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梅城站在24小时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看着玻璃门外渐渐苏醒的城市。便利店开在老城区和新区的交界处,对面是写字楼群,背后是密密麻麻的老式居民楼。这个时间点,街上只有环卫工人在扫地,沙沙的声响隔着玻璃门传进来,微弱得像遥远的潮汐。
他值的是大夜班,晚上十点到早上七点。九个小时,还包一餐夜宵——通常是临期便当或者三明治。更重要的是,便利店有个小小的员工休息室,里面有张折叠床。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话不多,只要梅城保证收银台不离人、监控开着,他去休息室躺会儿她不管。
“小梅,昨晚的货单核对完了吗?”周店长从后面仓库走出来,手里拿着盘点机。
“核对完了,周姐。缺了两箱矿泉水,已经补记了。”梅城把打印出来的清单递过去。他适应得很快,扫码、收银、补货、盘点,这些活计比送外卖单纯,也更容易分心做别的——比如,在脑子里默默运转《基础引气诀》的第一层心法。
周店长扫了一眼清单,点点头:“行,记得七点交班前把冷藏柜擦一遍。小刘这两天感冒,你多担待点。”
“好。”梅城应下,目送周店长回了后面的小办公室。
便利店的工作枯燥,但给了梅城最需要的东西:大段无人打扰的时间,以及一个相对封闭、可以随时“消失”片刻的空间。夜班尤其如此,后半夜顾客稀少,常常一两个小时才进来一个买烟或者买水的。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摇摇晃晃进来,买了一瓶解酒饮料,扫码付钱时差点把手机掉地上。梅城面无表情地帮他捡起来,目送他踉跄离开。监控的红点在角落闪烁。
他转身走进员工休息室,反锁门。
休息室很小,不到四平米,一张折叠床,一个铁皮柜,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安全须知。梅城没有躺下,而是在床边地上盘膝坐下——折叠床的弹簧声在寂静的夜里太响。
闭眼,凝神。
意念沉入眉心那点温热,几乎是瞬间,意识便“切换”到了那片广袤的灵气空间。
古树依旧矗立在中央,枝叶间洒落淡金色的光屑。四周灵气氤氲,比上次进来时,梅城感觉自己和这片空间的联系似乎紧密了一丝。他“站”在树下,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将意识延伸出去,仔细感知。
这次他察觉到了更多细节。空间的地面,那看似均匀的黑色土壤,其实蕴藏着极其细微的“脉络”,像大地的血管,从中央古树向四周辐射。靠近古树的土壤颜色更深,灵气也更浓郁,而越靠近边缘混沌壁障,土壤颜色越浅,灵气也越稀薄。
那些半埋在土里的残破石碑,依旧沉默。梅城的意识飘近其中一块,试图辨认上面的纹路。纹路古老繁复,有些像是云雷,有些像是星辰轨迹,还有些……像是某种文字?他看不懂,但当他集中意念“注视”时,其中一道残留着微弱荧光的纹路,似乎隐隐与他的意识产生了极其轻微的共鸣。
那共鸣太微弱,转瞬即逝。梅城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不再耽搁,意识回归古树下,开始运转《基础引气诀》。
空间内三小时,外界一小时。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比外界浓郁精纯不知多少倍。梅城引导着这些灵气入体,沿经脉运转周天。四灵根的滞涩感依然存在,金、木、水、火四种属性的灵气在经脉中流转时,总有些磕磕绊绊,难以圆融。尤其是缺少的“土”行,让整个灵气循环缺乏一种厚重的根基感,轻浮而不稳。
但珠子空间的灵气实在充沛。即便转化率低下,那头发丝粗细的丹田气流,依然在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增长着。三个周天、五个周天……灵气一遍遍冲刷着狭窄的经脉,带来细微的胀痛和麻痒,那是经脉在被强行拓宽的征兆。
修炼到空间内约莫六个小时(外界两小时)时,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和饥饿感袭来。
梅城中断修炼,意识回归身体。
睁开眼,冷汗已经湿透了便利店制服的后背。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五点四十。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交班。
胃里空荡荡的,像是有火在烧。这不是普通的饿,而是身体经过灵气淬炼后,对“精气”的渴求。普通食物提供的热量和营养,已经跟不上消耗了。
他起身,从铁皮柜里拿出周店长留下的夜宵——一份还有两天过期的照烧鸡排便当,用微波炉叮热,三两口扒完。鸡肉和米饭下肚,饥饿感稍稍缓解,但身体深处那种空洞感依然存在。
需要更好的食物。或者……别的能量来源。
梅城想起昨晚引气入体时,从地底感受到的那一丝微弱的“地气”。便利店所在的老城区,建筑都有几十年历史,地底或许……
他重新盘膝坐下,这次没有进入珠子空间,而是在现实中尝试。意念沉静,引导丹田内那缕微弱的气流,缓缓下沉,通过双足涌泉穴,尝试与大地接触。
闭目凝神,所有感官集中到脚底。
起初,只有地板瓷砖的冰凉,和楼下偶尔传来的空调外机震动。
但随着时间推移,当他几乎要放弃时,一丝极其微弱的、沉厚凝滞的“气”,从地底深处,透过建筑地基,极其缓慢地渗透上来。那不是灵气,更像是大地本身沉淀的厚重能量,带着土石的腥涩和岁月沉淀的沧桑,稀薄得如同风中残烛,却无比精纯。
就是它!土行之气!
