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月回到沧澜山后,被迫过上了几天“正常”首席弟子的生活。
所谓正常,是指每天清晨被系统用《清心咒》混搭广场舞神曲《最炫民族风》的魔性铃声吵醒,然后顶着全师弟师妹“大师姐今天又要整什么活”的期待目光,完成晨练、讲道、处理山门事务等一系列流程。
【日常任务:完成‘仙风道骨’形象展示(1/1)。奖励:显眼包值+5。备注:您今日‘负手立于悬崖边眺望云海’的姿势保持了足足一炷香,获得弟子私下评价‘大师姐是不是站麻了?’。】
“闭嘴,我那是在感悟天地。”宿月一边揉着发僵的腰,一边在心里怒斥系统。她拎着自己的本命武器——那柄目前是匕首大小、正被她当水果刀削苹果的“尺阙”,愤愤不平:“还有,为什么我干正事加的点这么少?在无更市胡说八道反而加得多?”
【系统规则:显眼包值的核心在于‘显眼’。低调的正道之光,不如高调的歪门邪道。温馨提示:您削苹果的刀,是沧澜派镇派神兵‘尺阙’,建议尊重一下。】系统一板一眼地回应。
“尺阙怎么了?”宿月手腕一翻,心意微动。只见那柄寒光流转的短匕仿佛活了过来,嗡鸣声中,蓝色水晶依次亮起,刀身如同吹气般迅速拉长、变宽。眨眼间,一柄长达七尺、宽如门板、通体流转着水波纹与凛冽寒光的巨型铁尺,便被她单手握持,杵在了听雪阁光洁如镜的地板上。
“看,能大能小,能屈能伸,多方便。”宿月得意地拍了拍巨大的尺身,引来路过师弟一阵惊呼。“当刀、当盾、当冲浪板……哦,现在还能当苍蝇拍。”她瞥见一只飞虫,巨尺轻描淡写地一挥,带起的罡风直接把虫子卷出了十里地,连窗棂都嗡嗡作响。
【显眼包值+10。‘在门派核心建筑内展示巨型兵器并用于驱虫’行为,震撼了路过的炼丹房长老。当前累计:340/1000。】
就在这时,一只淡金色的传讯纸鹤扑棱棱飞入,精准地悬停在她鼻尖前,口吐人言,是掌门那把永远慢条斯理却总能让人心头一紧的声音:“月儿啊,山下桃溪村,似乎有点小麻烦。不是什么妖魔,是桩人间官司,但牵扯到一点……嗯,修行界的影子。你去看看,权当散心,也莫要太过介入凡俗律法,徒增烦恼。”
宿月接过纸鹤,读取其中更详细的信息流。桃溪村……寡妇阿任……杀人案……顶罪……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她当年在游戏里,耗时耗力,查攻略、找证人、反复读档,就为了达成那个“无罪释放”完美结局的“蝶与尘”心境任务吗?
