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
夏晚星在门槛上坐到凌晨三点,直到双腿麻木得失去知觉,才扶着门框勉强站起来。客厅的灯还亮着,刺眼的光线让她眯起眼睛。她赤脚走回屋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不是地面的冰冷,而是那些和林舟有关的记忆,此刻都化作了锋利的碎片。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塞得满满的:用保鲜盒分装好的半成品食材,贴着手写标签:“晚星喜欢的糖醋汁”“煮面用高汤”“周末可做红烧肉”;冷藏室下层放着酸奶和水果,都是她常吃的牌子;冷冻室里甚至有她随口提过的芝麻汤圆,包装袋上贴着便签:“冬至记得吃”。
林舟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安排好她未来至少两周的饮食,然后才离开。
夏晚星拿出一盒酸奶,手指碰到冰冷的盒壁,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重感冒,喉咙痛得说不出话。林舟把酸奶在温水里泡了十分钟,温度刚刚好,才递给她。她当时嫌他啰嗦,说:“我又不是小孩。”
他只是笑笑:“在我这儿,你永远可以是小孩。”
现在没人会为她温酸奶了。
夏晚星关上冰箱,走到卧室。林舟的衣柜门开着,里面空了一半。他带走的东西很少:几件常穿的衬衫和外套,一些私人物品,以及——她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那个相框不见了。
那是他们唯一的合照。四年前在西湖边拍的,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林舟从背后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照片里是春天,柳絮飞舞,阳光正好。
相框背面,林舟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愿为晚星舟,渡此余生河。”
夏晚星瘫坐在床边,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妈妈打来的。还有十几条微信消息,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发来的:“女儿,你跟林舟谈得怎么样?妈今天说话是重了点,但都是为你好。明天妈陪你去买几件新衣服,下周六要见周明轩,得打扮得体面些……”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恶心。
三年了,她像个提线木偶,任由父母摆布。他们说林舟没出息,她就跟着嫌弃他;他们说开餐厅不现实,她就打击他的梦想;他们安排相亲,她明明不愿意,却还是说“好”。

她以为这是孝顺,是听话,是成熟。
现在她才明白,这是懦弱。是她不敢违抗父母的懦弱,不敢面对不确定未来的懦弱,不敢承认自己其实早就爱上那个为她做一辈子饭的男人的懦弱。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闺蜜苏晴发来的语音消息:“星星,睡了吗?我刚加完班,突然想吃烧烤了。要不要出来?我请客。”
夏晚星点开对话框,手指颤抖着打字:“晴晴,林舟走了。”
几乎是秒回:“什么?!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
“不是吵架。”夏晚星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我把他赶走了。或者说,是我用三年时间,一点一点把他逼走了。”
电话立刻打了过来。苏晴的声音又急又气:“夏晚星你脑子进水了?林舟那样的男人你上哪儿找?又帅又会做饭还对你死心塌地!就因为阿姨那些话?你知不知道多少人都羡慕你!”
“我知道……”夏晚星哽咽着,“我现在知道了,可是太晚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去哪儿了?”
“刚才……下雨的时候。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他说先去朋友那里住。”夏晚星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他说要辞职,要去参加什么美食大赛……”
“美食大赛?”苏晴顿了顿,“是不是‘中华美食创新大赛’?我好像看到宣传了。所以林舟终于要去追梦了?这不是好事吗?你应该支持他啊!”
“我……”夏晚星说不出话来。支持他?这三年来,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打击他。
“夏晚星,你给我听着。”苏晴的语气严肃起来,“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去把林舟追回来。立刻,马上。”
“可是他已经……”
“没有可是!”苏晴打断她,“你知道林舟为什么能忍你三年吗?因为他还爱你,还抱着希望。但现在他走了,说明连这点希望都没了。如果你还爱他,就去告诉他,用行动告诉他,而不是坐在这里哭!”
电话挂断了。夏晚星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片混乱。去追他?现在?下这么大的雨?他会不会根本不想见她?
但苏晴说得对。如果她现在不去,可能就真的永远失去他了。
夏晚星从床上跳起来,胡乱套上一件外套,抓起钥匙和手机就往外冲。跑到门口时,她赤脚踩到了什么东西——是那个平安符。不知什么时候从林舟行李箱上掉下来的,静静地躺在门边。
她捡起平安符,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冲进了雨里。
雨比刚才更大了。夏晚星站在路边拦车,等了十几分钟才有一辆空车。司机看她浑身湿透的样子,皱眉问:“姑娘,你这……要去哪儿?”
