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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雨客来

临安城，西时三刻，华灯初上。

雨停了，青石板路湿漉漉地映着各色灯笼的光。夜市方兴，酒旗招展，丝竹声、叫卖声、车马声混成一片繁华喧嚣，将白日里折柳渡的血腥、青柳庄的诡谲、石窟中的阴森，暂时隔绝在城墙之外。

陈安拒绝了叶孤帆同回临安卫衙署的邀请，也婉拒了林清羽代为安排的学宫客舍。他在城南一条僻静小巷深处，寻了家不起眼的“悦来客栈”，要了间二楼临街的普通客房。

客栈伙计见他是孤身客人，蓑衣简朴，只当是寻常行商，热情却不谄媚地引他上楼。房间不大，陈设老旧，但还算干净。推开窗，能看见小巷对面黑黢黢的屋脊，和远处主街隐约的流光。

陈安闩好门，将肩上褡裢放在桌上。褡裢半旧，沾着泥水，是游方郎中最常见的样式。他解开系带，取出几包药材、一套银针、几本泛黄的医书，还有……那本从石窟中带出的泛黄册子，那块残缺的玉璧，那柄形制古朴的短刀。

他先将药材、医书和银针仔细收在床底暗格——这只是掩人耳目。真正的重点，是后三样。

油灯如豆，光线昏黄。陈安坐下，指尖拂过册子封面。封面无字，触感粗糙，似是人皮鞣制，带着一种阴冷的滑腻感。他翻开第一页，那行朱砂字在灯光下愈发刺目：

“永昌四十七年，帝求长生，命镇魔司与悬刀塔共赴昆仑，寻‘不死药’……”

他没有再看下去。这段文字，连同后面模糊的血字，早已刻在他心里。十五年前，陈家宅院冲天而起的火光中，父亲临终前塞进他怀里的，除了这册子的抄录残卷，还有半块染血的玉璧碎片——与今日所得，一模一样。

陈家，并非寻常医道世家。

祖上曾供职太医院，深得前朝永昌帝信任，参与过那场隐秘的“不死药”炼制。只是，陈家先祖在最后关头，窥见了药引所需的滔天罪孽，毅然携部分关键记载叛逃，隐姓埋名于江南。而负责追杀的，正是悬刀塔与镇魔司中的“激进”一派。

后来悬刀塔因内部分裂（塔主携玉璧叛逃）及朝廷灭口而覆灭，镇魔司也逐渐势微。但当年参与其中的某些势力和后代，并未死心。他们一直在暗中搜寻散落的玉璧碎片和记载，试图重启那血腥的长生之谋。

陈家，就是他们的目标之一。十五年前的灭门之夜，那些黑衣蒙面、手段狠辣、进退有据的杀手……陈安闭上眼，仿佛还能闻到那夜的血腥与焦糊味，听到母亲将他推入枯井前最后那句嘶哑的叮嘱：“活下去……别报仇……忘掉一切……”

他忘不掉。

所以，他成了“陈安”，一个游方郎中，用十五年时间，沿着父亲遗留的残缺线索，一点点拼凑真相，寻找仇人，也寻找着其他可能知晓内情、或手握碎片的人。青柳庄的悬刀令气息，将他引到了江南。

指尖抚过短刀冰凉的刀身。这刀与镇魂刀同源，却更小巧，更内敛。刀柄末端，有一个极细微的凹刻，形如展翅之鸟。这是陈家的暗记。父亲曾有一把类似的刀，名“雀羽”，是陈家先祖仿制“镇魂”、“血魄”双刃所铸的防身之物，刀中空，内藏灵药，可辟百毒。这把，或许是当年流入悬刀塔的其中一把？

他轻轻拧动刀柄，果然，刀身中段传来极轻微的“咔”声，露出一线缝隙。里面是空的，但并无他物。或许曾经藏过什么，已被取走。

最后是那块玉璧碎片。温润微凉，边缘参差，断口处能看到细密的、天然形成的纹理，绝非人工雕琢。这就是“幽冥寒玉”？传说中昆仑深处、极阴之地孕育的奇石，是不死药三大药引之一。它到底有何神异？为何皇帝和那些幕后黑手如此执着？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亥时。

陈安将三样东西重新包好，贴身收起。他吹熄油灯，和衣躺下，却没有睡意。黑暗中，他睁着眼，听着檐角残雨滴落的声音，思绪纷杂。

叶孤帆、林清羽，这两人是意外卷入的变数。叶孤帆代表临安卫，背后是江南总督，而总督府与影卫有勾连？林清羽身后是江南学宫，学宫超然，但真的能置身事外吗？还有那个缺指的影卫，他隶属影卫中哪一派？他背后的“主上”又是谁？韩厉截杀他，是总督的意思，还是韩厉自己的打算？

