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黑岩矿场窝棚时,天边已泛起一层鱼肚白,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林玄身上带着夜露的湿气和草木划伤的痕迹,脚上哑伯的布鞋沾满了泥泞,鞋面的破口在昏暗的晨光中显得更加刺眼。他像一抹游魂般悄无声息地溜进窝棚,和衣躺在那散发着汗臭味的通铺边缘,闭上了眼睛。
心跳依然很快,怀里那本无名残卷和粗布小袋的存在感如此强烈,硌着他的胸口,也灼烧着他的思绪。哑伯沉默的脸、那本字迹模糊的残卷、还有那些微不足道却重逾千钧的灵石碎块与草药,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有用吗?那残卷上的法门,晦涩难懂,残缺不全,甚至有些地方读起来颠三倒四,与他过去十年所学的、中正平和的林家基础功法大相径庭。更像是一本疯子的臆语,或者某种早已被证明失败的邪路记录。可哑伯为什么给他这个?那老人浑浊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意,绝非随意为之。
林玄翻了个身,通铺硬木硌得他肋骨生疼。他悄悄将手探入怀中,触碰到那粗糙的册页边缘。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脆弱,仿佛一用力就会化为齑粉。
无论如何,总要试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哪怕这条路通往的是更深的绝望,也比现在这样,在黑岩矿场的泥泞和尘埃里,一点点耗尽生命,腐烂发臭要强。远处传来监工粗嘎的吆喝声和鞭子破空的脆响,新的一天开始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玄将自己彻底变成了矿场里一个沉默的影子。他白天更加卖力地干活,记录一丝不苟,巡查时眼神锐利(至少表面如此),对监工的呼喝应答迅速,甚至主动去干一些脏累的杂活。他试图用这种近乎自虐的勤勉,来淡化自己的存在感,也为自己争取一点点喘息和独处的空间。
晚上轮值时,他不再像最初那样茫然枯坐。他选择看守最偏僻、最不起眼的矿石堆,或者主动承担夜间巡查废料区的任务。矿场的夜晚并不宁静,风声、远处野兽的嚎叫、还有矿洞深处隐约传来的、仿佛大地呻吟般的异响,交织成令人不安的背景音。但这些,反而成了林玄最好的掩护。
他会找一个背风的角落,或者钻进废料堆形成的阴影缝隙里,背对着可能有人来的方向,然后,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本无名残卷。
油灯和火把的光太显眼,他不敢用。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或者干脆凭借记忆和感觉,在心中反复揣摩那些晦涩的文字和残缺的图案。
残卷开篇,并非直接讲述如何引气入体,而是大段描述一种奇特的“内观”状态。要求修炼者摒除杂念,不是去感应外界的天地灵气,而是将意识沉入自身,去“触摸”身体最细微的脉络,去“倾听”血液流动、脏腑蠕动的“声音”,甚至去“观看”骨髓深处、丹田气海那一片“虚无的黑暗”。
这和林家功法强调的“天人感应”、“引气淬体”截然相反。林家功法是从外而内,借助灵气冲刷、滋养肉身和灵根。而这无名残卷,却要求从内而外,先洞察自身“小天地”的奥秘。

林玄尝试按照残卷所述,在夜深人静时,努力进入那种“内观”状态。起初,毫无头绪。思绪纷乱如麻,白天的疲惫、矿场的嘈杂、对未来的恐惧、以及对那渺茫希望的急切,轮番冲击着他的心神,别说“内观”,连最基本的静心都难以做到。
但他没有放弃。一次,两次,十次……在矿场污浊的空气中,在身下冰冷的土地上,在周围无边的黑暗和孤寂里,他强迫自己一遍遍尝试。
怀里那十几块下品灵石碎块和几株干草药,他珍而重之,一块也舍不得用。他知道,这些东西太微薄,用于常规修炼杯水车薪,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或者,等他真正摸到一点门道之后。
时间在矿场的叮当声、号子声和夜晚死寂的交替中流逝。林玄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眶深陷,皮肤被矿场的粉尘染上一层洗不掉的暗色,只有那双眼睛,在疲惫深处,偶尔会闪过一点执拗的光。
约莫半个月后,在一个异常寒冷、连监工都缩在屋里烤火的深夜,林玄蜷缩在一堆废弃的矿车骨架后面,再次尝试“内观”。