那个案子,小女孩谷雨为自卫杀死企图不轨的恶徒,善良的邻居姐姐阿任为了保护孤女,毅然挺身顶罪。故事里,有冷漠的看客,有僵化的律条,也有如韩飞瑛、沈枯红那样,在各自位置上努力撕开一道光亮的女性。
记忆与现实轰然重合。游戏里的一切选择、对话、结局,此刻清晰得仿佛昨日。
“徒增烦恼?”宿月猛地站起,手中巨尺“尺阙”瞬间缩回匕首大小,被她紧紧握住,刀身因主人心绪激荡而发出清越鸣响。“这闲事,我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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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溪村比游戏建模里多了几分真实的烟火气,也多了几分沉重的压抑。
宿月没穿那身扎眼的“赤焰流霞”,而是换了一套系统商城里的“青蕊拂雪”。浅青色的裙裾,点缀着细小的白色绣球花,外罩月白云纹纱衣,显得清雅柔和了不少——至少看起来像个讲道理的文化人,而不是随时准备拆迁的暴力分子。
【时装切换:青蕊拂雪。效果:亲和力+10%,说服力+5%,被当成医修或文艺少女的概率提升50%。备注:宿主,请维持人设。】
“维持不了,我心里有火。”宿月面无表情,径直走向村里气氛最凝重的区域。
案情并不复杂,甚至与她的记忆高度吻合。恶徒卢化邻(游戏里是个流氓NPC,现在是个满脸横肉、死了还让人唾弃的实体)趁阿任丈夫亡故,屡次骚扰。那日更是变本加厉,企图用强。年仅十岁的孤女谷雨恰好来找阿任,情急之下,用捣衣杵砸中了卢化邻的后脑……
现在,阿任一口咬定人是自己杀的,被关在县衙大牢。谷雨吓得魂不守舍,被村里几个妇人勉强照看着。村里流言四起,有人说阿任不守妇道惹祸上身,有人同情谷雨却不敢出头,更多的人则是对着县衙方向指指点点,等待着“杀人偿命”的结局。
宿月蹲在村口的溪边,看着潺潺流水,感觉那股从游戏时代就憋着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系统,调出‘蝶与尘’任务全流程攻略,重点标注所有能证明阿任无罪、尤其是能证明谷雨是正当防卫的证据点、关键证人及其位置、对话选项。”
【资料调取中……逆水寒心境任务‘蝶与尘’全攻略加载完毕。警告:此世界为现实演化,NPC行为、证据细节可能存在偏差,仅供参考。】
“有参考就行。”宿月眼中闪过锐光,“先找谷雨问清楚当时细节,再去案发现场……嗯?”
她忽然瞥见溪流对岸,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向村里一位老人打听什么。一个黑衣劲装,背着的长枪虽用布裹着,但那份挺拔如松的气质瞒不了人。另一个灰衣沉稳,身形魁梧,正是“热心外门弟子”顾战和吴寂。
宿月眼睛一亮,瞬间把“维持清雅人设”抛到脑后。她足尖一点,轻盈地掠过溪面,落在两人身后,抬手拍了拍顾战的肩膀。
“哟!顾兄,吴兄!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天涯何处无冤家……啊不是,是无巧不成书!你们碧血营也拓展‘民间纠纷调解’业务了?”
顾战和吴寂同时转身,看到是她,都是一愣。顾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随即又被严肃取代:“月见姑娘?你为何在此?”
“跟你们一样,看不下去呗。”宿月撇撇嘴,指了指村里,“阿任和谷雨的事,你们听说了?”
吴寂沉重点头:“略有耳闻。案情似有隐情,阿任娘子之举,不合常理。我与顾兄奉命在附近巡查,听闻此事,特来查看。”
“奉命巡查?这么巧?”宿月挑眉,笑嘻嘻地凑近,“该不会是你们碧血营也盯上‘十三元凶’了,觉得这案子可能跟他们有关联?比如……逼害寡妇孤女,收集怨气什么的?”
顾战神色一凛,下意识按住枪杆,低声道:“月见姑娘,慎言。”但他没有否认,反而压低了声音,“此案确有蹊跷,卢化邻平日虽混账,但此次行事急切粗暴,仿佛……背后有人撑腰或催促。我们确在留意是否与某些邪祟势力有关。”
“那就是目标一致了!”宿月一拍手,“不管是为了查清邪祟线索,还是单纯想帮阿任和谷雨讨个公道,咱们都得联手。这案子,我熟!”
