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程这一觉睡到了天色大亮。
他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唤醒的。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发了会儿呆,昨晚经历的一切才慢慢回笼——系统,任务,还有那个在深夜会客室里沉默的男人。
“早上好,系统。”他在脑海里打了个招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柔软鼻音。
【早上好,宿主。】系统Z-07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今日关键剧情点:早餐时间与主角林澈首次在家族成员面前正式会面。原剧情:您因不满座位安排而故意打翻咖啡,弄脏林澈衣服,引发首次公开冲突。建议行动:保持克制,展现友善。】
“友善……”陆程慢吞吞地坐起来,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发,“知道了。”
他洗漱,换衣服。衣帽间里的衣服大多是原主的风格,颜色偏暗,款式也有些刻意老成,像是急于证明自己已经长大、足以承担继承人身份。陆程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米白色长裤,颜色清爽,衬得他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
下楼时,餐厅里已经有人了。
长桌主位上坐着陆震,不到五十的年纪,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旁边是夫人周婉,气质温婉。几位常驻陆家的旁系长辈也到了。而餐桌另一侧,靠近末位的地方,坐着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的少年。
林澈。
陆程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扫过所有人,最后在林澈身上停留了一瞬。少年似乎有些拘谨,背脊挺得笔直,眼神低垂,看着面前的餐具。
“小程起来了?”周婉第一个看到陆程,笑着招呼,“快过来坐。小澈也刚到。”她指了指林澈旁边的空位。
按照原剧情,那个位置原本是“陆程”的固定座位,离主位更近。现在被安排在林澈旁边,对原主而言无疑是种“降级”和挑衅。
陆程脸上没什么不满的表情,他甚至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走到那个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自然,姿态放松。
林澈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下意识侧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陆震看了陆程一眼,眼神里有些审视,但没说什么,只道:“吃饭吧。”
早餐是西式的,很丰盛。佣人安静地布菜。
餐桌上起初有些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一位叔伯试图活跃气氛,说起生意上的事,陆震偶尔接几句。周婉则温和地询问林澈是否习惯,睡得如何。
林澈回答得很简短,礼貌但疏离。
陆程一直没说话,专心对付自己盘子里的煎蛋和培根。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速度却不慢,腮帮子微微鼓动着,像只认真进食的猫。
直到佣人端上咖啡。
浓郁的香气飘散开。陆震喜欢喝黑咖啡,周婉则加了奶和糖。给陆程和林澈上的,都是按照“年轻人口味”调制的拿铁。
按照剧情,下一刻,“陆程”就会“不小心”碰倒自己的杯子,温热的咖啡将泼向旁边的林澈。
陆程伸出手,指尖碰到了温热的杯壁。
桌上其他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过来一点。林澈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像是预感到什么。
然后,陆程端起杯子,凑到唇边,小小地喝了一口。他微微蹙了下眉,似乎觉得有点烫,又或者味道不合心意,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将杯子放回了原处。
位置很稳,一滴都没洒出来。
餐桌上那股无形的紧绷感,似乎随着他这个再正常不过的动作,悄然散去了些许。
林澈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一点。
早餐在一种略显平淡但至少没有冲突的气氛中接近尾声。陆震擦了擦嘴,看向陆程和林澈:“今天没什么安排,你们兄弟俩可以多熟悉熟悉。小程,你带小澈在家里转转,去训练场看看也行。”
这是剧情里的固定环节,原主会“勉强”答应,然后带着林澈去训练场,在“指导”的名义下用异能小小教训对方,再次激化矛盾。
陆程放下餐巾,抬起眼。他先看了陆震一眼,然后目光转向旁边的林澈。
林澈也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陆程与他对视了两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但足够桌上的人听到。
然后,他转过脸,重新看向陆震,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混合着为难和体贴的神色。
“爸,”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商量的语气,“训练场……还是改天吧?”
陆震挑眉:“怎么?”
陆程抿了抿唇,目光又快速扫了林澈一眼,才低声说:“小澈刚回来,对家里、对异能都还不熟悉。训练场那边……都是家里常年训练的人,环境也比较……激烈。我怕他一下子不适应,反而有压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如……我先带他在主宅和花园转转?熟悉环境要紧。”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甚至显得很为林澈考虑。
桌上几位长辈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微点头。周婉更是露出欣慰的表情:“小程说得对,是妈妈考虑不周。小澈,你觉得呢?”
