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小院里,刚剃了光头的宫女们排成歪歪扭扭的几列,冻得鼻尖通红,却连跺脚都不敢大声。
张嬷嬷手里的戒尺泛着冷光,一下下敲在身旁的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进了这宫门,就得把你们外头的野性子收起来!腰挺直了——不对!是让你们含胸低头,显几分柔顺!”
余颖站在队伍里,听着这话只觉得别扭得慌。她前世是个实打实的现代人,哪受得了这种低头哈腰的规矩?下意识地就把腰板挺得笔直,后脑勺刮得发青的头皮迎着风,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硬气。
“啪!”
戒尺毫不留情地落在她的后背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差点跳起来。
“余莺儿!”张嬷嬷的声音尖得像针扎,“你是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让你含胸低头,你倒好,脊梁骨挺得比旗杆还直!是想在宫里拔尖儿找死吗?”
余颖咬着牙,忍着疼,心里把这破规矩骂了八百遍,面上却只能低眉顺眼地求饶:“嬷嬷恕罪,奴婢……奴婢一时没改过来。”
“没改过来?”张嬷嬷冷笑一声,又是一戒尺抽过来,“那就罚你跪到墙角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
余颖不敢反驳,只能憋屈地挪到墙角,双膝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北风一吹,膝盖疼得像是要裂开,她忍不住在心里跟系统吐槽:【008,这古代规矩也太反人类了!我挺直腰板碍着谁了?】
【叮——】系统008的机械音毫无波澜,【宿主需适应古代宫廷规则,避免过于张扬引来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余颖撇撇嘴,【我看这张嬷嬷才是第一个想杀我的人。】
正腹诽着,一个温热的纸包突然递到了她面前。她抬头一看,是小桃那张圆圆的脸,姑娘挤眉弄眼地冲她努努嘴,压低声音道:“莺儿姐姐,快拿着,这是我偷偷藏的桂花糕,垫垫肚子,跪久了容易饿。”
余颖心头一暖,连忙接过来,指尖碰到小桃的手,冰凉冰凉的。她小声道:“谢谢你啊小桃,你不怕被嬷嬷发现吗?”
“怕呀!”小桃吐了吐舌头,飞快地缩回手,站回队伍里,“但姐姐你被罚跪,看着怪可怜的。”
桂花糕带着淡淡的甜香,余颖咬了一口,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心里的憋屈总算散了几分。她抬眼望去,正好看见队伍末尾的福子,那姑娘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被张嬷嬷挑出错处。
没过多久,就听张嬷嬷又厉声呵斥起来,这次的对象正是福子。
“福子!走路怎么拖拖拉拉的?端个水盆都能晃出水来,你是猪脑子吗?”
余颖循声看去,只见福子手里端着一个木盆,水洒了大半,湿了鞋面。她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嬷嬷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刚才腿麻了,没站稳……”
“腿麻了?”张嬷嬷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看你是心不在焉!罚你跟余莺儿作伴,一起跪着!”
福子含着泪,挪到余颖身边跪下,膝盖刚碰到青石板,就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余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里那点恻隐之心冒了出来。她把手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递过去,小声道:“吃点吧,垫垫肚子。”
福子愣了愣,抬头看她,眼里满是诧异。她迟疑了一下,才颤抖着接过桂花糕,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姐姐。”
“不用谢。”余颖叹了口气,“咱们都是苦命人,互相帮衬着点吧。”
福子咬了一小口桂花糕,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哽咽着,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姐姐……我不想待在宫里,我想家……我爹娘把我送进来,说是能挣点银子,可我……我怕哪天就死了……”
余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剧里福子的结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她拍了拍福子的肩膀,压低声音安慰道:“别害怕,只要咱们守好规矩,好好活着,总能熬出头的。”
话虽这么说,余颖心里却没底。这深宫就像个吃人的牢笼,福子性子这么怯懦,怕是很难躲过华妃那关。她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要是能早点提醒福子,避开华妃和周宁海,说不定能救她一命?】
【叮——】系统008突然出声,【触发支线任务:改变福子的悲惨结局。任务成功,可获得额外积分奖励。】
余颖眼睛一亮,正想追问积分有什么用,就听张嬷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都给我起来!该学奉茶的规矩了!再敢偷懒,仔细你们的皮!”
她连忙拉了拉福子的衣袖,两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奉茶的规矩繁琐又严苛,张嬷嬷端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个白瓷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奉茶要先净手,再温杯,茶叶不能放多,茶水七分满,端杯要捏着杯沿,不能……”
余颖听得昏昏欲睡,只觉得这规矩比上班打卡还要麻烦。偏偏张嬷嬷眼睛毒辣,一眼就瞥见她走神,当即喝道:“余莺儿!上前给我演示一遍奉茶流程!”
余颖心里一紧,硬着头皮走上前,按照刚才听的步骤,净手、温杯、放茶叶、注水,动作僵硬得像是提线木偶。她端着茶杯递过去,腰杆又下意识地挺直了些。
“啪!”戒尺精准地打在她的手背上,茶杯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蠢材!”张嬷嬷怒目圆睁,“奉茶要躬身屈膝,你这是要跟主子平起平坐吗?还有福子!看你那呆愣愣的样子,也上来演示!”
福子吓得浑身一颤,脚步踉跄地走上前,刚拿起茶杯,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正好泼在张嬷嬷的手背上。
“啊——”张嬷嬷疼得尖叫一声,猛地站起身,扬手就要打福子。
福子吓得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求饶:“嬷嬷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余颖心头一急,来不及多想,连忙上前一步,挡在福子身前,对着张嬷嬷福了福身,急声道:“嬷嬷息怒!福子妹妹不是故意的,是奴婢刚才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才让她失手的!”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掐了自己的手背,挤出几滴眼泪,哽咽道:“奴婢跪了这么久,腿麻得不听使唤,走路趔趄,才碰了福子妹妹。要罚就罚奴婢吧,求嬷嬷别为难她。”
张嬷嬷盯着余颖通红的手背,又看了看吓得瑟瑟发抖的福子,脸色稍缓,冷哼一声:“你们两个,真是一堆惹祸精!罚你们两个去把院子里的积雪全部扫干净,要是天黑前扫不完,就别想吃饭!”
“谢嬷嬷开恩!”余颖拉着福子,连忙磕头谢恩。
两人拿着扫帚,走到院子里扫雪。北风呼呼地刮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余颖却毫不在意,一边扫雪一边冲福子眨眨眼:“别怕,有我呢。”
福子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颊,眼眶又红了,吸了吸鼻子,小声道:“莺儿姐姐,谢谢你……刚才明明不关你的事,你为什么要替我顶罪?”
余颖笑了笑,心里暗道:我总不能告诉你,你以后会死得很惨吧?她拍了拍福子的肩膀,随口道:“说了咱们互相帮衬,你一个人,哪里扛得住张嬷嬷的火气?”
福子低下头,小声道:“姐姐真好……在宫里,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我。”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帮余颖拂去肩上的雪花,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余颖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心里微微一动。或许,救下福子,不仅仅是为了系统的积分,更是为了这深宫里,难得的一点暖意。
扫雪的间隙,她忍不住在心里问系统:【008,扫雪这种小惩罚,也算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福子的声音打断。
“莺儿姐姐,你看,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挂着一只迷路的小麻雀呢。”
余颖抬头望去,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下,一只小小的麻雀,正瑟缩在光秃秃的枝桠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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