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我气喘吁吁、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地跑到洞口时,眼前的景象让我如坠冰窟,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原本我进来的那个宽敞的洞口,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如同白色蛛网般、却又坚韧无比的菌丝构成的“墙”。
那些菌丝紧密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散发着幽幽的、令人作呕的微光。
我用手电照去,光线甚至无法完全穿透,只能看到菌丝内部似乎有更细小的结构在缓缓流动。我发了疯似的,用手去撕扯,去推搡,指甲在菌丝上划过,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反而被菌丝上分泌的某种粘液弄得满手湿滑。
那层菌丝网坚韧异常,富有弹性,我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是打在厚厚的橡胶上,然后被反弹回来,根本无法穿透。它不是障碍,它是一堵活的、有生命的、无法逾越的肉墙。
“不!不!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绝望地嘶吼着,声音在封闭的洞穴里回荡,撞击着布满菌丝的洞壁,又被扭曲成无数声凄厉的哀嚎,仿佛有无数个我在同时哭泣。
我的拳头砸在菌丝墙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回应我的只有自己越来越虚弱的喘息和那无处不在的、菌丝蠕动的“沙沙”声。
冷静,必须冷静!
我强迫自己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既然出不去,就得想办法。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只有找到这个鬼地方的真相,才可能找到一线生机。
我开始疯狂地在洞穴里搜寻,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希望能找到其他的出口,或者任何有用的信息,任何可以破开这菌丝墙的工具。

在慌乱中,我的脚踢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低头一看,是一块半埋在松软泥土和碎石下的石板,边缘已经磨损,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比洞壁上更古老、更复杂的文字。那些文字的笔画扭曲,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邪异感,和我之前在博物馆里见过的任何古文字都不同。
我赶紧将其挖出来,拂去泥土,又在附近昏暗的光线下,凭着记忆中之前探索的路线,找到了几块类似的石板,甚至在一个倒塌的石台缝隙里,摸索到了几片已经碳化、变得脆弱易碎的竹简,上面也用同样的古文字刻着细小的字迹。
我顾不得许多,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借着矿灯的光,开始艰难地辨认这些古老的文字。
我并非古文字专家,只能凭借一些常识和直觉,结合上下文进行猜测。这是一个漫长而煎熬的过程,每解读出一个字,都像在和千年前的亡魂进行一次危险的对话。
随着阅读的深入,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如同被抽干了所有血色,冷汗已经浸透了我的衣衫,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那些文字的含义,如同一把把冰冷的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我的神经。
这些不是什么祭祀祷文,也不是什么历史记录。这是一份……囚禁记录!一份用生命和绝望写就的警告!
竹简和石板上的文字,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笔触记载着: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圣地,而是一个巨大的囚笼。
古人发现了一种无法理解、无法消灭的“腐化之源”,它会通过空气中的孢子感染生物,无论是野兽还是人类,一旦吸入,身体就会开始不受控制地畸变、腐烂,长出菌丝,意识也会被一种不可名状的低语所侵蚀,最终变成没有自我、只知传播孢子的行尸走肉。
为了阻止它扩散,污染整个世界,先民们耗尽了无数的人力物力,召集了最顶尖的巫师和工匠,利用特殊的、蕴含着某种克制能量的矿物和符文,耗时数代,才构建了这个巨大的封印法阵,将这个“腐化之源”囚禁于此。
那些我之前看到的“怪异符号”,根本不是什么艺术装饰,也不是什么指引,而是用来压制和削弱“腐化之源”的封印符文!
是无数先民用鲜血和生命铭刻下的枷锁!
而那些散落的“文物”,则是封印阵法的关键节点和镇压法器,它们吸收地脉之力,配合符文,日夜不停地消耗着“腐化之源”的力量!
而现在,封印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残破不堪,那些符文因为能量耗尽和菌丝的侵蚀,正在失去光泽,变得黯淡。
而“腐化之源”——也就是那丛在石台上散发着妖异光芒的紫水晶般的蘑菇,正是它的本体或核心分身,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冲破这个囚笼!
