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加个零,三百万?
我坐在那里,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耳朵里嗡嗡作响,罗正后面的话变得模糊不清。眼前只剩下那堆被推回来的、代表着十年血汗的钱,还有律师眼中那份冰冷的、属于上层规则的漠然。
原来,在绝对的权势面前,连用钱买一条生路的资格都没有。我们父子的命,在陈家眼里,真的连塞牙缝都不配。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奢华冰冷的办公室的。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脚步虚浮地飘荡在喧嚣的街头。阳光刺眼,车水马龙,这座城市的一切繁华都与我无关。三十万块钱在背包里坠着我的肩膀,沉得像一座山,又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吹散的羽毛。
父亲绝望的脸,苏晚晴鄙夷的眼神,罗律师冷漠的话语,还有水晶棺里陈婉晴那张年轻的生命定格……无数画面在我脑中疯狂旋转、撕扯。恨意如同毒藤,缠绕着我的心脏,越勒越紧。
浑浑噩噩地回到出租屋,那个充斥着霉味和贫穷气息的洞穴。一切都显得那么令人窒息。
角落堆着我爸上次来看我时留下的旧工具箱。那种老式的、笨重的铁皮箱,表面坑坑洼洼,油漆剥落,生了厚厚的红锈。以前他开车跑长途,这箱子就跟着他走南闯北,修车补胎,撑起一个家。此刻,它像个被遗忘的墓碑,沉默地缩在阴影里。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或许是潜意识里想抓住一点与父亲有关的、实在的温度?我蹲下身,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粗糙的铁锈。咔哒一声,扳开了锈迹斑斑的搭扣。
一股浓烈的铁锈、机油和陈年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杂乱地堆放着扳手、螺丝刀、钳子、胶带、螺丝螺母……都是些不值钱的老旧工具。我机械地拨弄着它们,冰冷的金属触感刺痛着麻木的神经。
就在我准备合上盖子时,目光扫到箱底角落。一把沉重的活动扳手下面,似乎压着一个颜色更深的东西。
我伸手进去,拨开扳手,指尖触到的是一种坚韧厚实的纸质。用力一抽,抽出来一张卷成筒状、边缘已经磨得起毛泛黄的大幅图纸。图纸表面沾染着大片早已干涸发黑、形状狰狞的陈年污渍,像凝固的血!
心头猛地一跳。我忍着不适,小心翼翼地在地上摊开这张散发着腐朽和血腥气的图纸。
纸张泛黄发脆,上面是密密麻麻、严谨细致的工程制图线条。右上角印着醒目的标题:《金水湾旧桥结构改造工程蓝图(1998年)》。下面一行小字:承建单位金海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改制前)。设计审核……几个模糊的签名栏里,其中一个我认得,是我爸林德海,他年轻时在建筑队当过技术员,后来才转行开的货车。
原来是这个桥?1998年改造的?
我爸为什么会有这张图?还藏得这么深?这图纸上的黑污……是血?谁的血?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图纸年代久远,显然存了很久。我爸撞死了陈婉晴,他身上却带着这座桥的旧图纸?这太诡异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沿着冰冷的图纸边缘滑动,一点点将厚重发脆的图纸彻底摊平。
就在图纸完全展开,背面朝上的一刹那,我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儿!
图纸背面,一片空白的区域,赫然用一支纤细的黑色碳素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娟秀却不失力道的字迹!那绝不是我爸那种粗犷潦草的笔法!
我瞳孔骤然收缩,凑近了看。字迹有些地方被图纸正面的血迹洇染渗透,显得有些模糊,但大部分依旧清晰可辨:
“哥(这字迹被用力划掉,似乎写了又改),少麟哥,我今天跟导师偷偷去了工地现场取样……心好慌!他们……他们真的在用那个标号的钢筋!图纸上要求是Ⅱ级螺纹钢!可现场取样的检验报告……强度只有Ⅰ级钢!差了太多了!(后面画了个巨大的、颤抖的惊叹号)”
“我跟带队的王工说了,他脸色很难看,把我拉到一边,说……说这是陈总(陈少麟父亲?)的意思,桥梁的核心受力部位才用Ⅱ级螺纹钢的,其他非关键承重结构都用Ⅰ级钢替代,能节省近三成成本!还说……还说设计院那边有人点头了,让我别声张。”“天啊!这怎么行?金水湾桥是三十年代的老桥了,墩台基础本来就不稳!”字迹在这里变得极其潦草、急促,仿佛书写者情绪极度激动,“我又算了!用他们偷换的Ⅰ级钢钢筋……主梁的最大弯矩承载(一串复杂的力学公式和数字,密密麻麻)极限荷载下……桥面局部区域的峰值应力绝对会超过屈服极限!(公式被用力圈了起来)”
“特别是跨中下缘和支座负弯矩区!应力集中点!一旦超载或者遇到极端天气……”字迹猛地顿住,留下一个巨大的墨点,仿佛笔尖因恐惧而停顿。
最后一行小字,笔尖在纸上戳出深洞,墨团像干涸的血:
“他们说必须用这个,否则项目就黄了。哥,我害怕这桥会塌的(后面的字迹被大片的黑褐色污渍彻底掩盖)。”
娟秀的笔迹戛然而止,被那可疑的污渍无情吞噬——陈婉晴!
