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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闲瘫在地板上，像一滩被太阳晒化的柏油。

汗水浸透了睡衣，在身下洇出一个人形水印。他的手臂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隐隐作痛。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的光晕在视野里缓慢旋转，如同某种催眠的图腾。

【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体质微幅强化生效中。当前持久力提升5%，基础代谢率提升2%。】

【新手礼包附属技能书《基础俯卧撑的100种标准姿势》已存入系统仓库，可随时调阅学习。】

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但林闲莫名听出了一丝“终于把这摊烂泥扶起来了”的成就感。

“滚……”他嘴唇嚅动，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卸载……我要卸载……”

【试用期绑定期间无法卸载。再次提示：试用期三个月，期间系统将根据宿主生命状态与潜力值，发布阶段性逆袭任务。任务完成获得奖励，失败则执行惩罚。】

林闲闭上了眼睛。

一定是昨天那碗过期泡面。一定是。或者是他上个月在路边摊买的那个三无充电宝，充电时总发出诡异的滋滋声。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多半是产品质量问题。

可大腿上的掐痕还在疼。银行入账的短信通知也在手机屏幕上亮着——刚刚他挣扎着瞥了一眼，确实是1000元整，转账方显示“高维潜力委员会-测试账户”。

这年头，连诈骗团伙都这么有仪式感了吗？

林闲试图抬起手臂去够沙发上的手机，想打110报警，说有个外星系统在逼他做俯卧撑还给他打钱。但手臂只抬起十厘米，就像断了线的木偶般重重砸回地板。

“嘶——”

他彻底放弃了。就这样吧，躺平，等死，或者等这个所谓的系统玩腻了自动离开。反正他的人生信条就是“不动弹”，现在连动弹的力气都没了，岂不是完美践行？

【检测到宿主进入消极抵抗状态。启动辅助激励程序。】

林闲眼前一花，那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再次浮现。但这次出现的不是任务，而是一段……视频？

画面中是一个和林闲有七八分相似的男人，但气质截然不同：西装笔挺，身姿挺拔，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主持会议，底下员工个个眼神崇拜；下一秒画面切换，男人在健身房轻松完成一组引体向上，肌肉线条流畅；再下一秒，男人挽着一位明艳动人的女性（看起来有点像隔壁的苏晴，但更温柔些）在夕阳下散步，两人相视而笑，旁边还有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长得像果果。

背景音乐是激昂的进行曲，带着“人生赢家”专属的BGM质感。

视频最后定格在男人自信微笑的脸上，头顶浮现一行金色大字：

【这是你未来的可能性。逆袭进度100%后的你。】

林闲盯着视频看了三秒，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假的。”

【系统提示：此为基于宿主基因潜力、性格特征及环境变量模拟出的最优发展路径，实现概率为37.8%。】

“另外62.2%呢？”

【其余可能性包括：持续躺平至生命终结（41.3%），因健康问题早逝（15.7%），意外事故（5.2%）。】

林闲不说话了。他看着视频里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又低头看了看地板上这滩湿漉漉、颤巍巍的“自己”。

差距有点大。

不，是鸿沟。

【逆袭之路始于足下。宿主已完成第一步：体能激活。接下来24小时为休息调整期，请合理恢复体力。下一任务将于明早6:00发布。】

“六点？”林闲的声音陡然拔高，虽然还是很虚弱，“我平时都是十点才醒！”

【健康作息是逆袭基础。调整生物钟为首要任务之一。】

“我要睡觉！现在就要睡！”林闲挣扎着想爬起来，爬到沙发上，但手臂一软，脸又磕在地板上。

【建议：先补充水分及电解质。宿主当前脱水率约为3%，肌肉乳酸堆积超标。】

林闲不想听。他就想睡，想在柔软的海绵垫上陷入无知无觉的黑暗。至于明天六点会发生什么，明天再说——不，最好没有明天。

就在他准备彻底放弃，任由自己在地板上昏睡过去时，主卧的门又开了。

柳薇薇穿着丝质睡袍，抱着手臂站在门口，眉头紧锁。她的目光扫过地板上湿透的林闲，扫过旁边空荡荡的水壶，最后落在他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臂上。