梅城心中一震,小心翼翼地将这一丝微弱的地气,通过涌泉穴引入体内。
就在地气入体的刹那——
丹田内原本运转滞涩、互有隔阂的四色灵根气息,突然轻微地躁动了一下!
缺少的“土”,就像是最后一块拼图。虽然这一丝地气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当它汇入丹田,与金、木、水、火四气接触时,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发生了。
不是融合,更像是……暂时性的补全。
五行相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虽然梅城只有四灵根,无法形成完整的五行循环,但这微弱土气的加入,仿佛一个临时的支点,让原本各自为政的四气,短暂地形成了一个不完整的、脆弱的循环链路!
丹田内,那一小股气流运转的速度,陡然加快了近三成!滞涩感大减,灵气转化的效率明显提升!
梅城强压住心中的狂喜,紧守心神,引导着这微弱的地气,配合珠子空间带来的精纯灵气,继续运转周天。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他能清晰感觉到,经脉被拓宽的速度加快了,丹田内的气流也以肉眼(内视)可见的速度凝实、壮大。
但这种状态只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那丝从地底引来的土行地气,太过微弱,很快就消耗殆尽。五行循环的脆弱平衡被打破,丹田内四气再次恢复滞涩,修炼速度回落。
梅城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虽然时间短暂,但这次修炼的效果,几乎抵得上之前在珠子空间里闷头苦修三四个小时!
地气……大地深处蕴藏的土行能量。如果能找到地气更浓郁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六点二十。天已蒙蒙亮,街上开始有晨跑的人经过。
交班前,梅城照例擦拭冷藏柜。冰凉的玻璃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光亮。
便利店的早班店员小刘打着哈欠准时到了,脸色确实不太好。简单交接后,梅城换下制服,走出便利店。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吸入肺里,他却感觉比往日清新数倍。这是感知提升的体现。街道对面,一个穿着运动服的中年女人正在遛狗,狗的喘息声、女人的脚步声、远处公交车的报站声……所有声音层次分明,涌入耳中。
梅城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沿着老街慢慢走。他刻意放缓呼吸,运转着《基础引气诀》最基础的吐纳法,同时将那一丝微弱的气流下沉至足底,感知着脚下大地的“脉动”。
老城区街道狭窄,两旁是上了年岁的梧桐树,树根拱破了部分人行道的地砖。梅城走过时,能隐约感觉到,在某些树木根系特别发达、或者地砖裂缝较大的地方,从地底渗透上来的“地气”会稍微浓郁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微弱得可怜,但确实存在差异。
他还注意到,在经过一座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石拱桥时,桥墩附近的地气,比其他地方要稍微凝实一点点。而当他走到一片新建的商业广场时,脚下几乎感应不到任何地气,只有混凝土和沥青冰冷的隔绝感。
“地脉……龙脉被斩之后,地气溃散,只能在一些古老地形或者植被茂密处,残留些许。”梅城想起珠子信息里关于“刘伯温斩龙脉”的片段,心中了然。
