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苏瑶,”镜中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和你一样,觉得镜子只是镜子。直到有一天,她发现镜里的自己在笑,笑得和我一样。”
林夏的呼吸开始急促,“她……她去哪了?”
“在里面啊。”镜中人指了指镜子,“和其他人一起。你看——”
镜子里的景象再次变化,这次清晰了许多。林夏看到镜子深处挤满了人影,他们都在拍打着镜面,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求救,可她听不见任何声音。那些人影的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睛都是一片漆黑,和她刚才在镜中看到的自己一样。
“他们都是我的‘收藏品’。”镜中人的语气像在介绍自己的玩具,“每一个被我选中的人,最后都会进到里面,成为镜子的一部分。而我,会顶着他们的脸,继续找下一个‘收藏品’。”
林夏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想呕吐,却吐不出任何东西。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是张琪的声音:“林夏!开门!我买了东西来!”
镜中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她还敢回来?”
林夏的身体突然恢复了控制,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墙壁。“别……别碰她!”
镜中人冷笑一声,“晚了。”
(三)
张琪抱着从五金店买来的锤子,站在门外,手心全是汗。她敲了三次门,里面都没有回应,只有隐约的、像是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
“林夏!你在不在里面?我知道你出事了!”张琪提高了音量,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那面镜子有问题,我们把它砸了!”
里面的刮擦声突然停了。过了几秒,门“咔哒”一声开了条缝,林夏的脸出现在门缝后,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里却没有了之前的黑,反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哭过。
“琪琪……”林夏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快进来,我好害怕。”
张琪的心一下子软了。她推开门,举起锤子就要往卫生间冲,“快!我们去砸镜子!”
“等等!”林夏突然拉住她,力气大得惊人,“镜子……镜子里的东西不见了。”
张琪愣住了,“不见了?”
“嗯,”林夏点点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刚才我好像做了个噩梦,梦见镜子里有东西……现在醒了,什么都没有了。”
张琪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也许真的是噩梦?她放下锤子,伸手擦了擦林夏脸上的眼泪,“没事了,有我在呢。要不……我们还是把镜子砸了吧?省得你再害怕。”
林夏摇摇头,“别砸,万一只是误会呢?而且……砸镜子好麻烦的。”她的语气突然变得轻快,甚至还笑了笑,“你看,我现在没事了,真的。”
张琪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这笑容……和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好像有几分相似。
“对了,”林夏突然拉起她的手,往客厅走,“我刚才整理沙发的时候,发现底下有个东西,好像是前房东留下的,你帮我看看是什么。”
张琪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她跟着林夏走到沙发边,弯腰去看沙发底下。黑暗中,似乎真的有个什么东西,反光。

“在哪呢?”她伸手去够。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卫生间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镜子正对着客厅,镜面上映出林夏的背影。而镜中的林夏,正缓缓转过头,对着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张琪猛地缩回手,站起身,看向身边的林夏。
林夏还在笑,和镜中的一模一样。
“你……”张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不是林夏!”
“我当然是林夏。”林夏歪着头,笑容越来越大,“从你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是了。”她抬起手,指尖划过张琪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张琪浑身一颤,“你看,你的皮肤也很软,眼睛比林夏的更亮……我更喜欢这个身体。”
张琪猛地推开她,转身就往门口跑。可刚跑两步,就被什么东西绊倒了,重重地摔在地上。她回头一看,是那把锤子。
而林夏正一步步朝她走来,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是张琪放在包里的化妆镜。
“别跑啊,”林夏举起小镜子,镜面对着张琪,“你看,现在轮到你了。”
张琪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神惊恐。突然,镜中的自己笑了,和林夏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四)
张琪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僵硬,像被冻住了一样。她想爬,手脚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夏拿着小镜子,一步步靠近。
镜中的自己笑得越来越诡异,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张琪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镜子里钻出来,顺着她的视线,钻进她的脑子里。
“不……”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
“别怕,很快的。”林夏蹲下身,将小镜子凑到她眼前,“你会进到里面,和他们一起。而我,会顶着你的脸,继续找下一个。”
镜中的张琪缓缓抬起手,指尖贴着镜面,像是在和现实中的自己告别。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人在砸东西。紧接着,门被猛地撞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物业阿姨。
“不许动!”警察大喊。
林夏愣住了,手里的小镜子掉在地上,摔碎了。
随着镜子破碎,张琪感觉身体一松,僵硬感消失了。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躲到警察身后。
“警察同志,就是她!”物业阿姨指着林夏,脸色发白,“我刚才在监控里看到她把这个小姑娘推倒了,还拿着镜子不知道在干什么!而且……而且这个房子的前租客,就是因为镜子出事的!”
警察上前按住林夏,林夏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癫狂,“没用的!你们抓不住我的!镜子无处不在,只要有镜子的地方,我就能存在!”
她猛地挣脱警察的手,冲向卫生间。警察立刻追了上去。
张琪也跟了过去,她想亲眼看到那面镜子被毁掉。
卫生间里,林夏正站在大镜子前,双手紧紧贴在镜面上,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你们毁不掉我!永远都毁不掉!”
一个警察举起警棍,狠狠砸向镜子。
“哐当”一声巨响,镜子碎了。
无数碎片散落一地,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一个人影,都在笑。
而林夏,在镜子破碎的瞬间,身体突然软倒在地,没了气息。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一片漆黑。
警察检查了一下,摇了摇头,“已经没气了。”
张琪看着地上的碎片,心里却没有轻松的感觉。她捡起一片碎片,碎片里映出她的脸,很正常。
可就在她放下碎片的那一刻,她好像看到碎片里的自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五)
一个月后。
张琪搬离了那个小区,换了新的住处。她扔掉了所有的镜子,连手机都换成了没有前置摄像头的老人机。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只是她总是会做噩梦,梦见无数面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笑着的人影。
这天,她去超市买东西,路过化妆品区时,被货架上的一面镜子吸引了。那是一面很漂亮的穿衣镜,边框是金色的,镜面光滑得能映出每一根头发丝。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站在镜子前。
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很正常。
张琪松了口气,转身想走。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带着潮湿的水汽:
“你看,我找到你了。”
她猛地回头,镜子里空无一人。
可当她再次转回头,往前走了两步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镜子里的自己,正站在原地,对着她的背影,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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