“你……到底在干什么？”她的语气里混杂着不耐烦和一丝极其细微的……心虚？但林闲太累了，没听出来。

“健身。”林闲把脸埋在地板上，声音闷闷的。

“凌晨一点？在地上？做俯卧撑？”柳薇薇的每个问句都像刀子，“林闲，你是不是终于疯了？”

林闲很想说“可能吧，我脑子里有个系统”，但理智——或者说残存的求生欲——让他闭嘴。他只是缓慢地、极其缓慢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对着柳薇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突然想运动一下。”

柳薇薇盯着他看了几秒。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怀疑，还有林闲看不懂的某种闪烁。最后，她只是嗤笑一声：“随便你。别吵到果果。”

门又关上了。

客厅重新陷入寂静。空调还在嗡嗡作响，林闲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汗水渐渐冷了，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但他连去洗澡的力气都没有。

【建议执行：缓慢起身，补充300毫升温水，进行简单拉伸后入睡。可降低明日肌肉酸痛程度45%以上。】

系统又冒出来了，像个过分尽责的健身教练。

林闲不想动。但他更不想明天浑身疼得像被卡车碾过。最终，求生欲——或者说对疼痛的恐惧——占了上风。他像一只搁浅的海龟，四肢并用，缓慢而艰难地爬了起来。

每动一下，肌肉都在哀嚎。他花了五分钟才蹭到厨房，又花了两分钟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杯自来水——他懒得烧。凉水灌进喉咙，带着漂白粉的味道，但确实让干渴的喉咙舒服了些。

然后他试图做系统建议的“简单拉伸”。

“手……举起来……”他龇牙咧嘴地把手臂往上抬，肩关节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动作错误。请参照标准图示：双脚与肩同宽，手臂缓缓上举，配合深呼吸。】

蓝色面板上浮现出一个卡通小人，做着标准的拉伸动作。

林闲照着做，但身体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人。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关节的抗议和肌肉的抽搐。他做了三个拉伸动作就放弃了，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向浴室。

洗澡的过程更是灾难。抬手洗头时，手臂酸得差点把洗发水瓶砸在脚上。擦沐浴露时，后背够不着，只能胡乱抹几下。最后冲水时，他直接坐在了浴室地板上，让热水从头顶浇下来。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热水冲刷着他的脸，林闲喃喃自语。

【根据系统记录，宿主在过去28年零7个月内，共产生‘放弃’念头12，847次，执行‘拖延’行为9，332次，达成‘凑合也行’成就5，211次。此为高维潜力委员会选中宿主的直接原因：样本典型性。】

林闲抹了把脸，热水流进眼睛里，有点刺痛。

“所以我是因为太废柴，被当成实验小白鼠了？”

【更准确地说，是‘极端对照组’。本批次共抽取100名‘高咸鱼度低成就’个体，进行强制逆袭干预，旨在验证‘外在压力对潜在能力激发效率’假说。】

林闲关掉水龙头，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体，套上干净的睡衣——同样是宽松的、洗得发软的旧睡衣。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黑眼圈浓重，头发湿漉漉地耷拉着，一副被生活（和系统）蹂躏过的模样。

“其他99个人呢？也差点被俯卧撑逼死？”

【数据保密。但可透露：宿主首次任务完成时间排名第87位，动作标准度排名第93位，任务途中发出‘救命’等哀嚎次数排名第1位。】

林闲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

原来在废柴界，自己也是垫底的水平。

他摇摇晃晃地走出浴室，这次选择直接爬上沙发——床太远了。他用一个抱枕垫在脖子下，扯过毯子盖住肚子，闭上眼睛。

【温馨提示：明早6:00任务将准时发布。建议宿主设定闹钟。】

林闲没理。他只想立刻马上睡着，然后希望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噩梦。

但他睡不着。

身体很累，但大脑异常清醒。系统面板虽然隐去了，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如影随形。他翻了个身，沙发弹簧发出吱呀声。他又翻回来，盯着昏暗的天花板。

