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她真鉴宝新热门小说_顾青陈默最新篇阅览

第四章 第一桶金

交易是在胡师傅那间昏暗作坊里进行的。

来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姓吴，穿着普通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个半旧的黑色公文包。他话很少，进门后只对胡师傅点了点头，目光便落在了工作台那几件蓝水翡翠上。

他看得极仔细。先是戴上白手套，拿起那枚无事牌，对着不同角度的灯光缓缓转动，观察颜色是否均匀，内部有无隐裂或杂质。接着又用指尖反复摩挲牌面，感受打磨的工艺和玉质的细腻度。最后，他甚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专用电子秤，称了重量，又用游标卡尺测量了厚度和直径。

平安扣和珠子也经历了同样严谨的审视过程。

整个过程，胡师傅只是坐在一旁的老藤椅上，闭目养神。顾青璃则安静地站在工作台另一侧，心跳平稳，呼吸却下意识地放轻。她能看出这位吴先生是真正的行家，一举一动都透着多年浸淫此道的熟稔与苛刻。

大约二十分钟后，吴先生摘下手套，将几件东西小心地放回绒布上。他抬眼，第一次正式看向顾青璃，目光平静无波。

“东西不错。”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冰种蓝水，色正，水头足，底子干净。胡老的工也到位，最大程度保料显质。”他顿了顿，“无事牌厚桩，形正，无纹无裂，可以当标本料。平安扣成对，难得。珠子匀称。”

他没有问东西的来历，只是客观评价。然后，他报了一个数字。

顾青璃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个数字，比她根据市场行情预估的，高出了将近百分之四十。胡师傅之前说“价格会比市价高”，她已有心理准备，但这个溢价幅度，仍然让她感到些许意外和……警惕。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尤其是在这种隐秘的高端交易里。

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胡师傅。

胡师傅这才睁开眼，慢悠悠道：“吴老板是实在人，他给的价，是他拿去之后能出的价。中间不折腾，不压货，钱货两清，没后账。”

这话是定心丸，也是解释。溢价的部分，买的是“渠道干净”和“迅速变现”。对于急需现金且不愿引人注目的顾青璃来说，这很划算。

“吴老板爽快。”顾青璃不再犹豫，朝吴先生微微颔首。

吴先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过多清点，直接递给了胡师傅。胡师傅接过，抽出来大致看了看厚度和面额，便转手交给了顾青璃。

“点点。”

顾青璃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是现金独有的质感。她没有当场仔细清点，那样显得不信任，也不专业。她只是捏了捏厚度，感受了一下大概，便礼貌地道：“多谢吴老板，胡师傅。”

吴先生将三件蓝水翡翠分别用软布包好，放入公文包内衬的绒袋中，拉好拉链。他站起身，对胡师傅道：“胡老，东西我收了。还是老规矩。”

胡师傅“嗯”了一声。

吴先生又朝顾青璃点了点头，算是告别，便提着公文包，如来时一般安静地离开了作坊。巷子外似乎有车等着，引擎声低低响起，随即远去。

作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旧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顾青璃握着那个厚重的信封，指尖感受到纸币边缘的硬度。这是她四年来，真正意义上握住的最大一笔钱。足够支付新仓库的租金、押金，购置一些必要的二手设备，甚至还能留下一部分作为初步的流动资金。

“钱收好。”胡师傅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思绪中拉回，“西郊那地方乱，别露白。”

“我明白，胡师傅。”顾青璃将信封小心地放进随身帆布包的最内层，用夹子固定好。“这次真的多谢您。”

胡师傅摆了摆手，重新躺回藤椅，闭上了眼睛，一副送客的模样。

顾青璃知道他不喜多言，便不再打扰，轻声道了别，转身离开。

走出小巷，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紧了紧帆布包的带子，快步朝公交站走去。包里的重量提醒着她此刻的不同，但街角可能存在的目光，又让这份重量变得沉甸甸，带着隐忧。

她选择了人流相对较多的路线，中途还换乘了一次公交，绕了点路，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可疑的尾随，才在靠近新仓库位置的站牌下了车。

阿亮和陈默已经在废弃纺织厂仓库门口等着了。两人脸上都带着期盼和紧张。

“璃姐！”阿亮眼尖，第一个看到她，立刻跑过来，“怎么样？”

顾青璃点了点头，没多说，只道：“进去说。”

新租下的地方是纺织厂仓库最东头的独立两间，连着一个三十来平米的小院。红砖墙不少地方粉层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砖块，瓦顶也有几处破损，透下几缕光柱。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角落里堆着些不知年代的破烂机器零件和废木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机油味。

但空间确实够大，挑高也足，稍加整修，隔出工作区、存放区和生活区绰绰有余。小院虽然荒芜，但平整一下，搭个棚子，也能用作粗料加工或堆放。

“地方是破了点，但房东答应屋顶漏水的地方他负责补，墙咱们自己刷刷就行。”阿亮挠着头，“关键是便宜，押一付一，咱们手里那点钱刚好够启动。”