血刀帮的“江湖帖”，即将送到剑宗。七十二帮派联名，绝非小事。他们是否也嗅到了什么？或是被人当枪使？

棋盘越来越复杂，落子者不止一人。

他翻了个身，指尖无意识触碰到袖中冰凉的银针。

封元针。陈家家传绝学，非医道，非武功，而是一种极其偏门、近乎失传的“封脉截气”之术，需以特殊手法配合独门药物，刺入人身特定隐穴，可短暂封闭真气、气血，甚至……锁拿魂魄。对那守塔人般的半死之物，效果尤为显著。今日不得已动用，已被那影卫认出。陈家“余孽”的身份，恐怕藏不住了。

也好。他本就是为引蛇出洞而来。

寂静中，他耳廓微动。

巷子里，有极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人。脚步轻盈，落地几乎无声，是高手。他们停在了客栈楼下。

陈安悄无声息地起身，移至窗侧，透过缝隙向下望去。

楼下阴影中，站着三个人。皆着黑衣，黑巾蒙面，腰佩长刀。刀鞘形制统一，非江湖常见样式，更似军中或某种秘密组织的制式。三人呈品字形站立，目光如鹰隼，扫视着客栈二楼窗户。

其中一人抬头，恰好与陈安的目光（隔着窗纸）似乎对上。那人眼中寒光一闪，抬手做了个手势。

另外两人立刻散开，一人绕向客栈后门，一人跃上对面屋脊，占据制高点。动作干脆利落，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不是影卫。影卫行事更诡秘，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围堵。也不是临安卫，临安卫的服饰和气息他记得。

是另一股势力。

陈安退回床边，快速将贴身之物收好，只留那柄“雀羽”短刀藏在袖中。他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走廊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几乎被木质楼板自然声响掩盖的脚步声。两人，一左一右，停在了他的房门两侧。

没有立刻破门。他们在等什么？

陈安屏住呼吸，指尖扣住一枚银针。

忽然，楼下传来一声闷哼，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接着是短促而激烈的打斗声，刀剑碰撞，夹杂着压抑的呼喝。

门外两人显然也被惊动，其中一人低语：“楼下有变！”

另一人道：“不管！先拿下目标！”

话音未落，“砰”地一声，房门被粗暴踹开！两道黑影如猎豹般扑入，刀光雪亮，直取床铺位置！

陈安在门开瞬间，已闪身至门后阴影处。两人扑空，反应极快，立刻背靠背，刀锋外指，警惕地扫视昏暗的房间。

“没人？”一人疑惑。

就在这心神微分的一刹那，陈安动了。

他没有攻击，而是手腕一抖，两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无声射出，目标不是人，而是桌上的油灯和墙角的烛台。

“嗤”、“嗤”两声轻响，灯烛应声而灭。房间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小心！暗器！”黑衣人低喝，刀舞如屏，护住周身。

黑暗是陈安最好的掩护。他自幼在黑暗中辨识药材、练习针法，目力远超常人。此刻，他如游鱼般滑向窗口，动作轻灵迅捷，不带一丝风声。

然而，刚到窗边，一股凌厉的劲风当头压下！是那个占据对面屋脊的第三人！他竟已悄无声息地翻入房内，守在窗口！

刀光如匹练，封死了陈安所有去路。这一刀蓄势已久，狠辣刁钻，直取咽喉！

避无可避！

陈安瞳孔微缩，袖中短刀滑入掌心，不退反进，迎着刀光撞入对方怀中！同时左手银针疾刺对方握刀手腕的“神门穴”！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黑衣人显然没料到目标如此悍不畏死，刀势微微一滞。就是这毫厘之差，银针已刺入穴道！

黑衣人手臂一麻，长刀几乎脱手。陈安的短刀也已递到他胸前。

但黑衣人反应极快，怒吼一声，竟不顾手臂酸麻，左手成爪，闪电般扣向陈安咽喉！指尖乌黑，显然淬有剧毒！

千钧一发！

斜刺里，一道剑光如惊鸿乍现，精准无比地点在黑衣人左手腕脉上！

剑光清冷，带着凛冽的寒意。

黑衣人惨嚎一声，左手软软垂下。陈安的短刀也趁势刺入他肩窝，深及寸许即收——他无意杀人。

黑衣人踉跄后退，撞在墙上。另外两名同伴此时已适应黑暗，挥刀扑上。

“走！”清冷的低喝在陈安耳边响起，一只手抓住他胳膊，力量不大，却不容抗拒，带着他向窗口掠去。

是叶孤帆！

陈安不及多想，顺势跃出窗外。叶孤帆紧随其后。

两人落在湿滑的屋顶上，脚下瓦片哗啦作响。楼下打斗声已停，隐约可见几具黑衣尸体横陈巷中，血水混着雨水流淌。林清羽正持剑立于尸旁，道袍染血，脸色苍白，却目光炯炯，警惕地扫视四周。