他需要找到地气相对浓郁的地方,辅助修炼。至少,在找到赚更多钱购买高品质食物或药材之前,这是提升修炼效率最现实的方法。
回到出租屋,已是上午八点。梅城用昨晚剩下的米饭炒了个蛋炒饭,又煎了两根火腿肠,勉强填饱肚子。强烈的困意袭来——一夜未睡,加上修炼消耗,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定好下午三点的闹钟,倒头就睡。
下午三点,闹钟响起。梅城挣扎着起床,头有些昏沉,但体内那丝气流自发运转了一个小周天,疲惫感顿时消减大半。修行带来的恢复力,已经开始显现。
他打开手机地图,开始研究这座城市的地形。
这座城市依山傍水,西边是连绵的丘陵,被开发成了森林公园;东边是穿城而过的大江;老城区在中心偏南,而他现在住的城中村在城市东北角,属于城乡结合部。
按照珠子信息里模糊的常识,山岳、水脉交汇处,古老森林、年代久远的建筑群下方,都可能残存相对浓郁的地气。当然,真正的“灵脉”早已枯竭,这些只是最微末的残留。
梅城的目光落在了西边的森林公园上。那里是城市里最大的绿肺,据说有上千公顷,部分区域还保持着原始次生林状态。更重要的是,公园免费开放,且面积广大,容易找到僻静处。
他需要一份白天的工作,才能有理由在白天进入公园,而不引起怀疑。
下午四点,梅城出现在一家连锁咖啡店门口。玻璃门上贴着招聘启事:“招聘外送员(电动车自备),待遇面议。”

咖啡店的外送员,工作时间相对灵活,主要覆盖周边写字楼和住宅区。而且,这家咖啡店的外送范围,恰好包括森林公园附近的高档住宅区。
面试很简短。店长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看了梅城的身份证,简单问了问有没有电动车、熟不熟悉周边路线,就点了头:“试用期三天,主要送上午和下午的商务订单,按单提成加底薪。能干吗?”
“能。”梅城点头。
“行,明天早上八点过来,领工服,熟悉一下流程。”
从咖啡店出来,天色渐晚。梅城去超市买了最便宜的米、面条、鸡蛋和一把青菜,又忍痛买了一小包排骨——修炼消耗太大,他需要蛋白质。
回到出租屋,简单做了顿饭。吃饭时,他尝试着将一丝气流运转到眼部,看向屋内。
世界似乎清晰了一些,但也仅此而已。没有出现小说里写的“透视”、“望气”之类的能力。毕竟,他现在连筑基境的门槛都没摸到,只是刚刚引气入体,只能算半只脚踏进修行的凡人。
但梅城已经很满足了。
深夜,他再次来到便利店上夜班。凌晨休息时间,他进入珠子空间修炼。这一次,有了白天那一丝地气辅助修炼的体验,他刻意在运转心法时,尝试模拟那种“五行暂补”的状态。
效果甚微。缺少实打实的土行能量,模拟终究只是模拟。但他对灵气的引导和控制,却在一次次的尝试中,变得娴熟了一丝丝。
第二天早上七点,交班后,梅城直接去了咖啡店。
工服是深绿色的 polo 衫,背后印着咖啡店的logo。店长给他配了个旧手机,里面装了接单软件和地图。
“早高峰主要是往几个写字楼送商务套餐和咖啡,午高峰也是。下午单子散一点,有往住宅区送的。公园那边的高档小区偶尔有单,路远,但小费给得大方。”早班的外送员老赵一边整理保温箱,一边给梅城讲解,“最重要是别洒了,那些白领金贵得很,洒一点都能给你差评。”
梅城默默记下。
上午的订单果然密集,几乎全是写字楼。梅城骑着电瓶车在钢铁森林里穿梭,准时将一杯杯昂贵的咖啡和精致的轻食送到一扇扇玻璃门后。他动作利索,话少,表情平淡,反而让几个前台小姑娘多看了他几眼。
中午,他趁着订单间隙,在写字楼背后的消防通道快速吃了个从便利店带的饭团。一边吃,一边尝试感知脚下——钢筋混凝土的丛林下,地气稀薄得近乎于无。
下午两点后,订单减少。梅城接到了今天第一个往森林公园方向去的单子:两杯手冲咖啡,送去“翠湖苑”某栋别墅。
翠湖苑是公园边上的高端别墅区,背山面湖,环境清幽。梅城跟着导航骑过去,越靠近公园,空气似乎越清新,而当他驶入别墅区林荫道时,足底传来的那种厚重感,明显增强了。
虽然依旧微弱,但比城里强了至少两三倍!