“去……”夏晚星愣住了。她不知道林舟会去哪里。他的朋友?他有哪些朋友?三年来,她从未关心过林舟的社交圈,甚至连他最好的朋友叫什么都不知道。
“师傅,麻烦去科技园区。”她想起林舟提过,他有个做美食博主的朋友在那边开了工作室,“到了我再具体指路。”
出租车在雨夜中疾驰。夏晚星看着窗外模糊的霓虹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林舟的了解有多匮乏。她不知道他最好的朋友是谁,不知道他周末除了研究菜谱还喜欢做什么,不知道他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不知道他父母的身体状况……
她只知道他做的饭很好吃,只知道他会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只知道他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这哪是恋人?这分明是……保姆。一个她可以随意使唤,却从不用付出感情的保姆。
“姑娘,科技园区到了。具体去哪儿?”司机的声音把夏晚星拉回现实。
她看着窗外陌生的街道,忽然感到一阵绝望。这么大的园区,她上哪儿去找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
“师傅,麻烦再往前开一点……我想想……”她拼命回忆林舟曾经说过的话,“他朋友好像是做美食自媒体的,工作室在一栋……红色的楼里?”
“美食自媒体?”司机想了想,“是不是‘味觉玩家’那个工作室?我儿子可喜欢看了。就在前面不远,我拉你过去。”
五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栋红色的小楼前。一楼的工作室还亮着灯,玻璃门上贴着“味觉玩家”的Logo和卡通厨师形象。
夏晚星付了钱,冲下车,跑到工作室门口。透过玻璃门,她看见里面有几个年轻人正在整理拍摄器材,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背对着门口,正在打电话。
“……对,他刚到我这儿。淋得跟落汤鸡似的……嗯,我知道……你放心吧,有我在呢……”
是林舟!他在这里!
夏晚星刚要推门,却听见那男生继续说:“阿姨,晚星那边……我知道她伤林舟很深,但感情的事……好好好,我不说了。您也早点休息。”
他在和林舟的妈妈通话?夏晚星的手僵在门把手上。
男生挂断电话,转过身来。这是个很阳光的年轻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穿着宽松的卫衣,左耳戴着一枚耳钉。他看见门外的夏晚星,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开门。
“你是……夏晚星?”他问,语气算不上友好。
“我是。”夏晚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林舟在这里吗?我想见他。”
男生打量着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赤脚穿着拖鞋,狼狈不堪。他叹了口气:“他在楼上休息室。但你现在最好别去。”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见你。”男生说得很直接,“林舟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木的。我问怎么了,他只说了三个字:‘结束了’。我认识他十年,从没见他这样过。”
夏晚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知道我错了……求你让我见见他,我想跟他道歉……”
“道歉有用吗?”男生靠在门框上,眼神锐利,“夏晚星,你知道林舟为你放弃了什么吗?四年前,我们几个朋友凑了五十万,想一起开餐厅。林舟是主厨,配方、菜单、装修方案全准备好了。然后你一句话,‘开餐厅不稳定,还是找份正经工作’,他就把股份退了。”
夏晚星呆住了。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三年前,有家连锁餐饮想买他的配方,出价八十万。他拒绝了,说那是祖传的,要留着自己开店。你妈知道了,说‘八十万都不要,你是不是傻’。然后你就跟着说,‘林舟,你别总抱着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两年前,他偷偷参加了一个美食比赛,拿了亚军。奖金虽然不多,但有几个投资人看好他。他兴冲冲回家告诉你,你却说‘这种野鸡比赛有什么好参加的’。”
男生每说一句,夏晚星的脸色就白一分。她不知道,她全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林舟总在“不务正业”,却从没问过他在做什么,做得怎么样。
“这三年,林舟白天上班,晚上研究菜谱,周末去各个餐厅偷师学艺。他笔记本上记了几百道菜的改良方案,试做了几千次。次次失败,他都笑着说‘没关系,下次会更好’。但每次跟你分享,你都敷衍了事。”男生深吸一口气,“夏晚星,林舟不是今天才死的,他是被你这三年的冷漠,一刀一刀凌迟处死的。”
夏晚星蹲下身,抱着膝盖,哭得浑身颤抖。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滴在地面上。
工作室里其他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默默看着这边。
“他现在在哪儿?”夏晚星抬起头,眼睛红肿,“求你了,让我见见他。哪怕他骂我打我,我都认。但我不能就这样让他走……”
男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后,他侧过身:“三楼,最里面的房间。但我劝你别抱太大希望。林舟这次……是真的心死了。”