“熟?”吴寂疑惑。
“呃……我意思是,我天生正义感爆棚,分析能力超强,一看这案子就知道关键在哪!”宿月面不改色地胡扯,“现在第一步,我们去见见谷雨,那孩子是关键证人。不过她吓坏了,得用点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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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看谷雨的是一位姓王的婶子,愁容满面。谷雨缩在炕角,怀里紧紧抱着一件破旧的小袄,眼神空洞,问什么都不说,只是发抖。
顾战眉头紧锁,他习惯了一往无前的战斗,面对受惊的孩子却有些无措。吴寂试着递过去一块糖,谷雨却吓得往后一缩。
宿月叹了口气,示意两人稍安勿躁。她没急着问话,反而在系统商城里快速浏览起来。
【推荐物品:‘绒绒兔玩偶(安抚孩童版)’,兑换需30显眼包值。附带微弱宁神效果。】
“兑换。”
【推荐物品:‘七彩云朵糖(梦幻口味)’,兑换需15显眼包值。形状可爱,口感奇妙。】
“兑换。”
【推荐物品:‘星光小夜灯(便携式)’,兑换需20显眼包值。可投射柔和星空图案。】
“换!”
眨眼间,宿月手里像变戏法似的多了一只毛茸茸的雪白兔子玩偶,一把晶莹剔透、仿佛裹着霞光的糖果,还有一个巴掌大、正散发着温暖微光的小灯。她没用人间烟火气的青瓷碗,而是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流光溢彩的“琉璃星晖盏”当盘子,把糖果盛好,又将小夜灯调整到投射出浅浅银河的模式,然后连同兔子玩偶,一起轻轻推到谷雨面前。
“小雨,你看,兔子找你玩哦。这些是云彩做的糖,吃了会不会梦见飞起来呀?这个小灯,晚上怕黑的时候,它会陪着你,你看,里面有小星星。”
温柔的语气,加上眼前远超她贫苦认知的、充满“仙气”和安全感的小物件,终于让谷雨紧绷的神经松动了一些。她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宿月,又看了看那仿佛会呼吸的兔子玩偶,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兔子耳朵。
顾战和吴寂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吴寂低声道:“月见姑娘……似颇谙此道。” 顾战看着宿月难得柔和耐心的侧脸,眼神微动,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趁着谷雨放松,宿月才以一种闲聊般的语气,慢慢问起了那天的事情。孩子的记忆虽然破碎,但关键点与宿月知道的游戏剧情大致相同:卢化邻的暴行,她的恐惧,挥出的捣衣杵,阿任姐姐冲进来抱住她、让她快跑,然后姐姐对闻声而来的人们说“人是我杀的”……
“阿任姐姐是好人……不能抓她……”谷雨抽噎着,终于哭了出来,“是我……是我打了那个坏人……”
宿月轻轻抱住她,抚着她的背:“小雨很勇敢,保护了自己和阿任姐姐。你没有做错,错的是那个坏人。我们会帮阿任姐姐的,一定会。”
离开王婶家,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证据很明确,谷雨是自卫,阿任是顶罪。”顾战握紧了拳,“但阿任娘子咬死不改口,县衙那边似乎也倾向于速速结案。”
“因为‘妇人杀人’比‘幼女自卫’听起来更符合某些官老爷的想象,也省事。”宿月冷笑,“游戏……啊不,是这种案子,历来如此。光有真相不够,还得有能让官府不得不认的证据,和足够分量的‘声音’。”
吴寂点头:“需找到确凿物证,并寻得有力人士介入陈情。”
“跟我来。”宿月毫不犹豫,按照记忆中的攻略路线,带着两人直奔村后卢化邻的破屋。在游戏中,这里藏着他此前骚扰其他妇女的物证,以及一些来历不明的钱财。