“走这边！”林清羽低声道，指向小巷另一头。

三人不再停留，施展轻功，在连绵的屋脊上急掠。身后传来呼喝声和追赶的脚步声，但很快被曲折的巷道和夜色掩盖。

一路疾奔，穿街过巷，最后来到城西一片荒废的河埠头。残破的乌篷船歪在岸边，芦苇在夜风中瑟瑟作响。

确认无人跟踪后，三人才停下脚步，隐在一丛芦苇后喘息。

“陈兄，没事吧？”叶孤帆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关切。他胸口衣襟撕裂，露出包扎过的伤口，显然之前与黑衣人交手也吃了亏。

陈安摇头，看向他和林清羽：“多谢二位援手。你们怎知我住处？”

林清羽苦笑：“叶师弟不放心你，我们回卫所处理完伤口，他便拉着我来寻你，想再问问那令牌和影卫之事。刚到巷口，就看见那几个黑衣人鬼鬼祟祟围住客栈。我们觉得不对，便动了手。”

叶孤帆点头，脸色凝重：“那些人不是寻常江湖客。招式狠辣，配合严密，像是军中死士，或是豪门禁脔。陈兄，你招惹了什么人？”

陈安沉默片刻：“或许，不是我招惹他们，而是他们找上了我。”

“因为悬刀塔之事？”林清羽问，“还是……因为你陈家的身份？”

陈安抬眼看他。

林清羽正色道：“陈兄莫怪。学宫藏书浩瀚，我对医药古籍也略有涉猎。‘封元针’之术，只在几部前朝残卷中有零星提及，皆言出自太医院陈氏一脉。陈氏因卷入宫廷秘案，满门……抱歉。”

陈安缓缓摇头：“无妨。林家学宫果然博闻。”他承认了。

叶孤帆倒吸一口凉气：“陈兄你……真是当年太医院陈家的后人？那悬刀塔、长生药……”

“是。”陈安不再隐瞒，“陈家因先祖知晓太多，被灭口。我侥幸逃脱，流落江湖。此次来江南，一是为查访当年旧事，二是为寻回先祖遗物。”他拍了拍怀中，“青柳庄所得，便是部分。”

叶孤帆和林清羽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牵扯前朝秘辛、长生之谋、灭门血案……这水比他们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那些黑衣人，可能是当年灭我陈家的凶手之一派来的。”陈安继续道，“也可能是其他觊觎长生秘密的势力。影卫出现，韩厉截杀影卫，如今又有不明死士袭击我……江南这潭水，已经彻底搅浑了。”

“陈兄接下来有何打算？”叶孤帆问，“客栈已暴露，不如随我去临安卫暂避？总督府虽……”他顿了顿，“但临安卫内，并非铁板一块。我可安排隐秘之处。”

林清羽也道：“学宫也可提供庇护。学宫超然物外，即便影卫，也不敢轻易冒犯。”

陈安摇头：“多谢二位好意。但我在暗处，更便宜行事。那些人既已动手，必不会善罢甘休。我需要换个身份，换个地方。”

他看向黑暗中的临安城轮廓，眼神深邃：“而且，血刀帮的‘江湖帖’就要到了。七十二帮派齐聚，必有大事。这或许是个机会。”

“机会？”

“浑水摸鱼，看清到底有多少条鱼。”陈安道，“叶少侠，林兄，你们身份特殊，不宜与我过从甚密。今夜援手之恩，陈某铭记。后续之事，请暂勿插手。”

叶孤帆皱眉：“陈兄这是何意？此事关乎重大，岂能让你一人涉险？”

“正因为关乎重大，才需谨慎。”陈安语气坚决，“你们身后是剑宗、学宫、临安卫，牵一发而动全身。而我，孑然一身，了无牵挂，行事更方便。”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若真有需要，我会联络你们。眼下，请二位速回，就当今夜从未见过我，也从未去过青柳庄石窟。”

叶孤帆还想说什么，林清羽拉了他一下，摇头示意。叶孤帆看着陈安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陈兄保重。若有需要，可至城东‘听竹轩’留信，那是我的私产，信得过。”