他强忍着立刻停下修炼的冲动,将咖啡送到客户手中——一个穿着瑜伽服、气质清冷的中年女人,给了他二十块小费。
返回时,梅城刻意放慢车速,选择了一条穿过公园边缘小路的近道。这条路人迹罕至,两旁是高大的香樟和梧桐,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
他将车停在路边隐蔽处,走到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下,盘膝坐下。
闭目,凝神,运转心法,引动足底地气。
这一次,感受清晰得多!丝丝缕缕沉厚的土行之气,从古树盘根错节的根系下方渗透上来,虽然总量依旧不多,但比城里那丝若有若无的强太多了!
梅城引导着地气入体,汇入丹田。
熟悉的、脆弱的五行暂补循环再次形成!修炼效率陡增!
他不敢贪多,只修炼了大约二十分钟,直到感觉从这处地点能汲取的地气开始减弱,便果断停止。睁眼时,神清气爽,丹田内的气流明显壮大了一小圈。
有门!
梅城心中振奋。他记下了这个位置,骑车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梅城过着规律到近乎刻板的生活: 深夜便利店值班,凌晨在珠子空间修炼两小时(空间内六小时),清晨小睡,上午咖啡店送单,下午寻找公园里地气相对浓郁的点短暂修炼,傍晚回出租屋吃饭、休息,然后循环。
他很快摸清了公园里几个地气稍强的点: 那棵古树下,一个废弃的观景亭石基旁,一片野生竹林边缘,还有一处靠近山涧的巨石上。每个点能提供的地气有限,且似乎需要时间“恢复”,他只能轮流光顾,每个点每天修炼不超过半小时。
修炼进度在缓慢而稳定地提升。丹田内的气流,从发丝粗细,渐渐增长到牙签粗细。身体的改变也越来越明显:力量、耐力、反应速度、五感敏锐度,都超出了普通人范畴。有一次送咖啡时,楼上掉下来一个花盆,他几乎本能地侧身躲开,动作快得旁边人都没看清。
但他依然穷。咖啡店外送员的收入不稳定,好的时候一天能有两百,差的时候不到一百。房租、伙食、修炼后对高能量食物的需求,几乎耗光了他的收入。那三千块存款,在买了几次肉和鸡蛋后,已经见底。
他需要更多的钱,也需要更系统的修炼知识。《基础引气诀》只是入门,后面怎么办?珠子信息里没有后续功法。四灵根的缺陷,单靠微弱地气暂时补全,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还有血脉……梅伯后人。这个身份,除了让珠子“将就”认主之外,还有什么意义?封神时代过去三千年,那缕神性血脉,稀薄得还能剩下什么?
疑问很多,前路迷茫。
但梅城没有停下。每天深夜,当城市沉入睡眠,他独自坐在便利店休息室或公园僻静处,引导着灵气与地气,一遍遍运转周天时,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身体深处苏醒。
不是力量,不是神通。
是一种更原始的、属于“梅伯”那一脉的,宁折不弯的硬气。
以及,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抓住唯一机缘、奋力向上的决绝。
月末那天,梅城去便利店财务室领工资。周店长把装着一千八百块现金的信封递给他,突然说了一句:“小梅,你最近气色好了不少。”
梅城接过信封,顿了顿:“是吗?可能是适应夜班了。”
周店长看着他,目光似乎在他眉心停留了一瞬,才摆摆手:“去吧,下个月排班表晚点发你。”
走出便利店,梅城摸了摸眉心。那里,时空造化珠静静栖息。
他抬头看向西边,夕阳给森林公园的山峦镀上一层金边。
明天,该去山里更深的地方看看了。
也许,能找到地气更浓郁的点。也许,能找到别的什么。
这个世界很大,而他的修行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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