林澈看着陆程,眼神里的戒备更深了,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只能低声道:“我都可以。”
陆震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那就按小程说的办。”
“谢谢爸。”陆程应道,脸上露出一丝松了口气般的浅笑。
早餐结束,众人陆续离席。
陆程站起身,看向还坐在位置上的林澈,语气平常:“走吧,我带你去花园。”
林澈沉默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主宅,步入清晨阳光下的花园。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陆程走得不快,偶尔指着某个方向简单介绍两句:“那边是玻璃花房,妈妈喜欢在那里喝茶。”“后面有个小池塘,养了锦鲤。”
他的介绍很简短,语气也很平淡,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敷衍,就像完成一项例行公事的导游任务。
林澈大多时候只是“嗯”一声,或者点点头,目光却始终带着审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也观察着走在前面的陆程。
走到一处爬满蔷薇的廊架下时,陆程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向林澈。
阳光透过藤蔓缝隙洒下斑驳光影,落在他脸上,将那精致的五官映照得有些朦胧。他脸上那种在长辈面前刻意维持的“体贴懂事”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直接的平静。
“林澈。”他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弟弟”,也不是“小澈”。
林澈停下脚步,看着他,身体再次微微绷紧。
“这里没别人,”陆程的语气很寻常,甚至有点过于直接了,“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澈:“你,我,我们心里都清楚,这个‘兄弟’关系是怎么回事。你是陆家真正的血脉,我是占了位置的冒牌货——至少现在是这么个说法。”
林澈没想到他会把话说得这么明白,瞳孔微缩。
“你不用防备我防备得那么明显,”陆程继续说,甚至有点无奈地耸了下肩,“我也没兴趣演什么兄友弟恭的戏码。太累。”
他转过身,背对着林澈,继续沿着小径慢慢往前走,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很清晰:“陆家很大,资源很多。你刚回来,需要站稳脚跟,需要证明自己。而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而我,只想过得舒服点。所以,我们没必要成为敌人,至少没必要在明面上搞得那么难看。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他说完,回过头,看向身后几步外的林澈。
少年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显然在消化他这番过于直白甚至有些“摆烂”的言论。阳光落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一小片阴影,还有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怀疑、不解、警惕,以及一丝极淡的……动摇。
陆程也不催他,就那么等着,脸上甚至带着点“随你便”的轻松神情。
过了好一会儿,林澈才沉声开口:“你说的是真的?”
“我有什么必要骗你?”陆程反问,语气理所当然,“跟你作对,我能得到什么好处?惹怒爸爸,让全家觉得我不懂事,然后被更快地扫地出门?”
他摊了摊手:“我没那么蠢。”
林澈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但陆程的表情太坦然了,坦然到近乎无所谓。
“……好。”最终,林澈吐出这个字,声音有些干涩,“井水不犯河水。”
陆程笑了。不是那种刻意的、虚伪的笑,而是达成共识后,一点简单的愉快。
“成交。”他说,“那继续逛?还是你想回去休息?”
“回去吧。”林澈说。面对这样的陆程,他需要时间重新调整自己的判断和策略。
“行。”陆程从善如流,转身带着他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没什么交流,但气氛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一触即发的敌意。
走到主宅侧门时,陆程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某个方向。
那里是通往护卫们居住和训练的独立附楼。此刻,附楼三层的某个阳台上,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凭栏而立,远远望着花园的方向。
距离很远,看不清表情。
但陆程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是陆珩。
他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推开门,让林澈先进去。
【系统提示:与主角林澈的初步关系未恶化,并达成表面和平协议。主角对宿主“骄纵愚蠢”的初始印象产生动摇。判定:有效规避首次公开冲突,小幅扭转形象。积分+30。】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陆程在心里“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他走上楼梯,准备回自己房间。经过二楼转角那个小会客室时,门紧闭着。
陆程脚步未停,只是目光在那扇门上轻轻掠过。
昨晚“不小心”的崴脚,今早餐桌上“体贴”的建议,刚刚花园里“坦诚”的摊牌……

观众在看吗?
他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应该在看吧。
毕竟,好戏……总是需要有人欣赏的。
哪怕观众席上,只坐着一位眼神深沉的看客。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将自己抛进柔软的沙发里,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阳光正好。
这个世界的游戏,开局还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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