陈安点头，抱拳：“后会有期。”

说完，他转身，身形没入芦苇丛深处，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叶孤帆和林清羽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林师兄，你觉得陈兄所言，几分真，几分假？”叶孤帆低声问。

林清羽沉吟：“关于陈家旧事和长生秘辛，恐怕是真的。只是他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他究竟想做什么？报仇？毁掉长生之谋？还是……另有所图？”

他叹了口气：“叶师弟，此事已非你我所能掌控。影卫、不明死士、总督府、可能还有更多势力卷入……我们需尽快禀明师长，早做准备。”

叶孤帆握紧剑柄，指节发白。他想起总督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想起韩厉冷酷的眼神，想起剑宗师长们教导的“持剑守心，护卫一方”……若这一切背后，真有如此黑暗的阴谋，他该如何自处？

“先回去。”他最终道，声音疲惫，“至少，得弄清楚韩厉为何要杀那个影卫。”

两人也悄然离去。

河埠头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

不远处，一艘废弃的乌篷船下，水面微不可察地荡开一圈涟漪。一个湿漉漉的人影从水下悄然浮出，攀上船帮，无声无息。

正是那缺指的影卫。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显然在水下潜伏已久。左臂伤口泡得发白，但他眼神依旧锐利，死死盯着陈安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叶孤帆和林清羽离去的背影。

“陈安……叶孤帆……林清羽……”他低声念着，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还有那些‘血衣卫’的蠢货……都凑齐了。”

他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冷水，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粒蜡封的药丸。他吞下一粒，脸上恢复些许血色。

“必须立刻禀报主上。陈安未死，玉璧碎片现世，悬刀塔秘密泄露……计划有变。”他挣扎着起身，辨明方向，朝着城北一处不起眼的民宅踉跄走去。

夜还深。

临安城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仿佛无数双眼睛，窥视着这场刚刚拉开序幕的乱局。

而棋盘另一端的落子者，似乎也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城中心，总督府深处，一间密室。

江南道总督沈墨言，正就着烛光，把玩着一枚暗红色的云纹令牌。令牌与他白日里从韩厉手中接过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面前跪着一名黑衣侍卫，正在低声禀报：“……悦来客栈袭杀失败，三人逃脱。对方有接应，似是临安卫叶孤帆和学宫林清羽。陈安身份疑似前朝太医陈氏余孽，擅‘封元针’。血衣卫损失四人，尸首已处理干净。”

沈墨言五十许年纪，面容儒雅，三缕长须，保养得极好。他听着禀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嗯”了一声。

“韩厉那边呢？”他问，声音温和。

“韩佥事已按大人吩咐，在城外十里坡‘截住’了那影卫，重创其左臂，但被其逃脱。影卫发出了求援信号，属下已派人追踪，但入城后失去踪迹。”

“无妨。”沈墨言放下令牌，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影卫吃了亏，自然会有更厉害的角色来。血衣卫露了面，陈安也该知道，除了影卫，还有别人盯着他。”

他啜了口茶，眼神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幽深：“江湖帖送到剑宗了吗？”

“按行程，明日午时可到。”

“好。”沈墨言微笑起来，笑容却没什么温度，“让血刀帮的人，把水搅得更浑些。那帮江湖草莽，最是见不得‘长生’、‘秘宝’这些字眼。至于剑宗那些清高的老头子……呵，在足够大的诱惑面前，不知还能不能守住那份风骨？”

侍卫垂首：“大人英明。”

“去吧。盯紧各方动静，尤其是那个陈安。我要知道他接下来每一步。”

“是！”

侍卫退下。密室中只剩沈墨言一人。

他走到墙边，推开一幅山水画，露出后面的暗格。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放着一个紫檀木盒。

他打开木盒，里面铺着锦缎，锦缎上，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一块与陈安手中几乎一模一样的玉璧碎片，只是略小。

一卷残破的羊皮地图，标注着昆仑山脉某处。

还有一张泛黄的人像，画的是一位清矍老者，眉眼间，与陈安竟有三分相似。

沈墨言拿起老者的画像，指尖轻轻拂过。

“陈太医啊陈太医，”他低声自语，似叹息，又似嘲讽，“当年你带着秘密和玉璧逃走，可曾想过，你的后人，会带着剩下的碎片，自己送上门来？”

“长生……多么诱人啊。”

他盖上盒子，将画重新挂好。烛火跳跃，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长、扭曲，宛如鬼魅。

窗外的临安城，依旧灯火璀璨，笙歌隐隐。

盛宴，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猎物与猎手，都已悄然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