果果的房间传来细微的鼾声，像小动物。柳薇薇的房间里很安静。整个屋子，只有他一个人醒着，在凌晨两点的黑暗里，被迫思考一些他二十八年来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问题。

比如：如果系统是真的，他该怎么办？

比如：如果明天六点真的有个新任务，失败真的会死，他做不做？

比如：那份体检报告，那个血型，那个AB型……

林闲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重点不是系统，不是任务，甚至不是生死。重点是——他凭什么要被迫改变？他躺平得好好的，没碍着谁，没伤害谁，就算女儿不是亲生的，他也认了，也愿意继续这么凑合过。凭什么一个不知道哪来的系统，就能强行打断他的生活，逼他做俯卧撑，逼他六点起床？

一股迟来的、微弱的怒气，从胸腔深处冒了出来。

“我要投诉。”他对着黑暗说。

【投诉渠道未开放。试用期结束后，可填写满意度调查问卷。】

“我要卸载。”

【试用期无法卸载。】

“那我要……我要……”林闲“要”了半天，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筹码。系统绑定在他的意识里，不给钱，不图色（应该不图），甚至还能给他打钱。它唯一要的，就是他“逆袭”。

而逆袭，意味着动，意味着累，意味着麻烦。

林闲的怒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熟悉的无力感。

算了。

打不过，就加入？不，他连加入都不想。他只是……被迫移动。

他重新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累了，从身体到心灵。意识开始模糊，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在即将沉入睡眠的前一秒，他仿佛听到系统轻声说了一句——也许是幻听：

【晚安，宿主。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

早晨五点五十分。

林闲是被疼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系统提示音，是肌肉。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尖锐的酸痛向他抗议昨晚的暴行。他稍微动一下手指，手臂的酸爽就直冲天灵盖；他想翻个身，腹肌的哀嚎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嘶……要命……”

他保持着僵直的姿势，在沙发上缓慢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夏季的清晨来得早，但距离大亮还有一段时间。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启动的嗡嗡声。

五点五十五分。

林闲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心跳莫名开始加速。还有五分钟。五分钟之后，那个该死的系统就会发布新任务。会是什么？一百个仰卧起坐？五公里跑步？还是什么更变态的？

他尝试着动了动脚趾。还好，脚趾不疼。但也就脚趾不疼了。

五点五十七分。

要不要提前做点准备？比如……先喝口水？或者上个厕所？万一任务又是体能类的，中途想上厕所可就麻烦了。

林闲挣扎着坐起来，每一个动作都像慢镜头，伴随着关节的咔咔声和肌肉的抽痛。他花了整整一分钟才把双脚挪到地板上，又花了三十秒站起来。

腿在抖。

他扶着沙发靠背，一步一步挪向厨房，接了杯水。凉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晨起的干渴。

五点五十九分。

林闲回到客厅中央，站定。他不知道该摆出什么姿势迎接任务，最后选择了最放松的——其实就是站着，但肩膀垮着，脊柱弯着，一副随时准备躺倒的样子。

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冒汗。

六点整。

【叮！每日任务已刷新！】

蓝色面板准时弹出，冰冷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

林闲屏住呼吸。

面板上浮现出新的文字：

【晨间任务：意志力激活】

【任务内容：在30分钟内，穿戴整齐，离开住所，步行至距离本小区800米处的‘早安豆浆’早餐店，购买一份豆浆油条套餐，并坐在店内吃完。】

【任务要求：1.不得穿着睡衣拖鞋外出；2.必须步行，不得使用任何交通工具；3.必须在店内用餐完毕，不得打包带回。】

【任务奖励：现金200元，精力恢复小药剂×1（使用后可缓解肌肉疲劳50%，持续2小时）】

【失败惩罚：持续腹泻24小时（无法用药物缓解）】

【倒计时：29:59】

林闲盯着任务内容，眨了眨眼。

不是体能训练？不是俯卧撑？

是……出门买早餐？

还必须在店里吃完？

这算什么逆袭任务？这分明是社恐地狱！

林闲这辈子最痛恨的事情之一，就是在早餐店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一个人坐着吃东西。他宁愿饿着，或者吃泡面，也不想去面对那种“别人都是成群结队或行色匆匆，只有你一个人孤零零坐着”的尴尬。