陈默则拿着个小本子，上面列着初步的整修计划和所需材料、工具的清单，以及大概预算。

顾青璃环视一圈，心中快速盘算。这笔卖蓝水翡翠的钱，扣除掉预留的三个月租金和押金，剩下的足够覆盖简单的整修、购买两台更稳定的二手切割打磨机、以及一些基本的安保措施（比如加装结实的门窗和照明）。

“就这里了。”她拍板，“阿亮，你明天开始，找两个可靠的零工，先把院子和大件垃圾清理出去，屋顶漏水的地方让房东尽快弄。陈默，你负责采购清单上的东西，尽量找性价比高的二手货，但切割机核心部件要新的，安全第一。”

她顿了顿，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几沓钱，分别递给阿亮和陈默。“这是启动资金。每一笔支出，都要有记录。我们刚起步，钱必须用在刀刃上。”

阿亮和陈默接过钱，看着那厚厚一沓，呼吸都重了些。但他们也清楚这钱的分量，郑重地点了点头。

“璃姐，你放心！”阿亮把胸膛拍得砰砰响。

陈默则是小心地把钱收好，推了推眼镜：“我会做好账的。”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小角落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清理工作热火朝天。阿亮不知从哪里找来两个憨厚肯干的中年汉子，三人挥汗如雨，将堆积多年的垃圾一车车清运出去。陈默跑遍了附近的五金旧货市场和建材店，精打细算地采购材料，还淘换回来两台保养得不错的二手水切机和一台砂轮机，又订做了几张结实的工作台。

顾青璃也没闲着。她亲自设计了简单的功能区隔，规划了电路水路走向，并重点盯住了门窗加固。她选的都是厚实的钢材和防盗锁，虽然让陈默的预算又紧张了一些，但她坚持这笔钱不能省。

忙碌的间隙，她也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新仓库位置虽偏，但并非完全无人。隔壁其他被分割出租的仓库里，也有几家做着小生意，有汽修的，有做木工的，还有一家堆积废旧塑料的。人来车往，不算热闹，但也不冷清。

几天下来，她并未再发现那辆黑色轿车或类似人物的踪迹。那个眼神锐利的男人，仿佛只是那天下午的一个错觉。

但她不敢掉以轻心。她在新仓库唯一的窗户内侧，贴了一层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单向透视膜，从外面很难看清室内情况。晚上离开时，也总是格外小心，绕不同的路线回临时的住处。

这天傍晚，清理工作基本完成，水电也初步接通。崭新的工作台和机器就位，虽然地方依旧简陋空旷，但已经初具作坊的雏形。夕阳透过修补好的瓦片缝隙，在水泥地上投下几道金色的光斑。

阿亮和两个零工结完工资走了。陈默在调试新机器的电压。顾青璃站在小院里，看着平整出来的空地，心里规划着将来这里可以搭个棚子，存放毛料，或者进行一些初步的清洗分拣。

就在这时，仓库那扇新换的、厚重的铁皮大门，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平稳，力道均匀。

顾青璃心头一凛，与闻声抬头的陈默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时间，会是谁？阿亮刚走，房东也说好了这几天不会来打扰。

她示意陈默别动，自己走到门后，透过新装的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正是那天在公交车窗外见过一面的那个人。

短发，肤色偏深，五官硬朗，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和深色工装裤，站姿并不刻意挺拔，却自然带着一种内敛的力道。他手里没拿东西，只是平静地站在门外，目光似乎落在门板上，又似乎透过门板在看什么。

顾青璃的呼吸滞了一瞬。他果然找来了。

她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开门，也没有出声。

门外的男人似乎也不着急，没有再敲，只是安静地等着。

又过了片刻，顾青璃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栓，将铁门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她没有完全打开，身体也微微侧着，保持着警惕和随时可以关门的姿势。

“找谁？”她开口，声音冷静。

门外的男人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依旧平静锐利，像能穿透表象。“顾青璃？”他问，声音不高，带着点低沉的磁性，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

“我是。”顾青璃没有否认，“你是谁？有事？”

男人从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证件封皮，打开，向她展示了一下。“周毅。西城分局，刑侦支队。”证件上的照片、钢印、职务清清楚楚。

警察？顾青璃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刑侦支队？不是片警，也不是工商税务。她快速回忆，自己最近除了和李科那点纠纷，并未涉及任何其他事件。难道是因为那块蓝水翡翠的交易？这么快？

“周警官。”她保持着面上的平静，“请问有什么事？”

周毅收起了证件，目光扫过她身后正在整理的仓库内部，又回到她脸上。“有点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方便进去说吗？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

他的态度谈不上温和，但也算不上咄咄逼人，更像是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顾青璃沉吟了两秒，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地方乱，刚搬来。”

周毅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来。他的步伐稳健，目光在仓库内迅速而专业地扫视了一圈，在几台新机器和工作台上略作停留，然后便收回了视线。

陈默有些紧张地站在工作台边，看着这边。

“陈默，去烧点水。”顾青璃吩咐道，然后指了指旁边两张刚搬来的旧折叠椅，“周警官，坐。”