夏晚星踉跄着站起来,冲进楼梯间。她赤脚踩在冰冷的楼梯上,却感觉不到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见到林舟,告诉他一切,求他原谅。
三楼很安静,走廊尽头透出微弱的光。夏晚星走到那扇门前,手举起来,却迟迟不敢敲门。
门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林舟感冒了?他身体一直很好,很少生病的……
夏晚星忽然想起,上周林舟就有点咳嗽,她说“多喝热水”,然后继续看自己的手机。那天晚上,她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厨房的灯还亮着,林舟站在灶台前,一边咳嗽一边试做什么新菜。
她当时想说什么来着?哦,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接了水就回房间了。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每一个深夜里,林舟都是这样,一边承受着她的冷漠,一边继续爱着她。
夏晚星终于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舟沙哑的声音:“陈默,我没事,你不用管我。”
“是我。”夏晚星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长久的沉默。久到夏晚星以为林舟不会回应了,门突然开了。
林舟站在门内,已经换了干衣服,头发还湿着。他的脸色苍白,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依旧平静——那种让夏晚星害怕的平静。
“有事吗?”他问,语气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我……”夏晚星看着他,准备好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她该说什么?对不起?我错了?求你别走?
那些话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如果没事的话,我要休息了。”林舟说着就要关门。
“别!”夏晚星伸手抵住门,掌心被门缝夹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林舟,我们谈谈……求你了……”
林舟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湿透的衣服,赤着的双脚。有那么一瞬间,他眼里闪过一丝熟悉的关切——那是三年里养成的本能,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就会心疼。
但下一秒,那关切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夏晚星。”他说,“三年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不该说的也说了。现在这样挺好的,你去找你想要的生活,我去追我放弃的梦。互不亏欠。”
“我想要的生活就是你!”夏晚星哭喊出来,“林舟,我知道我错了,我全都错了!我不该听我妈的话,不该打击你的梦想,不该对你那么冷漠……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改,好不好?”
她伸手想去拉林舟的手,却被他避开了。
“太晚了。”林舟重复了这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夏晚星,爱不是无穷无尽的。它会一点一点被消耗,一点一点被磨灭。我这三年,已经把我所有的爱都耗尽了。”
他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你回去吧。下周六好好相亲,找个合适的人。我……祝你幸福。”
门在她面前缓缓关上。最后那一瞬,夏晚星看见林舟转身的背影,那么决绝,那么陌生。
她瘫坐在走廊的地上,脸埋在掌心,哭得撕心裂肺。
楼下传来脚步声,陈默走了上来。他看着夏晚星的样子,叹了口气,递给她一包纸巾和一串钥匙。
“这是我工作室的备用钥匙,楼上还有个小房间,你先住那儿吧。这么晚又下雨,别折腾了。”
夏晚星抬起头,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谢谢……但不用了……”
“别逞强了。”陈默把她扶起来,“林舟那边……给他点时间吧。他现在真的很难过,不只是因为你,也因为他放弃的那些年。”
他把夏晚星带到二楼的一个小房间,里面有张简单的床和桌椅:“浴室在走廊那头,毛巾和洗漱用品在柜子里。明天早上再说。”
陈默离开后,夏晚星坐在床边,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谁的眼泪,流不尽,止不住。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妈妈的,爸爸的,还有周明轩的:“夏小姐您好,冒昧打扰。听说您喜欢法餐,下周六的餐厅我选了一家米其林二星,希望您能喜欢。”
夏晚星盯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可笑。米其林二星?林舟做的那些菜,在她心里比任何米其林都珍贵。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认。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周明轩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彬彬有礼的男声:“夏小姐?这么晚还没休息?”