而且还要穿戴整齐……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换衣服又是一番折腾。

倒计时在跳动：29:48。

惩罚是持续腹泻24小时。林闲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脸色发白。比起心脏骤停，这个惩罚似乎“温和”一些，但同样是社会性死亡——物理层面的。

“系统，”他试着沟通，“能不能……换一个任务？比如在家做五十个深蹲？”

【任务不可更改。倒计时：29:30。】

林闲咬咬牙。他看了眼主卧紧闭的门，又看了眼儿童房。果果和柳薇薇都还在睡。如果他现在换衣服出门，动作轻一点，也许不会吵醒她们。

他扶着墙，挪向卧室去拿衣服。每走一步，大腿肌肉都在尖叫。打开衣柜，他看着里面寥寥无几的常服：几件T恤，几条牛仔裤，都是穿了多年的旧衣服。他随手抓了一件灰色T恤和一条深蓝色运动裤——这是最不需要思考的搭配。

换衣服的过程又是一场酷刑。抬手套T恤时，手臂酸得差点把衣服扯破。穿裤子时，单脚站立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衣柜门。

穿戴整齐后，他看了眼镜子：头发乱翘，脸色苍白，黑眼圈浓重，T恤皱巴巴的，运动裤的松紧带有点松。但至少，是能出门见人的样子。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玄关，换上那双几乎没怎么穿过的运动鞋——鞋底还很新，因为林闲平时出门要么拖鞋，要么懒得出门。

倒计时：27:15。

时间不多了。

林闲深吸一口气，轻轻拧开门锁，侧身溜了出去，再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

楼道里空无一人，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扶着楼梯扶手，开始一步一步往下走。每一步，小腿肌肉都在颤抖。他家住五楼，没有电梯。

下到三楼时，他遇到了早起遛狗的王大爷。王大爷牵着一条泰迪，惊讶地看着他：“哟，小林？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闲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啊……晨练。”

“晨练？你？”王大爷的眼神像在看外星人，“你不是连垃圾都懒得下楼扔吗？”

林闲干笑两声，加快脚步——虽然所谓“加快”也只是从乌龟爬变成蜗牛跑。他能感觉到王大爷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背上，充满了不可思议。

终于出了单元门，小区里已经有零星早起的老人在散步、打太极。林闲低着头，尽量避免和任何人眼神接触，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朝着“早安豆浆”的方向挪动。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肌肉的酸痛随着运动反而有所缓解，但疲劳感更深了。800米，平时开车就是一脚油门的事，现在却像万里长征。

他路过小区健身区，看到几个大爷大妈在器械上活动，个个精神矍铄。一个大妈正在单杠上轻松地做引体向上，一口气做了十个，脸不红气不喘。

林闲默默移开视线。

倒计时：21:33。

他才走了不到三百米。

汗水又开始冒出来。不是累的，是疼的，还有急的。他咬着牙，努力让脚步迈得更大一些。运动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清晨寂静的小区里格外清晰。

路上，他遇到了同样早起的赵大妈——小区著名的情报中心主任。赵大妈拎着菜篮子，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过林闲，立刻凑了上来：“小林啊！你这是……转性了？这么早出门？还穿得人模人样的？”

“买、买早餐。”林闲想绕过去。

“买早餐？哟，知道顾家了？”赵大妈却堵着他的路，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啊，昨晚上我好像看见你们家薇薇，很晚才回来，跟一个男的……”

