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标滚轮在掌心飞速滑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这是长期高频使用留下的磨损痕迹,每转一圈都带着细微的滞涩感。林深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视线在密密麻麻的网页文字间快速穿梭,像一台精准的扫描仪,不肯放过任何一个与“废弃灯塔”相关的关键词。屏幕的白光映在他眼底,与视野里悬浮的蓝色数字【360】重叠,泛着诡异的冷光。
窗外的雨势渐小,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从沉闷的“哒哒”声,变成了细碎的“沙沙”声,混着抽屉里老式机械表的“滴答”声,还有屏幕上鲜红倒计时【71:32:15】的递减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紧紧裹住他的神经。空调的冷风依旧吹着,带着那股熟悉的灰尘与金属锈蚀味,吹得他后颈发凉,后背黏腻的衬衫早已干硬,贴在皮肤上硌得难受。
“本市沿海废弃灯塔共17座,其中具备老式钟声装置的有6座……”林深低声呢喃,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将这6座灯塔的名字和大致位置记录在记事本上:东崖灯塔、望海礁灯塔、石滩嘴灯塔、月牙湾灯塔、红礁岛灯塔、黑松林灯塔。黑色的字体落在白色的文档里,像一个个等待被验证的密码。
他点开本地旅游论坛的一篇老帖,标题是《盘点本市那些被遗忘的海边灯塔》,发帖时间是三年前,楼主上传了不少实地拍摄的照片。林深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指尖点击放大——东崖灯塔的钟面已经锈蚀,指针停留在3点17分的位置,塔身墙面布满裂缝,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望海礁灯塔的钟声装置早已损坏,塔顶的玻璃罩碎了大半,阳光透过破洞照进去,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石滩嘴灯塔的塔身是红白相间的条纹,虽然废弃多年,但钟塔依旧完好,照片下方有网友留言:“去年去的时候还听到过钟声,间隔大概3秒,像老古董在喘气。”
“3秒间隔!”林深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连忙将这条留言高亮标注,目光再次回到之前记录的关键声音上——“灯塔钟声(金属共鸣,3秒间隔)”。这就排除了东崖灯塔(钟面锈蚀无法发声)和望海礁灯塔(钟声装置损坏),剩下的4座灯塔需要进一步筛选。
他又打开本市地理信息网,调取这4座灯塔的详细资料。屏幕上弹出的卫星地图里,蓝色的海岸线蜿蜒曲折,4座灯塔像4个孤独的标点,分布在120公里长的海岸线上。林深的指尖在地图上滑动,放大每一座灯塔的周边地形:
月牙湾灯塔位于平缓的沙滩上,周边是开阔的海湾,没有狭窄的缝隙地形,不符合“狂风狭窄缝隙穿透感”的特征,排除概率98%;红礁岛灯塔坐落在孤立的小岛上,四周都是悬崖峭壁,虽然有狭窄缝隙,但根据资料显示,该灯塔的钟声间隔是5秒,与他捕捉到的3秒间隔不符,排除概率95%;黑松林灯塔周边被茂密的黑松林覆盖,风声会被树林削弱,无法形成“呼啸穿透”的质感,排除概率92%;只有石滩嘴灯塔,周边是陡峭的礁石群,礁石之间布满狭窄的缝隙,且资料明确标注“钟声装置为民国时期遗留,间隔3秒,至今可正常发声”。
“石滩嘴灯塔……”林深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但下一秒,他的眉头又紧紧皱起——卫星地图显示,石滩嘴灯塔周边有三座相似的礁石群,每一座都有可供藏匿的洞穴,而他捕捉到的环境音,无法精准定位到具体是哪一座礁石群。如果不能将范围缩小到10米以内的精准坐标,就算找到石滩嘴灯塔,也无法完成委托。
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走到【71:28:47】,鲜红的数字像一把尖刀,时刻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林深靠在椅背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指尖用力抓着发根,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感,这痛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他的大脑瞬间进入超高速运转状态,开始构建新的决策树模型:
当前剩余寿命【360】天,任务成功率因范围未精准,仅为64.8%。如果放弃进一步精准定位,直接前往石滩嘴灯塔搜索,三座礁石群的搜索时间至少需要8小时,超过剩余倒计时的1/9,且存在搜索过程中绑匪转移人质的风险(概率45%),任务失败概率会提升至58.2%;如果选择再次主动触发时间能力,从音频中捕捉更多细节(如涨潮时间、礁石碰撞声等),精准定位到具体礁石群,任务成功率可提升至89.5%,但需要消耗额外的寿命。
“消耗多少寿命?”林深的心脏骤然缩紧。上次捕捉听觉时间片段消耗了5天寿命,那种心脏被无形之手攥住的剧痛,至今还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官里——每一根血管痉挛的痛感,每一次生命力流失的虚弱感,都让他不寒而栗。他开始计算这次能力触发的预估消耗:上次是从无到有捕捉核心环境音,难度系数10;这次是在已有线索基础上精准提取细节,难度系数6,按难度系数与寿命消耗成正比的逻辑推算,预估消耗3天寿命,剩余寿命将变为【357】天。
风险收益比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消耗3天寿命,任务成功率提升24.7%,收益效用值=24.7%×(任务成功报酬30天寿命+查明系统线索效用值80)≈24.7%×110≈27.17;成本效用值=3天寿命消耗×(生命存续基础效用值10)=30。综合效用值=27.17-30=-2.83。
负效用值?林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意味着,从纯理性的精算角度,这次能力触发是“亏本”的。但他忽略了一个关键变量——任务失败的惩罚。如果任务失败,他不仅无法获得30天寿命,还可能面临额外的寿命扣除,甚至直接被系统湮灭,这种未知风险的效用值是-∞,远远超过3天寿命的消耗成本。
“不能只看即时效用,要算长期生存概率。”林深低声自语,重新调整模型参数:将任务失败的未知惩罚效用值计入后,综合效用值=27.17-30-(任务失败概率58.2%×(-100))≈27.17-30+58.2≈55.37。正效用值,且数值不低。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视野里的蓝色数字【360】上,数字泛着微弱的淡蓝荧光,像濒死的萤火。每一次寿命消耗,这数字都会变得更暗淡一些,也意味着他离死亡更近一步。放弃,就是赌绑匪不会转移人质,赌自己能在8小时内找到精准坐标;继续消耗,就是用3天寿命换更高的成功率,换更稳妥的生存机会。
林深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指尖划过实木桌面的木纹,粗糙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他想起了第4章寿命消耗时的剧痛——心脏被攥紧的窒息感,血管痉挛的锐痛感,生命力流失的虚弱感,每一种感觉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那种切肤之痛,让他对“消耗寿命”产生了本能的恐惧。
但他更害怕失败后的未知惩罚,更害怕像个傀儡一样,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彻底湮灭。他是林深,是顶尖的精算师,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就算要消耗寿命,也要消耗得有价值,要通过每一次交易,每一次能力使用,摸清系统的规则,最终反过来掌控自己的命运。
“赌了。”林深猛地握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嵌进掌心,渗出细小的血珠。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那副左耳耳罩有裂痕的黑色有线耳机,将音量调到三分之一的位置。耳罩海绵的柔软触感包裹住耳朵,轻微的压迫感让他的注意力更加集中。
他双击打开“线索1”音频文件,刺耳的电流杂音再次涌入耳朵,“滋啦——滋啦——”的声响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林深闭上眼睛,将意识完全集中在音频上,排除外界所有干扰——细碎的雨声、机械表的滴答声、倒计时的递减声,都被他强行屏蔽在思绪之外,脑海中只剩下那1分07秒的杂乱声音。
“主动触发时间感知能力,捕捉音频中隐藏的涨潮时间细节。”他在心中默念,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保持着均匀的节奏,这是他集中注意力的习惯动作。十秒过去了,二十秒过去了,视野里的蓝色数字【360】没有任何变化,耳机里的音频依旧是杂乱的电流杂音和变声男声。
林深没有放弃,他调整呼吸,将意识进一步聚焦,试图穿透那层杂乱的杂音,捕捉到隐藏在最深处的时间痕迹。就在这时,视野里的蓝色数字【360】突然闪烁起来,荧光忽明忽暗,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检测到能力者主动触发时间感知能力,需消耗3天寿命作为代价,是否确认?”