寒风如刀,刮过废料区,发出呜呜的鬼哭般声响。林玄裹紧单薄的衣衫,牙齿轻轻打颤。他将意识缓缓下沉,不再刻意追求“空明”,只是顺着残卷中一段关于“观想脐下三寸,如睹幽潭”的描述,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小腹丹田处。
那里,曾经是灵根所在,是他十年苦修汇聚灵力的核心。如今,却是一片死寂的空洞,冰冷的,麻木的,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虚无。
他不再抗拒这种“虚无”感,也不再试图从外界汲取什么来填充。他只是“看着”这片虚无,像看着一口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深井。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几乎要被冻僵,意识也开始模糊的时候……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异样”,从那片虚无的“深处”,悄然浮现。
那不是灵气,也不是热量。更像是一种……“脉动”?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微弱、仿佛沉睡巨兽心跳般的“存在感”。极其隐晦,稍纵即逝,当林玄集中精神去捕捉时,它又消失了,丹田处依旧是一片冰冷的虚无。
但林玄的心脏,却在这一刹那,猛地揪紧了!不是错觉!那残卷上荒诞不经的描述,似乎……并非完全胡言乱语!他体内,在那被认为“灵根断绝”的废墟之下,可能还隐藏着某种……未被察觉的“东西”!
这个发现让他浑身战栗,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恐怖的激动。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抑制住几乎冲口而出的低吼。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更加耐心,更加细致地去感受。
然而,接下来几天,无论他如何尝试,那种微弱的“脉动”再也没有出现。仿佛那夜的惊鸿一瞥,只是他被冻僵后的幻觉。
希望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林玄没有气馁。他知道,路找到了,哪怕再模糊,再艰险,也比原地等死强。
他开始更仔细地研读残卷。残卷中段,有一些断断续续的、关于如何“唤醒”或“沟通”这种体内“潜藏之力”的片段描述,涉及一些极其古怪、甚至听起来有些危险的穴位刺激和呼吸节奏配合,其中提到的几个穴位,与正统经络学说大相径庭,位置刁钻,甚至有些位于公认的“死穴”附近。
林玄不敢贸然尝试。他需要更多的准备,也需要一个更安全、更不受打扰的环境。
矿场显然不是这样的地方。而且,他需要食物,需要保暖,需要时间来研习和试验。仅凭监工副手那点微薄月例,连吃饱都勉强,更别说其他。机会,在一次下矿洞巡查时,悄然降临。那天,刘头指派林玄跟着一队矿工,进入一条新开拓不久、但矿石品味似乎不错的支脉矿洞进行例行安全巡查。这条矿洞比主矿道更加狭窄幽深,岩壁渗水严重,支护的木梁看起来也有些单薄。
林玄提着矿灯,小心地走在队伍中间。矿工们沉默地向前,只有脚步声、呼吸声和滴水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响。灯光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岩壁上,拉长变形,如同鬼魅。
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转折点时,领头的矿工突然停了下来,指着侧前方一片岩壁,用沙哑的声音说:“副手,你看那边,岩层颜色有点不对,昨天敲击声音也发空,怕是后面有溶隙或者老窖。”
林玄上前,举起矿灯仔细照射。那片岩壁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与周围青黑色的主岩有明显区别。他伸出手,谨慎地敲了敲。
“咚咚……”声音果然有些空洞,不太实在。“标记一下,回去上报,暂时不要在这片区域作业。” 林玄依照规矩说道。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咔嚓——轰隆!!!”毫无征兆地,众人头顶上方一大片岩层突然崩裂!不是他们正在检查的那片暗红色岩壁,而是侧面原本看起来完好的一处顶板!巨大的石块裹挟着泥土和碎木,暴雨般砸落下来!