“周先生,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夏晚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关于下周六的见面,我想取消了。很抱歉浪费您的时间,但我想清楚了,我心里已经有爱的人了。虽然我做了很多错事,可能已经失去他了,但我还是想努力一次。再次抱歉。”
不等对方回应,她就挂了电话。然后她又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晚星?你怎么才回电话?跟林舟谈得怎么样?”夏母的声音急切。
“妈,我要跟你说几件事。”夏晚星深吸一口气,“第一,我和林舟分手了,是我把他逼走的。第二,我不会再去相亲,不管是周明轩还是李明轩。第三,如果你和我爸不能接受我的选择,那我也没办法。但我二十八岁了,我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活和爱情。”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最后,夏母只说了一句:“你疯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夏晚星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雨小了一些,街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她想起四年前的那个雨天,她和林舟一起躲在一个公交站台。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自己却淋湿了半边身子。她说:“林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笑着说:“因为我喜欢你啊,夏晚星。从见你第一面就喜欢。”
那时她觉得这话太轻浮。现在才明白,那是他鼓起全部勇气的告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晴发来的消息:“找到林舟了吗?”
夏晚星回复:“找到了,但他不想见我。晴晴,我该怎么办?”
苏晴很快回复:“那就证明给他看。证明你不是一时冲动,证明你真的改变了。林舟不是要追梦吗?那你就成为他最坚定的支持者。哪怕他暂时不需要你,你也要让他看见,这一次,你是认真的。”
夏晚星看着这条消息,渐渐止住了眼泪。
对,证明给他看。用行动,而不是空话。
她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中华美食创新大赛”。报名页面跳出来,赛程安排、评审标准、往届作品……她一条一条仔细看,直到窗外天色微亮。
清晨五点半,夏晚星洗漱完毕,走出房间。楼下工作室已经有人来了,正在准备拍摄器材。她找到陈默,他正在调试相机。
“陈默,我想请你帮个忙。”夏晚星说。
陈默抬头看她:“什么忙?”
“我想学做菜。”夏晚星的眼神很坚定,“不是随便学学,是认真学。我想了解林舟的世界,想理解他为什么那么热爱烹饪。你能教我吗?或者,你能告诉我该从哪里开始吗?”
陈默看了她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楼下厨房,林舟昨晚睡不着,在试新菜。你要是真想学,就去给他打下手吧。但别打扰他,他现在……需要安静。”
夏晚星点点头,轻手轻脚下楼。厨房里亮着灯,林舟背对着门口,正专注地看着锅里。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居家裤,围裙系在腰间,侧脸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一些。
锅里的东西在咕嘟咕嘟冒泡,香气飘散出来——是某种汤,很清淡的香味,带着菌菇的鲜和药材的甘。
林舟没有发现她。他拿起勺子,尝了一小口,皱了皱眉,然后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小撮什么粉末,撒进锅里。再尝,眉头舒展开来,嘴角有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是夏晚星很久很久没见过的,林舟在厨房里才会露出的笑容——纯粹,满足,带着孩子气的得意。
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也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她爱了四年却从未真正了解过的男人,在他自己的世界里闪闪发光。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林舟。不是在互联网公司里沉默的程序员,不是在冷战中委曲求全的恋人,而是一个在灶台前会发光的厨师,一个为了做出完美味道可以反复试验几百次的美食创作者。
她错过了三年,错过了无数个这样的清晨和深夜。
但还好,她还活着,还能看见。
锅里的汤还在炖着,香气越来越浓。窗外的雨停了,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进厨房,照在林舟专注的侧脸上。
夏晚星悄悄退后,回到二楼房间。她打开笔记本,开始写她人生中第一份“美食学习计划”。
第一周:了解基础烹饪技法。
第二周:学习调味原理。
第三周:尝试做简单的家常菜。
第四周……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笔。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不知道林舟最喜欢吃什么。三年了,他总是做她喜欢的菜,而她从未问过他喜欢什么。
她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陈默,林舟最喜欢吃什么菜?”
几分钟后,陈默回复:“番茄炒蛋。最简单的那个版本,只放盐和糖。他说那是他小时候,外婆常给他做的。”
番茄炒蛋。最简单的家常菜。
夏晚星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天已经完全亮了,雨后的城市清新如洗。街对面有家早餐店刚开门,蒸笼里冒出袅袅白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要开始学习如何爱一个人——不是被爱,不是索取爱,而是真正地去爱,去理解,去支持。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林舟的早餐做好了。
夏晚星没有下去。她只是站在这里,远远地,安静地,看着那个她想要重新走进的世界。
这一次,她不会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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