊讶和警惕,上下打量着楚星眠。
楚星眠心下一紧,连忙挤出一个尽可能友善又虚弱的笑容,用有些干涩沙哑的声音开口,尽量模仿着这身体残留记忆里本地人的口音:“老丈……叨扰了。小子在山里迷了路,受了些伤,又渴又饿……不知可否……讨碗水喝,借个地方歇歇脚?”
他的样子确实极具说服力——衣衫褴褛,浑身污迹伤痕,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站在那里摇摇欲坠。
老汉眼中的警惕稍减,多了几分怜悯。他放下陶碗,走近几步,又仔细看了看楚星眠,尤其是他脸上和手上的伤:“后生,你这是……遇上啥了?看着伤得不轻啊。”口音带着浓重的乡音,但勉强能听懂。
“不小心……摔下了山崖,侥幸捡了条命。”楚星眠含糊道,这借口最省事。
“唉,造孽哟。”老汉叹了口气,摇摇头,“这黑风岭附近是不太平,听说偶尔还有吃人的大虫和妖怪出没哩!你能活着出来算命大。进来吧,家里有热水。”
老汉姓李,村里人都叫他李老丈,是个孤寡老人,儿子早年进山打猎没了音讯,老伴也去得早,独自守着两间土坯房过活。或许是同病相怜,或许是本性良善,他对楚星眠这个落魄的“迷路人”颇为照顾。
李老丈将楚星眠让进屋里。屋子低矮昏暗,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几个木凳,墙角堆着些农具和柴火,空气中弥漫着老人独居特有的气味。但比起冰冷的山洞和危机四伏的野外,这里简直如同天堂。
李老丈先给楚星眠倒了一大碗温热的白开水,又从一个粗陶罐里摸出两个黑乎乎的、硬邦邦的杂粮饼子递给他:“先垫垫肚子,家里没啥好东西。”
楚星眠道了谢,接过饼子,就着温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饼子粗糙拉嗓子,味道寡淡,还带着点霉味,但此刻在他口中却无异于珍馐美味。温热的水流和食物下肚,终于让冰冷僵硬的四肢恢复了一点暖意。
吃完东西,李老丈又翻出一小罐气味刺鼻的、黑乎乎的药膏:“这是村里土郎中配的跌打膏,对付皮外伤还行,你抹上些。”
楚星眠感激不尽,小心地涂抹在几处最严重的伤口上。药膏清凉,带着辛辣感,但确实缓解了些许火辣辣的疼痛。
趁着楚星眠处理伤口,李老丈也问了他的来历。楚星眠早已想好说辞,自称是邻县投亲不遇、返家途中遭了劫道的书生,慌乱中逃入山林迷了路,又失足坠崖。这说辞漏洞不少,但一个落魄书生(尽管他现在形象与书生相去甚远)的身份,既能解释他的虚弱和缺乏野外生存能力,也相对不易惹人怀疑。修真界凡人国度,书生赶考、游学、投亲都是常事。
李老丈似乎信了七八分,只是感慨:“这世道不太平啊,后生你也是命苦。今晚就在我这儿歇着吧,外头天黑了,山里不安全。”
楚星眠正求之不得,连忙再次道谢。
夜幕彻底降临。村里没有油灯的人家早早歇息,偶有几声犬吠,更显夜的寂静。楚星眠躺在李老丈临时给他铺的、散发着干草和旧布味道的地铺上,身体极度疲惫,精神却依然紧绷。
他悄悄感应了一下。村落里的灵气,果然比山林中稀薄了太多太多,近乎于无。体内那“无为道体·潜龙”的自动吸收感,变得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只有在他刻意凝神内视时,才能感觉到一丝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从周遭空气中被极其缓慢地抽离、纳入己身。这种速度,别说增长修为,连缓解疲劳的效果都大打折扣。
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看来,系统说的“找个僻静角落”苟着,某种程度上是对的。至少在这里,他“被修仙”的风险大大降低。

但他不敢完全放松。这里毕竟是修真界,谁知道会不会有意外?他将那枚锋利的石块藏在手边,敛息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耳听八方。
一夜无事。
第二天,楚星眠的体力恢复了一些。他主动帮李老丈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劈柴、挑水、打扫院子。李老丈推辞不过,见他虽然看起来文弱,力气也不大,但手脚还算勤快,便也由着他。
通过和李老丈的交谈,以及后来在村里有限的走动和观察,楚星眠对这个名为“小河村”的地方有了初步了解。
小河村地处“赵国”边境,黑风岭山脉边缘,隶属“青岚宗”势力范围的末梢边缘地带。青岚宗是方圆数千里内唯一的修真宗门,高高在上,对凡人村落基本采取放任态度,只在每三年一次的“升仙大会”时,会派外门弟子来附近的城镇挑选有灵根的孩童,以及定期征收一些灵石矿脉产出或特产的“供奉”。平时,村民们几乎接触不到修士,他们的生活与楚星眠前世古代农耕社会并无太大不同,春耕秋收,缴纳皇粮国税(一部分最终会流向青岚宗),婚丧嫁娶,繁衍生息。