“塌方!快跑!” 惊呼声、惨叫声瞬间炸响!
矿洞剧烈摇晃,粉尘弥漫,灯光乱晃,一片混乱。林玄只来得及向侧面猛扑,一块脸盆大的石头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溅起的碎石打在身上生疼。他连滚带爬,凭着本能朝着来时的方向冲去,耳边是巨石坠地的轰鸣、木梁断裂的脆响和矿工们绝望的哭喊。
不知跑了多远,直到身后塌方的巨响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石块滚落声和弥漫的烟尘,林玄才喘息着停下,背靠着一处相对坚固的岩壁,矿灯不知何时已经脱手摔灭,眼前一片黑暗,只有口鼻间充斥着浓重的尘土味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摸索着身上,除了几处擦伤和淤青,似乎没有重伤。但刚才那一下,绝对有人被埋了。
“还有人吗?听到应一声!” 林玄嘶声喊道,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黑暗中有微弱的呻吟传来,不止一处。林玄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记得大致方向,塌方似乎堵住了主通道,但他们所在的这条支脉应该还有别的岔路,或者……刚才慌乱中,他可能跑进了一条未曾探索的细小缝隙。
他摸索着岩壁,指尖传来冰凉潮湿的触感。没有光,他只能像瞎子一样慢慢移动。脚下不时踢到散落的石块,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必须找到光源,或者找到出路。他朝着呻吟声传来的方向小心挪去。很快,他摸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矿工,那人腿被石头压住了,正在痛苦地呻吟。林玄尝试搬动石头,但那石头太重,凭他一人之力根本挪不动。“坚持住,我去找人,找工具!” 林玄对那矿工说道,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他继续向前摸索。这条通道似乎越来越窄,也越来越向下倾斜。空气变得更加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浓郁的、泥土和岩石的气息,还有一种……莫名的、让人心神不宁的压抑感。
又摸索了一段,前方似乎到了尽头,是一面坚实的岩壁。林玄有些绝望。难道真是死路?
他背靠着岩壁,滑坐下来,冰冷的岩石透过单薄的衣服传来寒意。疲惫、恐惧、还有一丝茫然涌上心头。难道要困死在这里?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左手无意中碰到身侧岩壁上一处凹陷。触感有些奇怪,不像天然岩石那样粗糙,反而……有点光滑?
他心中一动,仔细用手抚摸那处凹陷。大约巴掌大小,边缘似乎有些规整。他用力按了按,没有反应。又试着向不同方向推、抠。
突然,“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那处凹陷的岩壁,竟然向内缩进去一小块,露出后面一个黑乎乎的、仅能容一人侧身挤过的缝隙!一股更加阴冷、带着陈腐气息的风,从缝隙里吹出来,拂过林玄的脸。
林玄浑身汗毛倒竖。这……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开凿的痕迹,而且年代似乎非常久远!黑岩矿场开采不过百余年,这痕迹,却古老得多!矿工?还是……别的什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林玄没有犹豫,侧过身,费力地挤进了那条狭窄的缝隙。缝隙很短,只挤了三四步,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一个不大的洞穴,但显然是人工开凿的,呈不规则的圆形,约莫两三丈方圆。
这里,竟然有微弱的光源!洞穴中央,生长着一小丛奇特的菌类,只有三四株,每株只有手指高,菌盖呈半透明状,散发着幽冷、惨淡的荧光,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借着这微弱的光,林玄看到洞穴的一角,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块完全朽烂、几乎变成泥土的木板,像是某种箱子的残骸。几片锈蚀得看不出原形的金属碎片。还有……一具靠坐在岩壁下的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骨骼也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白色,不知在这里沉寂了多少岁月。骸骨右手边的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菌类荧光下,反射出一点不同于岩石的暗沉光泽。林玄的心跳再次加速。他屏住呼吸,小心地走过去。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非金非玉的黑色薄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碎裂下来的。薄片表面刻着极其复杂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荧光下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散发着一种古老、苍凉、又隐隐令人心悸的气息。林玄的目光,被薄片旁边,骸骨指骨下压着的一小卷东西吸引。
那是一小卷兽皮,颜色暗褐,边缘破损,用一根细细的、几乎要断裂的皮绳捆着。他颤抖着手,轻轻拿起那卷兽皮,解开了皮绳。
兽皮上,是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书写的字迹,比无名残卷上的更加古老、扭曲,林玄一个也不认识。但就在兽皮展开的瞬间,他贴身收藏的那本无名残卷,突然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烫!
