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熔金,泼洒在西荒岭的莽莽林海间,将错落的树冠镀上一层暖红。

云澈背着半篓草药,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在蜿蜒的山径上。今日他在山涧旁寻到了几株年份不浅的龙须草,若是拿到坊市变卖,约莫能换得半两碎银,足够支撑家中几日的用度。想到母亲日渐苍白的面色,他原本疲惫的脸上,不由多了几分暖意。
西荒岭虽算不上险地,却也常有野兽出没,更遑论那些潜藏在密林深处、吞吐灵气的妖兽。此刻暮色渐沉,林间的光线愈发昏暗,风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竟带着几分慑人的意味。云澈不敢耽搁,握紧了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柴刀,加快了脚步。
他走的是一条平日里常走的捷径,沿途草木稀疏,却不料今日刚转过一道山坳,一股浓烈的腥风便扑面而来。
“唳——”
尖锐的嘶鸣划破寂静,一只通体灰黑、翼展近丈的铁爪鹰,正盘旋在他头顶的低空。那鹰嘴弯钩,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凶光毕露,利爪在暮色中闪烁着寒芒,显然已将他视作了猎物。
铁爪鹰不过是最低阶的妖兽,却也不是如今的云澈能够抗衡的。他不过是个尚未引气入体的凡人,筋骨瘦弱,唯一的依仗,便是那柄用来劈柴的钝刀。
心跳骤然加速,云澈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朝着旁边的一棵古松扑去。
“砰!”
铁爪鹰双翼一振,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俯冲而下,利爪狠狠抓在他方才站立的青石上,碎石飞溅。饶是云澈躲得快,肩头还是被鹰爪擦过,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传来,粗布衣衫瞬间被撕裂,渗出殷红的血迹。
“该死!”
云澈咬牙,顾不上肩头的伤,手脚并用地朝着古松树干攀爬。他知道,一旦被这妖兽缠上,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
可铁爪鹰岂会给他喘息之机?又是一声唳鸣,它再度俯冲,这一次的目标,竟是他的后心!
劲风扑面,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云澈瞳孔骤缩,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他甚至能闻到铁爪鹰喙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能看到那双利爪上沾染的斑驳血迹——那定是其他猎物的亡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胸口处,那枚自幼佩戴的墨色玉佩,忽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道微不可察的暖光。
这光芒极淡,仿佛只是萤火一闪,却在刹那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护罩,将云澈整个人笼罩其中。
“铛!”
铁爪鹰的利爪狠狠撞在护罩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它显然没料到会有这般变故,惨叫一声,竟被震得倒飞出去,跌落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扑腾着翅膀,一时竟无法起身。
云澈也是一愣,低头看向胸口。那枚玉佩触手温润,暖光正在缓缓褪去,仿佛方才的异象只是错觉。但他肩上的剧痛和眼前挣扎的铁爪鹰,都在提醒他,方才那道护罩真实存在。
他来不及细想,趁着铁爪鹰尚未回过神,翻身从树上跃下,拔腿便朝着山林外狂奔。
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耳边的风声渐渐平息,西荒岭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他才踉跄着停下脚步,扶着一棵大树,剧烈地喘息起来。
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他瘫坐在地,下意识地抬手,抚摸着胸口的玉佩。
就在指尖触碰到玉佩的刹那,一股极其精纯的气流,忽然从玉佩中涌出,顺着他的指尖,钻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气流温暖而柔和,仿佛春日里的细雨,所过之处,原本疲惫酸痛的筋骨,竟泛起一阵阵舒适的酥麻感。肩头的伤口,那火辣辣的疼痛,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云澈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这股气流太过奇异。他从未修炼过,却也听村里的老人说过,修士修炼,吸纳的便是天地间的灵气。可这股气流,比他想象中的灵气,要精纯百倍不止。
他想要抗拒,却发现这股气流根本不受他的控制,径直朝着他的丹田涌去。
丹田之内,原本空空如也,此刻被这股精纯气流涌入,竟隐隐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这波动极其细微,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云澈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仿佛浸泡在温水之中,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常年孱弱的身体,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原本苍白的面色,泛起了一丝红润;原本瘦弱的手臂,竟多了几分力量感;甚至连视力和听力,都仿佛敏锐了不少,能听到远处草丛里蟋蟀的低鸣,能看清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不知过了多久,玉佩中的气流渐渐消散,暖光彻底隐去,重新变回了那枚毫不起眼的墨色玉佩。
云澈缓缓睁开眼,眸中满是震惊。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竟隐隐透着一层莹润的光泽。他试着握紧拳头,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感,从手臂蔓延至全身。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喃喃自语,目光落在胸口的玉佩上,眼中充满了疑惑。
这枚玉佩是他出生时,母亲亲手为他戴上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物件,寻常得很。可今日,它不仅救了他一命,还让他吸入了一股奇异的气流,改变了他的体质。
难道说,这枚看似普通的玉佩,竟是一件了不得的宝物?
夜风微凉,吹拂着云澈的脸颊。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星河浩瀚。
那一刻,他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或许,他那困顿潦倒的人生,从今夜起,将彻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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