村里人以耕种、捕鱼、打猎和采集山货为生。民风还算淳朴,但也很封闭,对外来人有着天然的警惕和疏离。楚星眠这个“落难书生”的身份,加上李老丈的担保,暂时被接纳,但想要真正融入,获得信任,并非易事。
楚星眠需要的正是这种封闭和边缘。距离青岚宗山门遥远,灵气稀薄,村民对修士世界几乎一无所知,正是他理想的“苟住”之地。
几天下来,他的外伤在土药膏和休息下好了不少,虽然内里依旧虚弱,但至少行动无碍了。他勤快肯干,话不多,对李老丈恭敬有加,渐渐也赢得了村里一些老人的好感。有人见他衣衫实在破烂,送了他几件半旧的粗布衣服;有人见他挑水吃力,指点他去更近的水源。
楚星眠都一一记在心里,谨慎地维持着与村民不远不近的关系。他不敢表现得太突出,也不敢太孤僻。白天帮着李老丈干活,偶尔也去河边试着用简陋的工具(一根削尖的木棍)叉鱼,去村后山坡上挖些野菜,尽量自食其力,减少对李老丈的负担。
夜晚,则是他唯一能稍微放松、却又最为警惕的时候。他会在确认李老丈睡熟后,悄悄尝试研究那敛息术和残缺的疾风步,更多的是体会那种对身体精细入微的控制感。他也曾再次内视,试图找到关闭“无为道体·潜龙”的方法,但毫无头绪。好在村落灵气稀薄,这被动技能几乎处于“休眠”状态,只要他不刻意去修炼,应该问题不大。
他也曾摸出那十颗下品灵石,在黑暗中仔细端详。温润的触感,内里微光流转,蕴含着远比周围环境浓郁纯净的灵气。如果吸收它们……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强行压下。系统的警告,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可能暴露的担忧,让他不敢轻易尝试。
日子仿佛真的平静下来。劈柴的“梆梆”声,挑水时扁担的“吱呀”声,村民们的乡音俚语,孩童的嬉闹,炊烟的起落……这一切构成了一个真实而平凡的凡人世界,几乎让他有种错觉,仿佛前世的记忆和密室中的恐怖,才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然而,这种平静在第七天的下午被打破了。
楚星眠正在河边清洗挖来的野菜,忽然听到村口方向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夹杂着马蹄声和呼喝声。
他心头一凛,立刻放下野菜,借着河边芦苇的掩护,悄然靠近村口。
只见村口老槐树下,来了三骑。马上是三名穿着统一青色劲装、腰佩长剑的男子,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但个个眼神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身上带着一种与普通村民截然不同的精悍气息,顾盼之间,隐隐有傲然之色。
村民们都敬畏地远远围着,不敢靠近。李老丈和村里几位年长的老者,正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与为首的一名方脸青年说着什么。
楚星眠远远看着那三人衣服上的标记——一座云雾缭绕的青峰侧影。瞳孔骤然收缩。
青岚宗外门执事弟子!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外门执事,负责处理宗门辖地内的一些杂务,比如征收供奉、处理凡人间的纠纷(仅限于涉及宗门利益时),但对小河村这样的凡人村落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仙师大人”了。
他们怎么会来这么偏远的小村子?
楚星眠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他下意识地将身形完全藏入芦苇丛阴影中,敛息术运转到极致,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只听那方脸青年语气不耐地说道:“……近期黑风岭一带不太平,有妖兽异动,甚至可能有魔道余孽流窜。宗门有令,各村落严加巡查,若有陌生面孔、行迹可疑之人,立刻上报!若有隐瞒,以通敌论处!”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村民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村民们噤若寒蝉,连连点头。
一个老者颤巍巍地问:“仙师大人,这……这陌生面孔,具体是指?”
方脸青年冷哼一声:“最近一个月内,凡是你们村里原来没有的,外来的,不管是走亲访友、行商落难,还是别的什么缘由,全都报上来!姓名、来历、相貌特征、何时到来、现在何处,一样不许漏!”
楚星眠的心跳几乎停止。一个月内?他来了才七天!