不是错觉!怀里的册子,仿佛与这兽皮、或者与这黑色薄片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林玄猛地抬头,看向那具不知名的骸骨,又看向手中兽皮和地上那神秘的黑色薄片。这矿洞深处,竟藏着这样的秘密!塌方、被困、古老洞穴、无名骸骨、神秘之物……这一切,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指引?他将兽皮小心卷好,和那黑色薄片一起拿起。薄片入手冰凉刺骨,那股苍凉心悸的气息更加明显。他不敢久留,将两样东西贴身藏好,又看了一眼那散发着荧光的菌类,犹豫了一下,没有去动。
然后,他转身,准备按原路返回。必须尽快出去,通知救援,那个被压住的矿工还等着。就在他即将挤回缝隙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那具骸骨空洞的眼眶,仿佛对着他离开的方向,微微转动了一下。林玄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后背。他猛地回头。骸骨依旧静静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菌类的幽光在它骨骼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是错觉……一定是错觉。林玄不敢再看,侧身挤进缝隙,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诡异洞穴。
当他终于循着声音,找到其他幸存矿工,并带着闻讯赶来的救援人员,将伤者救出,重见天日时,已是第二天下午。阳光刺眼,空气污浊,却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重生之感。
疤脸监工清点着伤亡,骂骂咧咧。刘头脸色阴沉地看着被清理出来的塌方区域和惊魂未定的矿工们,目光在林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但也没多问什么。林玄拖着疲惫不堪、满是擦伤的身体回到窝棚,一头栽倒在通铺上。
怀里,那无名残卷不再发烫,安静地贴着胸口。一起贴着的,还有那卷看不懂的古老兽皮,以及那块冰凉刺骨、纹路诡异的黑色薄片。矿洞深处的惊魂历历在目,那骸骨空洞的“注视”带来的寒意尚未散去。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恐惧、激动和莫名渴望的情绪,在他心底疯狂滋长。无名残卷的异动,古老洞穴的发现……这一切,是否与他那“断绝”的灵根有关?是否就是哑伯暗示的那条“路”?他闭上眼,黑暗中,仿佛又看到那菌类的幽光,看到那黑色薄片上流动的纹路。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也更加……诡谲莫测了。而他的脚上,哑伯那双已经破了好几个口子、沾满新旧泥泞的旧布鞋,依旧忠实地包裹着他的双脚,在这条越发偏离常理的路上,踏出了又一步。

![全族扶我青云志后续在线阅读_[林玄宗祠]后续完结版](https://image-cdn.iyykj.cn/2408/a6051639bcfa9e97dbc50a743b319bc4.jpg)
![[我妈偷了我的演唱会门票]全文完结版阅读-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eafd60af0e751ffdcc25da2e09e1c348.jpg)
![「京圈太子爷的金丝雀跑了」全文免费在线阅读_[傅谨言顾梦瑶]小说无删减版在线免费阅读-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336830347c38b5966c419b3cb2c9b22a.jpg)
![[夜比梦更长]大结局-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e02f1100172dbdb0eb0fc34a5ddcc26c.jpg)

![「上市当天冰山老婆砸我一脸文件我却听见她想让我当副总」最新后续章节在线阅读_[苏晴老公]全文+后续-胡子阅读](http://image-cdn.iyykj.cn/0905/dd02cd1e14132bba401f4814f9eb929f1b9341cb1ca395-IWnecs_fw480webp.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