这绝对是陈婉晴的笔迹!资料里显示她是学结构工程的,她去过现场,她发现了偷工减料,她做了测算,她知道这桥会出问题。
这张图纸,这张浸染着血的图纸,是她留下的证据,是她试图阻止这场灾难的呐喊!
可她为什么要把这些写在图纸背面?又为什么这张本该属于施工方或设计院的图纸,会出现在我爸的工具箱里?还被一把染血的扳手死死压在箱底?
一个极度恐怖、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我的心脏!
我爸撞死陈婉晴的那个雨夜……是在金水湾大桥!
陈婉晴的车里为什么会有这张1998年的危桥改造图?她随身带着?她想做什么?或者说,她刚从某个地方拿到它?
我爸真的是意外撞死她的吗?
还是说这张沾血的图纸,这背后惊天动地的偷工减料和谋杀真相,才是她真正的死因?
寒意,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我全身的血液。心脏在冰窖里疯狂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和滔天的怒火!
陈家,陈少麟,是你们!
为了掩盖这座危桥的隐患,为了掩盖当年偷工减料的罪行,为了保住你们陈氏的光鲜和利益……你们杀了她!杀了一个试图揭发真相的亲妹妹!然后,把一切推到我爸这个无辜的、恰好出现在现场的小人物身上!
杀人灭口!栽赃嫁祸!
我爸,成了他们掩盖滔天罪恶的完美替死鬼!
“啊!”
一声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我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在狭窄破败的出租屋里回荡。胸腔里燃烧的恨意几乎要炸开,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指骨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涌出,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泪水混着血水,砸落在图纸背面陈婉晴颤抖的字迹上。
真相!这就是我爸被推进地狱的真相!这就是我的十年血汗被践踏成尘埃的原因!
陈少麟……
我抬手,狠狠抹去脸上的血水和泪水,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你们用钱和权堵死所有的路?
那我就用你们最恐惧的东西,把这天捅破!
深夜,金水湾旧桥区域。
这座早已被废弃多年的庞然大物,在夜色中如同一条僵死的钢铁巨兽,横卧在墨玉般沉静的江面上。新的斜拉桥在不远处灯火通明,车流如织,映衬得这片废墟更加荒凉死寂。锈蚀的钢梁骨架裸露着,像巨兽嶙峋的肋骨,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幽光。桥面上处处是巨大的裂缝和坑洞,露出下面冰冷的江水。
夜风在钢铁骨架间穿梭,发出呜呜的悲鸣,如同无数冤魂在低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潮湿的水汽和一种陈年废墟特有的腐败气息。
我背着沉重的工具包,像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废弃的区域。
目标明确:那座最高的、用于当年检修桥梁顶部的、锈蚀得随时会散架的旧式脚手架塔架。它孤零零地矗立在靠近老桥中央的位置,像一个指向天空的、巨大的钢铁墓碑。
攀爬。每一步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冰冷的、布满铁锈的钢管硌着手心,粗糙的锈屑簌簌掉落。脚下是悬空的黑暗,几十米的高度,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撕扯着我的外套。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音,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但我没有停。父亲的绝望,苏晚晴的绝情,罗律师的冷漠,还有陈婉晴图纸背面那一行行泣血的控诉……像烧红的烙铁,驱散了我所有对高度的恐惧。
终于,我攀爬到了脚手架塔架的最高层平台。这里视野开阔,足以俯瞰大半个沉寂的旧桥和远处璀璨的城市灯火。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反射着点点寒星的漆黑江水。
夜风吹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我拉开工具包,拿出一袋沉甸甸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白色石灰粉。这不是装饰用的腻子粉,而是建筑工地上用来弹线定位的生石灰粉,干燥、粗糙、沾手。
我蹲下身,用手指沾满冰凉刺骨的白粉。
然后,我像一个在钢铁画布上书写死亡判词的末路狂徒,开始在脚下冰冷的、布满厚厚铁锈的钢梁平台上,疯狂地书写!
不是文字,是公式!
一个接一个,冰冷、精确、象征着绝对理性的结构力学公式!弯矩计算、应力分析、材料屈服极限、疲劳寿命……那些我在夜校啃了无数遍、早已融入骨血的专业符号和推导过程,此刻带着刻骨的仇恨,被我用石灰粉粗暴地涂抹在钢铁之上!
材料强度不足(Ⅰ级钢代替Ⅱ级螺纹钢)!
关键部位应力集中!
疲劳累积损伤(1998改造至今)!
临界荷载点(跨中下缘/支座)!
安全系数K=0.83(远低于规范要求1.5)!
夜色中,惨白的公式在斑驳的锈迹上如同狰狞的伤疤,触目惊心!
最后,在平台最中央,面对着城市璀璨灯火的方向,我用尽全身力气,写下了一个巨大的、用感叹号终结的残酷预言,每一个字都像砸下的重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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