现实比游戏更不堪。屋子里弥漫着劣质酒气和霉味。顾战和吴寂忍着不适,仔细搜查。果然,在炕洞深处,找到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盒。顾战枪尖轻挑,锁头应声而落。里面是几件不属于阿任的廉价首饰,一些借据,还有半封语焉不详的信,提及“事成之后,另有重谢”,落款处只有一个模糊的墨点。
“果然有人指使。”顾战目光锐利,“虽无法直接指向阿任案,但足以证明卢化邻此前恶行,且受人钱财,动机不纯。可削弱其‘无辜被害’的形象。”
“更重要的是这个。”宿月从屋外柴堆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抽出了一根带有暗红色污渍、顶端有轻微凹痕的捣衣杵。“谷雨说的就是它。上面的痕迹、凹痕与卢化邻后脑伤口初步吻合。这是凶器,也是谷雨自卫的证据。”
吴寂接过,仔细查看,沉声道:“需尽快交由仵作与案件现场痕迹比对。此物是关键。”
“光有物证还不够。”宿月看向远方,“我们还需要人证,需要能让县衙、甚至更高层面听到的声音。这案子,得闹大,还得闹得有道理。”
顾战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天野盟的韩飞瑛韩盟主?她素有侠名,常为百姓发声,且麾下‘天涯’信息灵通,或可相助。”
“还有六扇门的沈枯红,沈捕头。”吴寂补充,“她执掌刑案,素来公正严明,且……同为女子,或能更深切体察此中艰辛。”
“没错!”宿月打了个响指,“Girls help girls!这精神在哪都不能丢!咱们分头行动,顾兄吴兄,你们带着物证和已得线索,去联系韩盟主,陈明案情,请她以江湖侠义和民间舆论施压。我去汴京,想办法见沈枯红一面,从律法程序上寻找突破口。”
顾战看着她,忽然郑重抱拳:“月见姑娘,心思缜密,仗义执言,顾某佩服。此行必不负所托。”
吴寂也肃然点头:“保重。”
“安啦!咱们‘红灯停,绿灯行’组合再出马,肯定行!”宿月咧嘴一笑,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两人眨了眨眼,“对了,见到韩盟主,替我问个好。就说……‘天涯’的风景,一直很美。”
顾战和吴寂虽然不明所以(这是游戏里玩家对韩飞瑛的常见问候),但还是记下了。
三人于村口分别。宿月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系统,兑换最快速度前往汴京的交通工具,要拉风一点的……算了,低调点也行,但速度必须快!”
【推荐:‘神行千里符(升级版)’,兑换需80显眼包值。效果:大幅提升移动速度,持续两个时辰。附带轻度‘路人忽略’效果。】
“换!顺便把我这身‘青蕊拂雪’换了,去汴京见高管,得换套看起来靠谱点的……嗯,‘金缕琼枝’怎么样?端庄不失华丽,一看就很有背景(虽然是氪金抽的背景)。”
【时装切换:金缕琼枝。效果:威严+20%,说服力+10%,被当成某豪门世家出来体验生活的大小姐概率提升70%。显眼包值+15。】
金光一闪,宿月已换上那套以金线绣着琼枝纹样、华美而不过分张扬的衣裙。她将变小了的尺阙贴在腕间,贴上神行符,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影,朝着汴京方向疾驰而去。
风吹起她的发梢和衣袂。她想起游戏里那个最终在桃花树下重逢的完美结局,想起阿任和谷雨的笑容。
“这次,不止要结局完美。”她低声自语,眼中光芒坚定,“还要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宿月抵达汴京时,正值午后。阳光泼洒在恢弘的城楼与川流不息的人海上,喧嚣繁华,恍如隔世。她身上的“金缕琼枝”在阳光下折射出恰到好处的细碎金芒,既不过分招摇,又足以让守城兵卒多看一眼,客气放行——这年头,穿得起这种料子还独自行走的年轻女子,多半有点不好惹的背景。
