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豪,今年除夕我回不去了。”
电话那头,柳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
“临时加了几台手术,情况比较急。”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锅里已经滚开的水,没说话。
“你跟爸妈说一声,改天再回。”
她语速很快,像是在汇报工作。
“好。”
我挂了电话,把火关掉。
这是她第三年除夕没回家。
我是卢嘉豪,她的丈夫。她是柳玥,医院里有名的外科医生。结婚五年,她忙,我体谅;她缺席,我兜底。
直到那天晚上。
我刷到一张照片。
院子里摆着流水席,灯泡拉成一排,她穿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握着刀。
杀猪。
配文写着一句话: “老爹说,有个当医生的儿媳真好。”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明明告诉我,她在手术室。
我没有打电话,也没有质问。
只是点了个赞,留了一句话。
“毕竟专业对口。”
三分钟后,她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什么意思?”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心虚。
除夕这天,我一早就醒了。
不是因为闹钟,是因为窗外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声音炸在玻璃上。屋子里却安静得过分,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
我侧过头,看了眼身旁的位置。
空的。
被子整齐叠着,像从来没人睡过。
这已经是第三年了。
我起床洗漱,厨房里提前备好的年货整整齐齐。腊肉、香肠、礼盒,都是我前几天一个人置办的。柳玥不在家的时候,我已经习惯把这些事情一手包揽。
她是外科医生,医院里的重点骨干。 这是她常挂在嘴边的理由。
上午十点,我给她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嘈杂,有推车声,有人说话。
“嘉豪,我今天回不去了。”
她语气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临时加了几台手术,情况有点复杂,走不开。”
我握着手机,站在厨房中间,锅里的水已经烧开,白气一股一股往上冒。
“好。”
我只回了一个字。
她似乎松了口气,又补了一句:“你先回爸妈那边,我忙完再看情况。”
我没再说什么。
挂断电话后,我关了火,把准备好的菜重新放回冰箱。
中午,我开车回了老家。
父母早就知道柳玥回不来。不是我提前说的,是他们已经习惯了。
母亲一边包饺子,一边问我:“她今年又忙?”
我点头:“临时有事。”
父亲没说话,只是把烟掐灭,站起来去院子里扫雪。
我心里清楚,他们不是不介意,只是不想让我为难。
吃过午饭,我陪他们看春晚重播,手机一直安静。
直到晚上九点多。

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无意点开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徐昊。
徐昊是柳玥的助理,医院新来的年轻人,二十多岁,看起来老实本分,说话总是低着头。之前我们见过几次,他每次都喊我“卢哥”,态度客气。
那条朋友圈配了好几张图。
第一张,是院子里摆开的流水席,红桌布,白碗筷,灯泡拉成一排。
第二张,是一头刚放倒的猪,血还没干。
第三张,我一下就看清了。
柳玥站在案板前,袖子挽到手肘,围着一条明显是临时借来的围裙。她一只手按着猪肉,一只手拿刀,表情专注,像在手术台上。
灯光打在她侧脸上,我甚至能看清她眉心那道熟悉的褶皱。
配文写着: 【老爹说有个当医生的儿媳真好,连杀猪都这么麻利。】
下面已经有不少点赞。
有医院同事的,也有陌生头像。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儿媳”两个字,像是故意敲给我看的。
那一瞬间,我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愤怒。
更多的是一种荒唐。
除夕夜,我老婆跟我说她在手术室。
转头,却在别人村里的流水席上杀猪。
我没点进评论区解释,也没私聊她。
我只是点了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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