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京市，军区部队大门口
“——我不要这个一等功了，请把这牌牌收回去叭，把爸爸还给栩栩行不行？”
三岁小女孩稚气未脱的嗓音带着哀求，她的怀中赫然是个黑压压的牌位！
“爸爸活着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我想要爸爸活着回来救救奶奶，我想要爸爸！”
小幼崽无声流着泪，寒冬天地面一层积雪，可她身上却只有一件破洞的粗布衣。
孩子的声音吸引来了不少人驻足。
“这是受了多大的欺负啊，让一个小娃娃上部队来喊冤了？”
“啧啧，没听见吗？人家爹牺牲了，这娃家里没人了，孤儿寡母的。”
路人窃窃私语。
站岗门卫兵一听到声音，连忙跑过来查看。
“孩子，怎么了这是？你怎么... ...”
话刚一问出口，门卫兵就愣住了，只见这女娃娃手中抱着的除了牌位，竟还有一等功勋章！
这是战士遗孤！
“叔叔，栩栩把一等功还给你们，你们把爸爸还回来，好不好？”
幼崽仰起头，通红的眼眶下是干涸凝固的泪痕，她的手上是青紫遍布的冻疮，脚上的鞋甚至都磨烂掉，这些天水米未进，她冻的嘴唇发紫，只能一遍又一遍机械式的重复着这句话。
门卫兵连忙把身上的军装脱下来裹住这个女娃娃。
抱起来时他都惊了，她又瘦又小，身上哪儿还有一丁点温度？
这天气成年人穿棉袄都冷的伸不出手。
可想这么小的娃娃一路走过来，该有多么艰难。
“快！快去通知首长！”
感受到外套残留的温暖，栩栩稍微清醒了些。
她今年三岁半了，可是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去世了。
她跟奶奶一起生活，奶奶对她可好了，她最爱奶奶。
奶奶说爸爸妈妈是战地记者，拍了好多照片抓住了好多坏人，是英雄是做出了杰出贡献的人，国家还给了他们抚恤金。
可现在抚恤金被表叔私吞，那些亲戚看他们孤儿寡母，又开始想霸占他们家的房子，奶奶阻拦他们，却被人打的奄奄一息。
她不得不独自上军区来，恳求这些爸爸的战友们帮助自己救奶奶。
栩栩愣愣的望着牌位上爸爸的照片，竭力想把眼泪逼回去。
她从没感受过亲情，是奶奶让她感受到了唯一的温暖。
就算再死一次，她也一定要拼尽全力救奶奶！
“外面刚刚在吵什么？”
刚一进来，就看到一行人走过来。
“首长！”
门卫兵抱着孩子，艰难开口：“这个孩子抱着牌位在门口伸冤，她爹是咱们部队的，天寒地冻她就穿了一件衣裳，我就自作主张把她抱进来了。”
栩栩看到为首的那位，挣扎着伸手，“求求你，救救我奶奶吧，奶奶她真的快不行了... ...”
她一边举起爸爸的牌位，一边努力把一等功的勋章递出来。
“叔叔，一等功勋章很值钱吧，栩栩不要了，抚恤金被叔叔抢走了，栩栩可以去赚很多很多钱，也还给你们。我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我全家只剩奶奶了，能不能... ...救救她？”
别人家的孩子在这个年纪，是温室里的花朵。
可眼前这小幼崽说出口的话却远超她年纪的成熟，字字泣血。
令在场所有大男人们纷纷不忍心听。
站在最前头那位首长听的动容，刚想伸出手把她抱下来，就听见身后有人劝他。
“首长... ...这事要不就先上报吧。”
其他人跟着点头，“这孩子来路不明你可别说上手就上手，万一是谁设的圈套，你现在的处境可不能再犯任何错误了。”
“难道就坐视不理？你们忍心看这么小的孩子遭罪？”
顾成凯面容刚毅，语气更是无比坚定， “能那么艰难跑过来，一定是有天大的冤屈状告无门，要是一层一层上报，得等到什么时候？！烈士已经为国家流血，我们没理由再让烈士军属流泪！”
栩栩又急又伤心，一个不稳‘噗通’跪在冰冷地板上。
她声音呜咽，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我爸爸叫季道明、我妈妈是魏敏霞，我叫季栩栩。我不是骗子，我真的不是，你们相信我，奶奶真的等不及了！”
听到熟悉的战友名字后。
顾成凯愣在原地。
他视线落在小幼崽手中牌位上的照片，上面赫然是自己熟悉的面容！
顾成凯瞳孔颤了颤，不顾一切走上前，“你、你是道明的孩子！？”
面对身边同事的阻拦，顾成凯态度是从未有过的强硬，说出口的话更是极具分量。
“去调车，再叫一队人跟我走，我要为这孩子做主！”
手下急切想喊住他，“首长！”
顾成凯抱起几近昏厥的奶团子，眼底的痛惜到最后都化为强势，“出了事我担着，我必须还她们一个公道！”
他直接弯腰把孩子抱在怀里。“去说一声，开会我不去了，我先带她检查！”
顾成凯手下握紧拳头，立马应下，“是，首长！我现在就去叫人！”
其余战友们面面相觑，可碍于顾成凯职位摆在这儿，谁都不敢阻拦他的决定。
*
医务室
“阿姨要给你脚上伤口消毒，可能有点疼，乖啊。”
护士姐姐夹着沾紫药水的棉球，动作轻柔的给小栩栩擦拭伤口。
刚刚这孩子送过来的时候，低血糖的几乎要晕过去，还是灌下一碗热热的米汤才看着脸色缓了好些。
可没想到，检查一看，孩子全身遍布不少冻疮，脚底都划破流血了。
栩栩小心翼翼的坐在床边，害怕自己弄脏这么白的病床。
冰凉的药水接触到伤口时，她疼的瑟缩了一下，但她却没叫一声疼。
顾成凯看着幼崽模样，忍不住说：“艳秋，你动作轻点，弄疼她了。”
纪艳秋原本就嫌弃他，现在一听更是脸色难看，“你有脸说？你早干嘛去了，人家小姑娘冻成这样送过来，你还在这儿指指点点上了？没事的话就出去，别干扰我们工作！”
顾成凯总是吵不过她，全部队都知道他俩不对付。
可他也不能走，毕竟还没问清楚她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蹲下身，尽可能放轻声音问，“栩栩，你告诉叔叔，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爸爸妈妈不是有抚恤金吗... ...是不是奶奶治病不够花？”
“不、不是。”
栩栩止不住的摇头，她垂下眼眸，眼眶里含着一大包眼泪，“表叔说，女儿将来是嫁人的赔钱货，抚恤金就该给儿子，爸爸没有儿子，所以该给他。奶奶年纪大了干不动活，表叔就把奶奶的田地霸占了，今年冬天太冷了，奶奶想拿回自己攒了一夏天的炭火，表叔不乐意，就把奶奶推地上了，奶奶...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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