李老丈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不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楚星眠藏在芦苇丛后,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死死盯着李老丈的侧影,脑中飞速盘算。如果李老丈说出来……这三个外门执事弟子,修为大概在炼气期中后期,自己绝无反抗之力。逃?村外地势开阔,自己这状态,如何逃得过有坐骑、可能还有侦查法术的修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个村里的老人,似乎是村正,抢先一步开口道:“回仙师大人,咱们小河村偏僻,少有外人来。最近一个月……哦,前些天倒是来了个货郎,歇了半日就走了。再就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村头王寡妇她娘家兄弟,好像半月前来送过东西,住了两晚。”
他报出的都是村里人知根知底、或者已经离开的人。绝口不提楚星眠。
李老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在那方脸青年锐利的目光扫过来时,他低下头,含糊地应和道:“是……是,就这些了。”
楚星眠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但随即又提了起来。李老丈没有当场揭穿,可能是因为这几日的相处有了些许情分,也可能是不想惹麻烦。但难保事后不会说,或者被其他村民察觉。
方脸青年似乎对这小村子的信息不感兴趣,只是例行公事地又强调了一遍上报的重要性,然后一挥手:“去下一处!”三人调转马头,在一干村民敬畏的目光中,扬鞭策马,顺着土路朝着下一个村落方向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村民们才松了口气,议论纷纷,多是担忧妖兽和魔道余孽的传闻。
楚星眠悄悄退回河边,提起野菜篮子,面色如常地走回李老丈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李老丈已经回来了,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紧锁,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李伯,刚才村口好像来了贵客?”楚星眠故作不知地问道。
李老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沉默了片刻,才吐出一口烟:“嗯,青岚宗的仙师,来吩咐些事情。”
“哦。”楚星眠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身去灶间准备晚饭。
晚饭时,气氛有些沉闷。李老丈吃得很少,不时看向楚星眠,欲言又止。
终于,收拾完碗筷,李老丈叫住了准备去劈明天柴火的楚星眠。
“后生啊,”李老丈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你真是投亲不遇,遭了劫道?”
楚星眠心中一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苦涩和茫然:“李伯为何这么问?小子不敢欺瞒,确是如此。”
李老丈盯着他看了半晌,叹了口气:“今天仙师的话,你也听到了。最近不太平,外面乱。你一个外乡人,又受了伤……留在村里,怕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楚星眠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平静只是暂时的。李老丈或许出于同情收留了他,但在宗门压力和可能的危险面前,这点同情微不足道。他没有当场举报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
“李伯的意思是……”楚星眠低声道。
“后生,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李老丈避开他的目光,看着门外渐浓的夜色,“老朽家贫,也帮不了你太多。你看……是不是找个时候,去镇上或者县城看看?那里人多,说不定能找到活计,或者打听到你亲戚的消息?”
这是委婉的逐客令了。
楚星眠默然。他理解李老丈的难处,一个孤寡老人,在宗门威严和未知风险面前,选择自保无可厚非。
“李伯收留之恩,小子没齿难忘。”楚星眠深深一揖,“既然此地不便,小子明日一早便告辞,绝不给李伯和村里添麻烦。”
李老丈脸上闪过一丝愧色,摆摆手:“唉,也是没法子……这些饼子你带着路上吃。”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个杂粮饼,又摸出几枚磨损严重的铜钱,“这点钱你拿着,路上买碗水喝。”
楚星眠没有推辞,接过饼子和铜钱,再次道谢。
这一夜,楚星眠躺在草铺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短暂的平静结束了。小河村不能待了。
去哪里?下一个村落?镇子?县城?哪里都可能遇到青岚宗的巡查。而且,他身上几乎没有钱,没有身份路引,没有一技之长(书生那套在这个世界底层未必管用),甚至连个明确的去处都没有。
荒野?以他现在的状态,无异于自杀。
难道真的要逼上绝路?
黑暗中,他摸出了那十颗下品灵石。温润的触感在指尖流淌。
或许……只能冒险一试了?
用灵石,换取一些必需的东西,或者……尝试获得最基本的力量?
可系统严厉的警告犹在耳边:【千万,千万不要修仙。】
但不“修”,在这步步杀机的世界,又如何“苟”得住?
窗外,月色凄清,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
楚星眠握紧了手中的灵石,冰冷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那双在黑暗中睁着的眼睛,渐渐褪去了之前的茫然和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后,逐渐凝聚起的、冰冷的决绝。
不能坐以待毙。
他必须做出选择,在“可能死于修仙之劫”和“很可能死于眼前危机”之间。
天色微明时,楚星眠悄然起身。他没有惊动里屋的李老丈,将那几枚铜钱悄悄放在灶台上,用破碗压住。然后,揣好饼子和灵石,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给了他短暂庇护的土坯房,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融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他没有走向通往镇上的大路,而是折返方向,朝着昨日那三名青岚宗弟子来的方向,黑风岭更深处的群山,悄然而去。
最危险的地方,或许才有一线生机。至少,那里灵气相对浓郁,能让他那该死的“被动技能”稍微发挥点作用,加速恢复。
而且,如果真有魔道余孽或妖兽异动……浑水,或许才能摸鱼。
晨风吹拂着他单薄的衣衫,带着深秋的寒意。楚星眠紧了紧衣襟,回头望了一眼在晨曦中逐渐显出轮廓的、安静的小河村。
别了,这短暂的凡人梦境。
前路未卜,生死难料。
但他别无选择。
身影渐渐消失在通往黑风岭的山道拐角,被浓重的山雾和渐起的林涛声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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