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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他没有去上朝，反而带着枊枕烟，去了宫中最偏僻的一处宫苑——听雨轩。

那是我与他定情的地方。

彼时，我还是将军府的嫡女，他是最不受宠的皇子。

就在这满院的海棠花下，他拉着我的手，说将来要为我废除后宫，一生只爱我一人。

如今，海棠依旧，誓言却早已被风吹散。

我飘在海棠树的枝头，冷眼看着这对狗男女。

萧景珩负手而立，看着满树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追忆。

“唉，当年婉音最爱这片海棠。若是她的腿没断，今日也能陪朕来看看。”

他身旁的枊枕烟，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嫉妒与怨毒，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柔弱又体贴的模样。

“姐姐是为了救太子殿下才伤了腿，此等母爱，感天动地。臣妾自愧不如，只求能日夜在佛前祈祷，替姐姐分担一二。”

分担？分担我的夫君，分担我的儿子，最后再分担我的命吗？

我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只觉得一阵阵恶心。

就在这时，枊枕烟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直直地从三级台阶上滚了下去！

她不偏不倚，额头正好磕在台阶尖锐的棱角上，霎时间，鲜血直流，染红了她素白的长裙，看上去凄惨无比。

“枕烟！”萧景珩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过去，惊慌地将她抱入怀中。

枊枕烟在他怀里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皇上……臣妾……臣妾没事。只是……只是刚刚好像有人在背后推了臣妾一把……”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惊恐地四下张望，最后将目光落在我常坐的那棵海棠树下，声音里带着颤抖。

“臣妾……臣妾好像还闻到了一股……一股沈姐姐惯用的沉香味道……”

我愣住了。

我是一个瘸子，一个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废人，我怎么可能推她？

更何况，我如今只是一缕亡魂。

这等拙劣的苦肉计，这般无中生有的指控，但凡萧景珩对我还有一丝一毫的信任，便绝不会相信。

我高估了他那点可怜的旧情，也低估了美色惑人的力量。

萧景珩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非但没有质疑枊枕烟话中的漏洞，反而像是认定了是我在暗中作祟。

他抱着怀中“受惊”的美人，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发出了雷霆之怒。

“沈婉音！你这个毒妇！”

他对着空气怒吼，双目赤红。

“你自己成了残废，便见不得旁人好吗？朕告诉你，你若是敢动枕烟分毫，朕立刻就废了你！”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震得海棠花苞簌簌发抖。

我飘在半空，静静地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最后一丝名为“留恋”的东西，被这声“毒妇”彻底斩断。

萧景珩，你知不知道，你此刻咒骂的，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他似乎觉得光骂还不够解气，立刻招来随行的太监总管李德全，厉声下令。

“传朕口谕！沈妃心胸狭隘，德不配位，着即刻起禁足凤鸾宫，闭门思过！明日的万寿大典，不许她露面！省得出来丢人现眼！”

“奴才遵旨。”李德全战战兢兢地跪下。

窝在萧景珩怀里的枊枕烟，趁着他看不见，缓缓抬起头，勾起了冰冷而得意笑。

我缓缓闭上眼。

你是薄情帝王，我是孤魂野鬼，我们之间，早已无瓜葛。

只是可怜我的承儿，竟认了这样一条毒蛇做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