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俺的老腰要断了!”三头妖王发出一声哀鸣。

它的身体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攥住,骨节处传来沉闷的响动。
原本凶戾的眼神里透出几分退缩,它想逃,可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让它动弹不得。
孙悟空盯着那道正在合拢的漆黑裂缝,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种压迫感,他在面对如来时感受过,可刚才那股气息里,似乎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蛮横。
“光头叔叔,大鸟鸟被抓住了耶!”云软软指着半空,语气轻快得像是在看戏。
唐僧呆立在一旁,手里的九环锡杖滑落在地。
他看着那道裂缝,又看了看满脸天真的云软软,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难道也是佛祖的安排?还是说,这世间还有他未曾听闻的因果?
“贫僧……贫僧实在看不透了。”他轻声呢喃。
裂缝渐渐消失,天空恢复了原样。
三头妖王猛地摔在地上,激起一地烟尘。
它顾不上喊疼,四肢并用地往林子深处蹿去,嘴里还念叨着:“疯了,都疯了!这哪是凡人,这是索命的祖宗!”
眨眼功夫,那不可一世的妖王就没了踪影。
“猴猴,它被吓跑了。”云软软拍了拍小手,似乎觉得很有趣。
孙悟空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孩子身上,好像藏着连天道都忌惮的规矩。
他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唐僧,没好气地嚷道:“那和尚,回魂了!在那儿杵着当石像呢?”
唐僧这才如梦初醒,深吸一口气,挪步到了跟前。
他看看那只没啃完的烧鹅,又看看云软软,满脸写着疑惑。
“大圣,这女童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会有这般……这般能耐?”
“你问俺老孙,俺问谁去?”孙悟空嗤笑一声。
“反正这是俺老孙的娃,谁要是动她一根头发,俺老孙就让他在这五行山下陪葬。”
唐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普度众生的大道理,可一想到刚才那景象,又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猴猴,软软有点困了。”云软软打了个哈欠,小脑袋往孙悟空肩膀上一靠。
孙悟空察觉到颈窝传来的温热,心里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
他斜眼瞪向刚从土里冒头的土地公:“土地,你这老儿还看戏呢?没瞧见娃要睡了?”
土地公吓得缩了缩脖子:“大圣,小神在呢,在呢!”
孙悟空打量了一下周围。
到处是乱石和杂草,还透着一股子散不掉的霉味。
“去,给俺老孙把这儿拾掇干净了。”孙悟空指着旁边一处背风的平地。
“要暖和的,要软乎的,还得有花香,明白吗?”
土地公愁得胡子都要揪掉了。
“大圣,这五行山是镇压之地,方圆百里连根好草都难寻,您这要求……”
“你这土地公是当假的?”孙悟空眼睛一眯,瞳孔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变不出来,你就去那流沙河里待着吧!”
土地公不敢再废话,一溜烟钻进地里。
没过多久,地面轻轻晃动。
他抱着一大捆青翠欲滴的灵草跑了出来,脑门上全是汗。
“大圣,这是小神从百里外的仙庄‘借’来的绒草,最是亲肤,您瞧瞧?”
孙悟空凑近闻了闻,草梗里透着一股清香。
“行,铺厚实点。”
土地公赶紧忙活起来,又是铺草又是用法术烘热。
“大圣,那花……”
“去瑶池弄几朵。”孙悟空随口吩咐。
土地公差点没站稳。
去王母娘娘的瑶池弄花?这不是要他的老命吗?
可对上孙悟空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他只能认命地往天边赶去。
孙悟空小心翼翼地把云软软放在铺好的草垫上。
他侧过身,用自己宽阔的脊背挡住刺骨的山风。
“猴猴,一起睡……”云软软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小手拽住了孙悟空的衣角。
孙悟空僵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要是换了以前,谁敢这么拽他,早被他一棒子抡飞了。
可现在,这位曾经掀翻凌霄宝殿的齐天大圣,就这么老老实实地趴在草垫旁。
夜深了,风更紧了。
土地公总算赶了回来,怀里揣着几朵散发着七色光晕的仙花。
花一插上,原本阴森的山脚顿时亮堂了不少,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大圣,花……花来了。”土地公累得直喘粗气。
孙悟空摆摆手,示意他噤声。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云软软脸上。
小姑娘睡得踏实,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
孙悟空眼神一冷,一股寒意无声无息地散开。
那些嚎叫声像是被突然掐断了脖子,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唔……狗狗乖……”云软软翻了个身,拍了拍孙悟空的手背。
孙悟空眼里的冷光瞬间融化,动作轻柔地拍着她的背。
这一夜,这五行山下静悄悄的。
直到晨光透过云层,孙悟空才发觉自己的胳膊有些发麻。
这五百年里,他头一次觉得日子过得这么快。
“猴猴,太阳公公出来了!”云软软揉着眼睛坐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她伸手捏了捏孙悟空的手臂:“猴猴,你陪了软软一整晚吗?”
孙悟空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俺老孙精神头好,睡不着,随便坐坐。”
“猴猴真好!”云软软凑过去,在他毛茸茸的脸上亲了一下。
孙悟空愣了半晌,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开了,比喝了御酒还舒坦。
他刚想夸这小东西懂事,云软软就被旁边的仙花勾去了魂儿。
“哇,好漂亮的花花!软软能拿吗?”
“拿,都拿去玩。”孙悟空豪气地挥挥手。
土地公在旁边看得心疼,那可是瑶池的宝贝。
孙悟空才不管那些,只要这小祖宗高兴,拆了天庭他都不带眨眼的。
可看着云软软欢快的样子,他又有些发愁。
总不能让这孩子一直陪着他在山底下吃土。
“猴猴,软软给你编个圈圈戴!”云软软认真地摆弄着花瓣。
孙悟空嘴角微微上扬,这大概是他五百年来笑得最舒心的一次。
“行,编个气派点的,俺老孙戴着肯定威风。”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划过一道祥和的金光。
孙悟空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是佛门的气息。
是冲着这孩子来的,还是冲着他来的?
他下意识地把云软软往身后揽了揽,金色的眸子里再次透出几分桀骜。
不管来的是谁,想带走这孩子,得先问问他手里的棒子。
金光降落在五行山前,光影交织中,现出一尊手持净瓶的身影。
孙悟空盯着那身影,冷笑一声:“俺当是谁呢,原来是南海的菩萨到了。”
观音菩萨立于莲台之上,目光在孙悟空和云软软之间流转,眉头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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