林闲心里一紧。

【系统提示：任务倒计时19:22。请宿主专注任务，避免无关社交。】

林闲连忙打断赵大妈：“那个，大妈，我赶时间，下次聊！”他几乎是侧着身子从赵大妈旁边挤了过去，落荒而逃。

他能感觉到赵大妈狐疑的目光一直追着他。

倒计时：15:40。

“早安豆浆”的招牌终于出现在街角。那是一家很普通的社区早餐店，玻璃门上贴着“油条现炸”“豆浆现磨”的红字。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已经坐了几桌人：有赶着上班的年轻人匆匆扒饭，有老人慢悠悠地喝粥，也有几个中学生模样的孩子边吃边聊。

林闲在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进去？一个人？坐着吃？

他的社恐雷达疯狂报警。

【倒计时：14:15。请宿主立即进入店内。】

系统的催促像鞭子一样抽在背上。

林闲一咬牙，推开了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店里所有人的目光——至少林闲感觉是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他低着头，快步走到柜台前。

“要、要一份豆浆油条套餐。”他的声音干涩。

“内用外带？”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手里忙着揉面。

“……内用。”

“八块。那边有空位。”老板娘指了指角落一张小桌子。

林闲扫码付款，端着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和两根刚炸好的油条——走到角落那张桌子。椅子是塑料的，桌子很小，上面还有点油渍。他抽出纸巾擦了擦，然后坐下。

豆浆很烫，油条很香。但他毫无食欲。

他能感觉到斜对面那桌中学生在偷偷看他，窃窃私语。他能听到隔壁桌两个上班族在讨论项目进度，语速飞快。而他，一个人，坐在角落，像个误入正常世界的怪物。

倒计时：11:05。

他必须吃完。

林闲拿起油条，咬了一口。很脆，但有点油腻。他又舀了一勺豆浆，太烫，舌头差点被烫掉。他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

每一秒都像一年。

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食物上，咀嚼，吞咽，再咀嚼。油条很大，豆浆很多。他吃得慢，因为肌肉酸痛让他连咀嚼都费力。

倒计时：5:33。

他终于吃完了最后一截油条，喝光了最后一口豆浆。胃里沉甸甸的，有些不舒服。但他顾不上这些，立刻站起来，把空碗放进回收处，逃也似的冲出了早餐店。

门外的空气清新了许多。林闲靠在店外的墙上，大口喘气，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紧张。

【叮！晨间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现金200元已到账，精力恢复小药剂×1已存入系统仓库。】

【是否立即使用精力恢复小药剂？】

林闲毫不犹豫地在心里点头。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流遍全身，像干涸的土地被泉水浸润。肌肉的酸痛迅速消退了一大半，虽然还有感觉，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的程度了。疲惫感也减轻了不少，头脑清明了一些。

他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手臂，确实好多了。

手机震动，银行入账通知。

林闲看着账户里多出的200元，又看了看眼前开始苏醒的街道，行人车辆渐渐多了起来。

他完成了第二个任务。没有死，没有腹泻，还拿到了钱和药剂。

但是……

他回头看了眼“早安豆浆”的招牌，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

这种被赶着、被逼着、像提线木偶一样行动的感觉……

“系统，”他轻声问，带着一丝茫然，“这就是逆袭？”

【这是开始，宿主。】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但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逆袭不是瞬间的飞跃，而是无数个微小改变的累积。今天你走出了门，坐在了人群里，吃完了早餐。昨天你做了五十个俯卧撑。明天，也许你会做更多。】

林闲沉默了。他慢慢走回小区，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鸟在叫，有孩子在远处嬉笑。

这个世界，在他躺平的那几年里，似乎一直是模糊的背景噪音。但现在，被迫早起，被迫出门，被迫融入……

他好像，稍微，看清了一点它的样子。

虽然他还是只想回家，瘫在沙发上。

但至少，回去的路上，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是蓝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