【环境扫描:汴京城,大宋权力与财富中心。治安等级:高。灵气浓度:中等(被红尘浊气稀释)。当前目标:六扇门总衙。导航开启中……温馨提示:宿主,您这身行头在六扇门眼里,可能更像‘可疑的富贵闲人’而非‘苦主家属’。】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宿月心里回道,步履不停,“苦主家属容易吃闭门羹,富贵闲人……尤其是看起来背景神秘的富贵闲人,才容易引起沈枯红这种聪明人的兴趣。”
六扇门总衙坐落在城西,门庭森严,石狮肃穆。宿月在对面茶楼静观,目光锁定了一位刚走出门、绯衣飒爽的女捕头——沈枯红。恰逢街面骚乱,一醉酒闹事者挣脱衙役,宿月指尖微动,尺阙气劲无声弹出,精准将其“绊倒”,旋即对上沈枯红如电的目光。
她举杯致意。
沈枯红果然独自前来。雅间内,宿月以“沧澜弟子月见”之名,条分缕析,将案件疑点、卢化邻可疑之处、阿任顶罪的不合情理与深层次动机(对亡夫的愧疚投射于孤女谷雨之身),以及可能被掩盖的更大阴影,一一阐明。她逻辑清晰,洞察人性,既动之以情,更晓之以理、绳之以法。
沈枯红听罢,沉默良久,指尖轻点桌面。“人性之辨,律法之衡……月见姑娘,你让我看到了此案冰层下的暗流与微光。六扇门会行文要求彻查,一旦有新证据,便可重审。但一切,须依法而行。”
“理当如此。”宿月郑重一礼。她知道,理性的程序正义,才是对阿任和谷雨最好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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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茶楼前,宿月没忍住,还是去系统商城“采购”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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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眼包值-120。当前累计:260/1000。宿主,理智消费啊!】
“这是战略投资!不同场合需要不同皮肤!”宿月嘴硬,换上“玄夜幽昙”,对着镜子摆弄她那能大能小的尺阙,最终决定还是让它乖乖当个腕饰。
两日后,顾战传讯:“韩盟主鼎力相助,关键证人(更夫王伯)已找到并护送前往。韩盟主亲笔陈情信已发。物证复验无误。我与吴寂已抵达,静候时机。”
宿月立刻动身。当她赶到县城,重审的帷幕已然拉开。天野盟盟主韩飞瑛的侠义之声,与六扇门沈枯红的法理关注,形成了无形的压力与保障。县衙外围满了关切的人们。
公堂之上,气氛凝重。主审的州府推官面色肃然。沈枯红虽未亲至,但其麾下一位干练的女捕头列席旁听,目光如炬。
阿任被带上堂时,瘦弱的身躯在宽大的囚服里更显单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神深处却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决绝与恐惧。谷雨被一位天野盟女弟子小心护着,站在一旁,小小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只是望着阿任。
卢化邻那几个只为钱财吵闹的远亲,在一旁嘟囔。
证据逐一呈现:更夫王伯磕磕巴巴却清晰地回忆了卢化邻案发前的异常亢奋与狂言;仵作展示了捣衣杵与伤口的严谨比对结果,以及那几乎微不可察却确实存在的、与谷雨衣衫相符的织物纤维;顾战和吴寂作为寻获并提供关键物证者,陈述了发现经过,声音沉稳,令人信服。
轮到宿月上前时,堂内安静了一瞬。她今日特意换回了那身“青蕊拂雪”,浅淡的颜色让她看起来沉静而可信。她没有看阿任,也没有看谷雨,而是面向推官,声音清晰平稳,将整个事件如同展开一幅画卷:
“大人,此案看似一桩简单的‘杀人顶罪’,实则有三重迷雾。其一,卢化邻为何在死前突然获得不明钱财,行事为何突然激进猖狂?此非寻常无赖所为,背后恐有驱使或诱导。其二,谷雨年仅十岁,面对暴行,情急之下挥杵,是自卫的本能,亦是绝境下的挣扎。其三,阿任娘子为何要顶罪?仅仅因为善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轻轻扫过浑身紧绷的阿任。
“阿任娘子早年失怙,与丈夫相濡以沫,丈夫却不幸早亡。她将丈夫的离去归咎于自己,心中埋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愧疚与自责。谷雨,同样孤苦无依,仿佛是她命运的镜像。保护谷雨,对阿任娘子而言,或许已不仅是对邻家妹妹的疼惜,更是对自己无力挽回的过去的一种绝望的补偿,是对‘自己或许也能保护重要之人’这一渺茫希望的全部寄托。这份情感,沉重得超乎律条字句,却是活生生的人间真实。”
阿任猛地抬起头,眼中的决绝冰层瞬间碎裂,化为汹涌的泪水,沿着消瘦的脸颊滚滚而下。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看着宿月,仿佛第一次被人如此彻底地理解那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敢细究的痛楚。
宿月看向主审官,语气恳切而坚定:“大人,律法之设,旨在惩恶扬善,护佑无辜。卢化邻行恶在先,死有余辜。谷雨自卫于后,其情可悯,其行可原。阿任娘子顶罪之举,固然不妥,然其心可悲,其情可恻,且并未造成冤狱恶果。若因僵化理解律条,而令自卫者蒙羞,令舍身护幼者受刑,令真正可能的恶因潜藏,岂非背离了律法的本意?今日公堂,所求并非法外开恩,而是希望律法能看见这尘埃之下的微光,听见这绝境之中的呼号,做出既合法理、又合天理人情的判断。”
她的话音落下,公堂上一片寂静。那位六扇门女捕头微微颔首,天野盟的女弟子眼眶微红。连推官肃穆的脸上,也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谷雨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挣脱了身边人的手,跌跌撞撞地扑向阿任,紧紧抱住她的腿,哭喊道:“阿任姐姐!不要替我!是我做的!是我打死了坏人!姐姐你不要认!不要认啊!”
这一声哭喊,像最后的钥匙,彻底打开了阿任的心防。她终于崩溃,俯身紧紧抱住谷雨,失声痛哭:“小雨……我的小雨……是姐姐没用……姐姐怕……怕你以后都抬不起头……怕你活不下去啊……”
两人抱头痛哭,那哭声里充满了恐惧、委屈、绝望,还有深深相依为命的痛楚与深情。堂上堂下,无数人湿了眼眶。卢化邻的亲戚也讪讪地闭上了嘴。
沈枯红派来的女捕头适时起身,声音清晰冷静:“大人,综合现有证据,卢化邻暴行属实,死因确系谷雨手中捣衣杵击打所致,符合紧急情状下自卫特征。阿任顶替罪名事实清楚,动机源于保护幼弱之深切情感,且未造成冤狱。依据律法,正当防卫者不负刑责;顶替罪名者,情节显著轻微,未造成严重后果,且事出有因,可予以免除刑罚。建议当堂释放二人,责令乡里严加管教幼女,并继续追查卢化伦背后线索。”
推官目光扫过痛哭的二人,扫过堂下肃立的宿月、顾战、吴寂,扫过代表天野盟和六扇门的人,沉吟良久。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拍下惊堂木。
“肃静!”
堂内渐渐安静下来,只余阿任和谷雨压抑的抽泣。
推官声音洪亮,一字一句宣告:
“经本官详查复审,现已查明:卢化邻,素行不端,案发当日更欲行凶,实属咎由自取。谷雨,年未及笄,遭逢暴行,情急之下持杵反击,实属正当防卫,不负刑责!”
“阿任,虽有为谷雨顶替罪名之举,然其心可悯,其情可原,且未酿成冤假错案,情节显著轻微,予以当堂释放,不予追究!”
“着令乡约族老,妥善安置二人,严加教导看护幼女。桃溪县衙需继续深挖卢化伦相关疑点,另案处理!退堂!”
“无罪释放!”