我之前看到的菌丝蔓延,根本不是它在“构建”遗址,而是它在疯狂地侵蚀和破坏封印!我触碰它,激活了它,也加速了封印的崩溃,等同于亲手为它打开了牢门的钥匙!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巨大的恐慌如同实质般的巨手,死死地攫住了我的心脏,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不是被困住了,我是和一个被囚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恐怖古神,一个以腐化和同化为食的旧日支配者,关在了同一个笼子里。而这个笼子,马上就要破了。
我就是它脱困后,第一个要“品尝”的祭品。
4 供养场与诱饵
就在我陷入绝望的泥潭,几乎要放弃挣扎之际,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左手有些异样。
刚才在惊慌失措中触碰蘑菇时,沾上的一点点金色的孢子粉,此刻竟然已经渗入了我的皮肤,留下了一些细小的、如同金粉洒落般的斑点。
它们不痛不痒,却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温热感。
更诡异的是,随着这些斑点的出现,我竟然开始能够理解那些石板和竹简上的文字了!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需要费尽心思猜测的古文,此刻在我眼中仿佛变成了最熟悉的母语,其含义如同被直接“下载”进我的大脑一般,清晰、直接、毫无障碍地浮现出来。
这种“理解”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无比清晰,仿佛这些文字本就属于我,只是被暂时遗忘,现在被孢子的力量唤醒了。
就在我困惑不已,既恐惧又惊奇时,一个模糊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又像是从四面八方岩石中渗透出来的意念,开始在我脑海中响起,如同遥远海潮的低语。
“饥饿……漫长……苏醒……”
我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那个“古神”在和我进行直接的精神链接,要夺舍我的意识。我死死抱住头,想要抗拒。
但我很快发现,这些意念并不是直接的对话,没有明确的指令,也没有清晰的逻辑,更像是某种……被我无意中接收到的“背景噪音”,是古神本身散发出的、最原始的情绪和欲望的波动。
我颤抖着,再次拿起那些竹简和石板,凭借着新获得的“理解力”,重新阅读。
这一次,那些文字的含义在我眼中展现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第二层”真相。
我之前的解读,还是太天真了,太过于相信文字表面的“警告”了。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囚笼!或者说,它曾经是,但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变质了,被“腐化之源”彻底颠覆和利用了。
真相是,这个“古神”根本不是被强迫困在这里的。
它拥有着超越人类理解的精神污染能力,它通过无形的、精神层面的孢子感染,悄无声息地、逐代地操控了建造和守护这个“封印”的那些古人!
它让那些古人,在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中,潜移默化地相信,它们是在建造一个囚笼来囚禁它,保护世人。
但实际上,它是在利用这种信仰和恐惧,诱导他们,用他们的血肉、他们的信仰之力、他们代代相传的“守护”行为,为它建造一个完美的、可以永久供养它、让它得以缓慢恢复和进化的“神殿”!
那些所谓的“封印符文”,实际上是它用来汲取信仰之力和生命能量、稳定自身存在、甚至反向滋养自身的“供养阵法”!
那些“镇压法器”,则是它用来接收供养、繁衍更强大孢子的“培养皿”!
竹简上记载的“囚禁历史”,根本就是它为了诱导后来者产生敬畏、恐惧,从而更容易被它精神感染、心甘情愿地成为“供养者”而精心编造的、流传千年的谎言!
这个“囚笼”,从一开始就是它为自己设计的“永动机”!
我们看到的“封印即将破碎”,根本不是它要被释放,而是它已经“喂饱”了自己,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准备通过那些被它精神污染、已经视“守护”为最高使命的“信徒”。
或者像我这样被孢子引导、误入的“祭品”,将它进化后的、更具感染性的孢子传播出去,去感染更广阔的世界,将整个星球都变成它的“供养场”!
那些模糊的意念,此刻变得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诱惑:“……新的血肉……新鲜的容器……加入我们……成为永恒的一部分……摆脱孤独……”
我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万年冰窟,每一寸骨头都在发寒。我根本不是什么“祭品”或者“误入者”,我是被这个精心设计了千年的“供养场”所捕获的、下一个按计划被选中的“供养者”。
我之前看到的一切,从老李头的警告,那可能是古神意志通过某个被污染的后代传递的筛选机制,到暴雨,这可能是古神对天气的微弱影响,再到洞口的出现,这是孢子对感知的引导,都是这个巨大骗局中的一环。
我所有自以为是的“探索”和“发现”,都是这个古神为了维持其存在而编织的、巨大的、自我延续的骗局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注定失败的插曲。
5 被选中的“供养者”
“不……这不是真的……我拒绝相信……”
我喃喃自语,拼命地摇头,想要甩开脑海里那些如跗骨之蛆般不断重复的疯狂意念和声音,想要否认这个颠覆我三观的恐怖真相。
就在这时,我感觉左手小臂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和难以忍受的瘙痒,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啃噬。
我低头一看,借着矿灯的光芒,差点吓得魂飞魄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在我手臂的皮肤下,靠近手肘内侧的位置,竟然有几根细小的、如同白色菌丝般的触须,正在缓缓地蠕动、生长!
它们半透明,顶端带着微弱的荧光,像活的血管一样在皮下蜿蜒,每一次蠕动都带来一阵钻心的痒痛。它们透过皮肤,能看到内部组织,仿佛我的血管和神经正在被这些异物取代,我的血肉正在被改造成菌丝的通道和培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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