“确认。”林深没有丝毫犹豫,在心中默念。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紧张的震颤。
“寿命扣除中……”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熟悉的剧痛再次从心脏处炸开!但这次的痛感,比上次消耗5天寿命时稍微轻了一些,像是无形的手攥紧的力度减弱了几分,但依旧尖锐得让人窒息。林深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弓起,双手死死按住胸口,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肤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在快速流失,视野里的蓝色数字【360】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着:【359】→【358】→【357】。
数字最终定格在【357】,荧光比之前更暗淡了,像快要熄灭的蜡烛。心脏的剧痛缓缓消退,残留的痛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让他浑身发软,额角的冷汗再次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形成一小片水渍。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足足过了半分钟,才缓过劲来,指尖依旧按压着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微弱而沉重的跳动。
还没等他完全平复呼吸,耳机里的音频突然变了!刺耳的电流杂音和变声男声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浪涛声——比上次捕捉到的更具体,更有规律。“哗啦——哗啦——”,浪涛拍打礁石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带着潮湿的水汽感,仿佛能闻到海水的咸腥味,甚至能感觉到浪花溅在皮肤上的冰凉触感。
“涨潮了……”林深的精神瞬间紧绷,他屏住呼吸,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倾听。浪涛声中,夹杂着礁石被海水撞击的“咚咚”声,还有海水顺着礁石缝隙流淌的“潺潺”声。更关键的是,他听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声,不是变声后的粗哑男声,而是一个年轻男人的低语,带着恐惧和虚弱:“水……水要漫进来了……”
这个声音只持续了一秒就消失了,但林深能确定,这是赵天宇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苍老的海浪预报声从远处传来,带着收音机特有的电流杂音:“今天下午4点15分开始涨潮,夜间11点27分达到高潮位,请注意防范……”
“下午4点15分涨潮!”林深的眼睛猛地睁开,心脏因为激动而狂跳,残留的痛感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连忙按下暂停键,指尖在记事本上快速敲击,将这个关键信息记录下来:“绑匪通话时,正处于涨潮初期(结合音频时长推算,通话时间约为下午4点20分),人质藏匿处靠近礁石缝隙,有进水风险。”
他再次播放音频,这次没有主动触发能力,耳机里的声音又恢复了杂乱的电流杂音和变声男声。林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几分。虽然又消耗了3天寿命,承受了钻心的痛楚,但他终于获取了更精准的线索——涨潮时间和人质藏匿处的环境特征。
他打开卫星地图,重新定位石滩嘴灯塔周边的三座礁石群,结合涨潮时间进行分析:石滩嘴灯塔周边的潮汐规律是“下午4点15分涨潮,夜间11点27分达到高潮位”,其中第一座礁石群地势较高,涨潮时海水无法漫入缝隙;第二座礁石群地势平缓,涨潮初期就会被海水淹没,不适合藏匿;只有第三座礁石群,地势介于两者之间,涨潮初期海水会漫入缝隙边缘,符合“水要漫进来了”的描述。

“就是第三座礁石群!”林深的目光落在卫星地图上的第三座礁石群上,指尖点击放大——礁石群呈不规则的三角形,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洞穴入口处有一道狭窄的缝隙,正好能形成“狂风狭窄缝隙穿透感”。根据卫星地图的比例尺推算,洞穴的坐标大致在东经120°53′27″,北纬36°18′42″,误差应该在10米以内,完全符合委托要求。
他快速将这个坐标记录下来,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任务成功率已经提升到89.5%,他离获取30天寿命,离摸清系统规则又近了一步。屏幕上的倒计时【71:15:08】依旧在无情地递减,但此刻在他眼中,这串数字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威胁,而是激励他前进的计时器。
就在他准备将坐标整理成文档,等待委托结算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绑匪会不会因为某种原因,提前转移人质?毕竟距离通话已经过去3天,绑匪很可能察觉到警方的调查,或者担心藏匿地点暴露,选择更换位置。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中的喜悦,让他浑身发凉。
他的大脑再次高速运转,计算绑匪转移人质的概率:绑匪选择石滩嘴灯塔藏匿,说明其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且对周边环境非常熟悉,转移人质需要重新寻找藏匿地点,消耗时间和精力,概率35%;但如果绑匪收到了“有人正在调查石滩嘴灯塔”的消息,转移概率会提升至85%。而他刚才的搜索和能力触发,会不会被系统或者委托发布者监控,进而泄露给绑匪?
林深的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空旷的办公室——百叶窗的缝隙里,似乎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他死死盯着那道缝隙,指尖再次悬在鼠标上,准备随时删除刚才记录的坐标文档,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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