“当堂释放!”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又如同甘霖,炸响在阿任和谷雨耳边,流淌过每一个关心此案的人心头。
阿任愣住了,仿佛没听清,直到谷雨用力摇着她,带着哭腔喊:“姐姐!我们没事了!我们没事了!”她才猛地回过神,巨大的、不敢置信的喜悦冲垮了所有情绪,她紧紧搂着谷雨,眼泪再次奔涌,却是喜极而泣:“没事了……小雨,没事了……我们……我们……”
两人抱在一起,哭得不能自已,但那哭声已然不同,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宣泄,是绝处逢生后的狂喜与酸楚。
宿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热。她悄悄侧过脸,吸了吸鼻子。顾战默默递过来一方干净的帕子,吴寂则望向堂外透进来的阳光,坚毅的嘴角微微松动。
堂外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和感慨。天野盟的女弟子上前,温柔地将相拥的两人扶起。
阿任好不容易止住眼泪,拉着谷雨,走到宿月三人面前,又要下拜。宿月赶紧拦住。
“恩人……恩人们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女……”阿任泣不成声,几乎语无伦次。谷雨也跟着用力点头,大眼睛红肿却亮晶晶的。
“快别这么说。”宿月声音也有些哑,她蹲下身,平视着谷雨,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小雨,记住今天。记住你没有做错,记住有很多人愿意相信你、帮助你。以后,和阿任姐姐好好生活,要平安,要快乐。”
她又看向阿任,目光柔和却有力:“阿任姐姐,你也自由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未来的日子还长。为了小雨,也为你自己,好好过。”
顾战和吴寂也各自说了几句嘱咐的话,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天野盟的女弟子表示盟主已交代,会确保她们在村中不再受打扰,并给予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离开县衙时,已是夕阳满天,金红色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劫后余生的两人,也拉长了三位年轻侠士的身影。
“总算……尘埃落定。”宿月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心口一块大石落地,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满足。
“月见姑娘洞察人心,仗义执言,顾某佩服。”顾战看着她,眼神清澈而郑重。
“是大家齐心。”宿月摆摆手,随即摸了摸肚子,眼睛一转,“唔,了却一桩大事,当浮一大白……不对,当啃糖葫芦十串!我知道有家摊子……”
片刻后,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宿月心满意足地举着三串亮晶晶的糖葫芦,自己啃着一串,不由分说把另外两串塞到顾战和吴寂手里。
“庆祝一下!不许拒绝!”她腮帮子鼓鼓,说得含糊却霸道。
顾战看着手里红艳艳的果子,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低头咬了一口。吴寂则默默接过,一口下去,糖壳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甜意在舌尖化开,似乎也冲淡了连日奔波的辛劳与公堂上的凝重。
“对了,”宿月舔着糖壳,状似不经意地说,“下回要是再碰上什么麻烦事,需要打架或者……嗯,讲道理,说不定还得找你们。”
顾战咽下口中的甜蜜,抬眼看向她,夕阳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若有需要,碧血营外门弟子顾战,定义不容辞。”
吴寂也点了点头,沉稳如山。
“够意思!”宿月笑弯了眼,“那就……后会有期!”
她挥挥手,转身融入渐浓的暮色,那身“青蕊拂雪”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顾战和吴寂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
“她始终未提自己宗门,只说是沧澜弟子。”吴寂忽然道。
“嗯。”顾战目光深远,“但她行事,确有沧澜之风,却又……不止于此。” 他握了握手中的枪杆,“十派大比……或许能再见。”
【任务‘蝶与尘’完美达成!奖励:显眼包值+200,灵石×5000,‘侠义之心’徽章(高级)×1。特殊奖励:‘剧情共鸣者’永久称号(效果:在涉及重要剧情人物或事件时,更容易获得信任与情感共鸣)。当前显眼包值:460/1000。】
【顾战好感度+50,吴寂好感度+45。队伍羁绊‘尘世微光’初步形成。】
【阿任与谷雨命运彻底扭转,获得‘新生’祝福。蝴蝶效应轻微波动……】
宿月听着系统的播报,感受着口中残留的酸甜,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她成功护住了那尘埃中挣扎的微光,没有暴露自己,用的是智慧、真诚与对规则的尊重。
然而,在她看不到的极高处,云层之上,一道漠然的目光早已收回。那视线的主人,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座椅扶手,上面隐约有一个模糊的、类似枫叶的印记。
“沧澜山……月见?”低哑的声音随风散去,“变数……”
蝴蝶轻颤翅膀,尘埃已然落定。但更深的江湖,风才刚刚起于青萍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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