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宕起伏！张伟奶奶的奇幻冒险在《一万字？不吐不快！》必读章节中掀起巨浪！

航航机械地接过杯子，小声道了句谢，没喝，只是捧着。

舅妈对我的敷衍毫不在意，继续着她的独角戏：“现在这孩子啊，就得逼！就得严管！什么快乐教育？那都是糊弄傻子的！你看航航，从小我就给他规划好了，奥数、英语、编程…一样不能落！时间表精确到分钟！周末？不存在的！兴趣班排满！就得这样，才能出人头地！小深啊，你就是小时候太散漫了…”

她还在滔滔不绝，航航却突然抬起头，飞快地、近乎惊恐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再是空洞，而是充满了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求救信号。然后，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我心头一跳。

舅妈终于起身去灶房“帮忙”了。堂屋里只剩下我和航航。他依旧抱着那个杯子，手指用力得指关节发白。

“哥…”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

“那个金牌…”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迅速泛起一层水光，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我…我不想要了。真的…太累了…哥，我…我能…我能跟你一样…不回去了吗？”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这句话，说完立刻死死咬住下唇，惊恐地看向灶房方向，生怕被听见。

我看着他惨白的小脸，那双被厚厚镜片和更厚的期望压得快要碎裂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我报告里关于“教育绞杀”和“童年消亡”的尖锐文字，此刻变成了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凿在我心口。我看到了那光环背后真实的、正在窒息的生命。

“航航…” 我艰难地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安慰？鼓励他坚持？还是教他反抗？哪个都苍白无力。

最终，我只是伸出手，想拍拍他紧绷的肩膀。他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一缩，避开了我的触碰，重新低下头，把自己缩回那个沉默的壳里。只有那双紧握着水杯、指节发白的手，泄露着他内心汹涌的恐惧和绝望。

灶房传来舅妈爽朗的笑声和我奶奶唯唯诺诺的应和。堂屋里，一片死寂。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攥成了拳。那份报告带来的“名气”像个冰冷的笑话，而我眼前的现实，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日子在云头坳不紧不慢地滑过。网络世界的喧嚣似乎被重重叠叠的山峦彻底隔绝。直到那个闷热的、雷雨欲来的傍晚。

我帮奶奶把晾晒的干菜收进灶房。老旧的木质窗框被风吹得哐当作响。奶奶絮叨着天气，我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却有点飘。就在这时，我那台除了看时间和当手电筒几乎没啥用的旧手机，在裤兜里疯狂地震动起来。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密集得像机枪扫射。

谁啊？我疑惑地掏出来。屏幕解锁，瞬间被一个陌生群聊的爆炸信息刷屏了。群名刺眼——“围观云头坳废柴”。

我的手指瞬间冰凉。

群里几百条信息，还在疯狂滚动。我的名字、我毕业的普通大学、我在城里那份被开除的工作、甚至我蹲在地里拔草时被那个“森系”主播拍到的、糊得几乎看不清脸的侧影截图…全都被扒了出来，赤裸裸地挂在上面。

“就是他！那个写负能量文章被开除的巨婴！跑回乡下啃老了！” “看他那怂样！蹲在地里跟个要饭的似的！还归隐田园？笑死！就是混不下去了！” “INFP？我看是SB！废物点心！对社会没贡献，就会在网上喷粪！” “听说他爹妈在城里打工累死累活供他读书，结果读出这么个玩意儿？白眼狼！” “这种垃圾就该社会性死亡！姐妹们，把他照片人肉出来！挂他！” “@所有人 行动起来！举报他可能用的所有社交账号！让他彻底消失！”

污言秽语，恶意揣测，人身攻击…如同肮脏的洪水，瞬间将我淹没。每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过来。我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愤怒、屈辱、还有一丝被扒光示众的恐惧，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深伢子？咋了？脸咋白成这样？”奶奶担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浓重的乡音。

我猛地回过神，触电般把手机屏幕死死按灭，塞回裤兜，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胸腔里那颗心还在狂跳，像要挣脱肋骨跳出来。“没…没啥，奶，”我强迫自己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干涩发紧，“就…手机…抽风了，一堆垃圾短信，吓我一跳。”

奶奶浑浊的老眼疑惑地看着我，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但她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颤巍巍地转身继续去整理那些干菜。

手机在裤兜里持续不断地闷震，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隔着布料灼烧着我的大腿。那屏幕背后汹涌的恶意，冰冷而粘稠，几乎让我窒息。我深吸了几口带着干菜和陈年灶火气息的空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腥甜。

不行。不能就这么被钉死在“废柴”的耻辱柱上。总得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溅起点水花。

我重新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我紧绷的下颌线。手指有些僵硬地滑动，点开那个名为“云头坳废柴”的群聊。无视那些仍在不断刷新的污言秽语，指尖在屏幕上重重戳下：

