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正雄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点点头：“没错。这条小巷通往后街，凶手应该是从后街跑了。”
他又看向那个木匣子：“这是什么？”
“一个空匣子。”沈砚说，“匣子底部有划痕，应该是放过什么硬物。”
罗正雄让人将木匣子也收了起来，然后站起身，看向顾文彬：“你说你是洋行的伙计？今晚来这里做什么？”
顾文彬吓得腿都软了，结结巴巴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罗正雄听完，冷哼一声：“你说你约了人在茶馆见面，那人是谁？”
“是、是洋行的一个客户，叫周明远。”顾文彬说，“我们约好了今晚八点在巷口的茶馆谈生意，可我等了半个钟头，他都没来。”
“周明远？”罗正雄皱了皱眉，“是那个做药材生意的周老板？”
“是、是的。”顾文彬点头。
罗正雄挥挥手，让一个巡捕去查周明远的下落。然后他看向沈砚：“这案子，你怎么看？”
沈砚的目光落在死者的旗袍上。那身月白色的旗袍，料子是上好的杭绸，领口处绣着精致的兰花纹样，显然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
“死者的身份，应该不一般。”沈砚说，“这身旗袍，还有她手上的玉镯，都不是凡品。”
罗正雄这才注意到，死者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羊脂白玉的手镯，质地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看来，这又是一桩牵扯到权贵的案子。”罗正雄叹了口气，“津门这地方，水太深了。”
他让人将尸体抬走，又吩咐手下仔细勘察现场，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然后他走到沈砚身边，压低声音：“这案子，你打算插手？”
沈砚看着窗外的雨幕，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她的照片，在我桌上放了三年。”
罗正雄的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死者是……”
“苏晚。”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三年前，失踪的苏晚。”
罗正雄愣住了。
苏晚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三年前，苏晚是津门有名的美人，也是津门商会会长苏振海的独生女。三年前的一个雨夜，苏晚突然失踪，苏振海动用了所有的人脉，找了整整三个月，都没有找到她的下落。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所有人都以为，苏晚已经死了。
没想到，三年后，她的尸体，会出现在这间废弃的胭脂铺里。
“这下麻烦了。”罗正雄揉了揉眉心，“苏振海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怕是要翻天。”
沈砚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把剪刀上。
黄铜手柄上的“馥”字，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
馥香胭脂铺。
三年前，这家胭脂铺的老板娘，名叫柳馥。
而柳馥，是苏晚的继母。
苏晚的死讯，像一颗炸雷，在津门炸开了锅。
第二天一早，青石巷就被围得水泄不通。苏振海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赶到了胭脂铺。这位平日里威严赫赫的商会会长，此刻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看到女儿的尸体时，当场就晕了过去。
罗正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苏振海安抚住，又让人将他送回了家。
沈砚则去了苏府。
苏府坐落在津门的富人区，是一栋气派的洋楼。沈砚赶到的时候，苏府的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汽车，门里门外，都是来来往往的人，一片愁云惨淡。
沈砚报上姓名，管家将他领进了客厅。
客厅里，苏振海正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眼眶通红。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女人，正在低声安慰他。
女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眉眼温婉，气质娴静。沈砚认得她，她是苏振海的第二任妻子，也是苏晚的继母——柳馥。
看到沈砚进来，柳馥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站起身，微微颔首：“沈先生。”
苏振海抬起头，看到沈砚，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沈砚……你来了……”
沈砚走到他面前，低声道：“苏会长，节哀。”
苏振海叹了口气，摆摆手：“坐吧。”
沈砚坐下，目光落在柳馥身上。柳馥穿着一身淡绿色的旗袍，旗袍的袖口处，绣着墨绿色的缠枝莲纹样。
沈砚的眉头，微微一动。
“沈砚，”苏振海的声音沙哑，“三年前，是你帮我找晚晚的。如今，她……她死了，我希望你能帮我查出真相，找出凶手。”
“我会的。”沈砚点头，目光转向柳馥，“柳夫人，三年前，馥香胭脂铺关门大吉，你去了哪里？”
柳馥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轻柔：“三年前，胭脂铺的生意不好，我又生了场大病，便关了铺子，回乡下养病去了。前阵子，才刚回来。”
“养病？”沈砚的目光锐利，“哪里的乡下？”
“江南。”柳馥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江南的一个小镇，山清水秀，适合养病。”
“是吗？”沈砚淡淡道，“可我听说，三年前，你离开津门的时候，并没有带走任何行李。一个去养病的人，会不带行李吗？”
柳馥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我……我走得匆忙，忘了。”
“忘了？”沈砚冷笑一声，“还是说，你根本不是去养病，而是躲起来了？”
“沈先生！”柳馥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委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我？晚晚是我的继女，我怎么会害她？”
“是不是你害的，要查了才知道。”沈砚的目光落在她的袖口，“柳夫人的旗袍，料子真好。尤其是袖口的缠枝莲纹样，和胭脂铺那把剪刀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柳馥下意识地将袖口往后缩了缩，脸色更加苍白：“这……这只是巧合。缠枝莲纹样，很常见的。”
“是吗？”沈砚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柳夫人的食指上，有一道新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的。”
柳馥猛地缩回手，藏在身后，声音发颤：“是……是我昨天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破的。”
“切菜？”沈砚站起身，“柳夫人真是好雅兴。苏小姐尸骨未寒，你还有心思做饭？”
柳馥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苏振海看着柳馥，眼神里充满了疑惑：“馥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爷，我……”柳馥想要解释，却被沈砚打断。
“苏会长，”沈砚看向苏振海，“三年前，苏小姐失踪的那天晚上，柳夫人在哪里？”
苏振海愣了一下，随即回忆道：“三年前的那个雨夜，馥儿说她身体不舒服，很早就睡了。我当时在商会开会，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晚晚不见了。”
“是吗？”沈砚的目光转向柳馥，“柳夫人，你确定你那天晚上，一直在睡觉？”
柳馥的身体晃了晃，像是支撑不住，她看着沈砚，眼底充满了恐惧：“沈先生，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没有害晚晚！真的没有！”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的。”沈砚的声音很冷，“胭脂铺的那把剪刀，手柄内侧有墨绿色的丝线，和你旗袍上的丝线，一模一样。死者的指甲缝里，有暗红色的粉末，那是馥香胭脂铺独有的胭脂粉。而你，是这家胭脂铺的老板娘。”
他顿了顿，继续道：“最重要的是，三年前，苏小姐失踪后，你就关了胭脂铺，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三年里，你到底在哪里？做了什么？”
柳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泪流了下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巡捕匆匆跑了进来，对着沈砚和苏振海说道：“沈先生，苏会长，我们在后街的一间废弃的仓库里，找到了柳夫人的行李。里面有一个账本，记录着她三年前的行踪。”
沈砚的眼睛亮了起来：“账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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