周毅也没客气，坐了下来，腰背依旧挺直。

“周警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需要找我了解？”顾青璃在他对面坐下，直接问道。

周毅看着她，眼神锐利但不含恶意。“前几天，西郊永兴市场后巷，你的加工点被封了。”

“是。消防环保不合规，正在整改。”顾青璃回答得滴水不漏。

“封条是区工商的李科带人去的。”周毅的语气平淡，“当天晚上，李科在回家路上，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脾脏破裂，现在还在医院重症监护室。”

顾青璃猛地抬起眼。

陈默正端着两杯刚倒的开水走过来，闻言手一抖，差点把水洒了。

仓库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旧日光灯管轻微的嗡鸣。

顾青璃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李科被打了？还这么严重？她第一时间想到了阿亮那天愤怒的样子，但立刻又否决了。阿亮冲动，但不至于下这种死手，也没那个本事悄无声息地做到。

“周警官是在怀疑我？”她很快镇定下来，迎上周毅审视的目光，“李科长确实和我有些管理上的分歧，但我已经决定搬迁，没必要，也没能力去做这种事。”

“没说是你。”周毅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事情发生在你的加工点被封之后，你又是直接相关人，例行询问是必要程序。当天下午到晚上，你在哪里？有什么人能证明？”

顾青璃快速回忆。那天下午她去了胡师傅那里，晚上很晚才回到暂住处，路上换乘了公交，但具体时间点和是否有人注意到她，很难说有确凿证据。

“下午我去城里拜访一位老师傅，请教玉石方面的问题，晚上才回来。路上坐的公交，到家大概九点多。暂住地的房东应该看到我回去了，但具体时间可能记不清。”她如实说道，没有编造，在这种事情上撒谎是最愚蠢的。

周毅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也没深究。“那个老师傅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顾青璃犹豫了一下。她不想把胡师傅牵扯进来。但面对警察的正式询问，隐瞒可能更麻烦。

“他叫胡国安，在老城区玉器巷17号，有个玉器修复的小铺子。没有电话。”她给出了地址，但没提蓝水翡翠交易的具体细节。

周毅拿出一个小本子记了下来。“你手下的工人呢？那个叫阿亮的，还有这位，”他看了一眼陈默，“当天在做什么？”

“阿亮一直在外面跑找新场地，陈默在整理客户资料和联系外包。”顾青璃道，“他们和我差不多时间回到住处。房东应该也能看到。”

周毅合上本子，目光再次扫过仓库。“搬到这里，打算继续做玉石加工？”

“是。”

“资金看来还算充裕。”周毅的语气听不出是随意一问还是别有深意。

顾青璃心头微紧，面上不动声色：“原来的地方做不下去了，只能想办法凑钱换个地方。机器是二手的，很多材料也是淘换的，勉强支撑。”

周毅看了她几秒，没再追问资金的具体来源。他站起身：“基本情况我了解了。最近如果想到什么可能与李科这件事相关的线索，或者遇到什么异常情况，可以打这个电话。”他递过来一张只有电话号码的普通纸条，“另外，自己注意安全。李科的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最后那句话，让顾青璃微微一怔。

周毅没有再解释，对陈默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周警官，”顾青璃在他拉开门时，忽然开口，“你刚才说，李科的事没那么简单……是什么意思？”

周毅停在门口，侧过脸，黄昏最后的光线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李科只是个芝麻小吏，但打断他肋骨的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街头斗殴。而且，对方目的明确，只针对他，没动他身上的财物。”他顿了顿，“有些人，有些事，沾上了，甩掉就不容易。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渐浓的暮色中。

铁门重新关上，仓库里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截然不同了。

陈默脸色发白，声音有些发抖：“青璃姐，李科他……会不会是……因为我们？”

“别瞎想。”顾青璃打断他，语气冷静，但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周毅的话再明白不过。李科被打，不是偶然，是有人刻意为之，而且手法专业。不是因为抢劫，更像是……警告，或者灭口？为什么？是因为他拿了不该拿的钱？还是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他最后那句“有些人，有些事，沾上了，甩掉就不容易”，更像是一句提醒，甚至……带着点微妙的意味。

周毅，这个突然出现的刑侦警察，他的真正来意是什么？真的只是例行询问一桩伤人案？还是……他也察觉到了李科背后可能牵扯的更深的东西？他递出那个电话号码，又是在暗示什么？

顾青璃走到窗边，透过单向膜看向外面。夜色已经笼罩下来，远处零星亮起灯火。周毅早已不见踪影。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李科的意外重伤，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恐怕会波及到她刚刚勉强站稳的脚跟。

而周毅这个人，是旋涡边缘的观察者，还是……旋涡本身的一部分？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钱有了，地方有了，本以为可以稍微喘口气，专心发展事业。

可暗处的旋涡，却似乎才刚刚开始搅动。

平安扣贴着胸口，传来冰凉的触感。那块蓝水翡翠换来的“第一桶金”，此刻在帆布包的夹层里，仿佛带着隐约的烫意。

这路，果然每一步，都踩着未知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