“骂够了吗？躲在键盘后面指点江山很爽？我就在云头坳东头老林家。键盘侠们，有种亮真名真姓真地址，来当面喷。我等着。”

点击发送。

信息框弹出，绿色的气泡在一片污浊的谩骂中显得格格不入。瞬间的寂静后，群里像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正主出来了？！” “哟呵！废物还敢叫板？” “怂了？怕人肉？你这种垃圾只配在网上被喷！” “报地址？想骗人过去找打？大家别上当！继续举报他！” “@仗键走天涯 老大！这废柴挑衅！”

那个ID叫“仗键走天涯”的家伙，之前骂得最凶、最起劲，俨然是这群乌合之众的“精神领袖”。我的信息发出后，他的头像却诡异地灰暗下去，再没动静。群里其他人还在聒噪，但明显有点群龙无首的混乱。

我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一个冰冷又荒谬的念头，像毒蛇一样悄然爬上心头。这名字…这说话那股子不管不顾的蛮横劲儿…怎么那么像我隔壁那个“三十岁啃老传奇”、整天窝在家里打游戏、对我爷奶都吆五喝六的邻居，王强？

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我攥紧手机，转身就往外走。

“奶，我出去透口气！” 没等奶奶回应，我已经大步跨出了低矮的堂屋门。傍晚的风带着山雨欲来的湿气，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我几步就冲到了隔壁那扇紧闭的、油漆斑驳的木门前。

门虚掩着，没锁。里面传来激烈的键盘敲击声和游戏音效的轰鸣。我直接推门进去。

一股浓烈的烟味、泡面味和汗酸味混合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昏暗的屋子里，唯一的光源是角落里一台巨大的曲面屏显示器，五颜六色的游戏光影闪烁不定。屏幕前，一个肥胖的背影陷在破旧的电脑椅里，油腻的头发一缕缕贴在头皮上，宽大的T恤后背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

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双手在机械键盘上噼里啪啦地疯狂操作，嘴里还念念有词：“草！上啊！辅助你他妈眼瞎啊！…废物！都是废物！坑死老子了！”

这声音…这体型…还有桌上那个屏幕裂了道缝、壳子上贴着“仗键走天涯”个性贴纸的手机…就是他！

我反手，“哐当”一声把木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巨大的声响在狭小昏暗的屋子里炸开。

那肥胖的身影猛地一哆嗦，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慌乱中差点带倒旁边的可乐罐。他惊骇地转过身，一张因长期熬夜而浮肿油腻的脸上，小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错愕和…一丝掩藏不住的惊慌。

“林…林深？你…你跑我家来干嘛？” 王强色厉内荏地吼道，下意识地把那个贴着“仗键走天涯”贴纸的手机往身后藏。

我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定在他那张堆满烟头、零食袋的破电脑桌前。屋里浑浊的空气令人窒息。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为常年沉浸在虚拟厮杀中而布满血丝、此刻却闪烁着心虚和恐惧的眼睛。看着他肥胖身体上那件沾满污渍、印着夸张动漫图案的T恤。看着他身后屏幕上，那个还在激烈交战的游戏画面——一个金光闪闪、威风凛凛的虚拟角色，正在一群“废物队友”的“坑害”下“悲壮”地倒下。

巨大的、令人作呕的荒谬感，像一只冰冷粘腻的手，紧紧攥住了我的心脏。

那个在群里指点江山、骂我“废柴”、“巨婴”、“社会渣滓”，号召大家把我“社会性死亡”的“仗键走天涯”，此刻就站在我面前。一个靠着年迈父母微薄退休金过活、三十岁没正经工作一天、连自己房门都懒得出、在虚拟世界里找存在感的…超级啃老族。

我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握着鼠标的肥厚手指，又抬眼看向他身后那扇小小的、蒙着厚厚灰尘的窗户。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山雨欲来。但更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深蓝的夜幕下反而显出一种沉默而坚韧的力量。

愤怒吗？当然有。被一条看门狗反咬一口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沉到底后、近乎麻木的荒谬感，和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醒。

我忽然扯动嘴角，对着王强那张惊疑不定的脸，露出了一个极其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的微笑。

王强被我笑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撞在电脑桌上，烟灰缸“哐啷”一声响。“你…你笑什么？有病啊！”

我没回答他。只是慢慢转过身，目光越过他，投向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然后，我抬起手，不是指向他，而是指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山影。

“看，” 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游戏音效的嘈杂，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镜头宣告，“这世界。”

王强彻底懵了，顺着我手指的方向茫然地看向窗外，只看到一片漆黑。

我脸上的笑容加深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澄澈的、洞悉一切的冰冷。

“它就在这儿。” 我收回手，转身，目光重新落回王强那张因迷惑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真实得…令人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