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船在第四天傍晚抵达回龙湾外缘。
船没有进湾,而是在一处名为“老鹳嘴”的荒僻河滩靠了岸。船家的解释是:回龙湾内水流复杂,暗礁密布,客船进去容易搁浅。况且湾内如今不太平,常有水匪出没,夜里行船危险。
沈默和燕七下了船,其他乘客则选择继续留在船上——船家会绕道走安全航线,多花一天时间,但总比丢了性命强。
站在河滩上望去,回龙湾确实名不虚传。
白河在这里拐了个巨大的“几”字形弯,河道陡然收窄,两岸峭壁如刀削斧劈。河水冲入湾中,撞上岩壁又回旋,形成无数大小漩涡。时值深秋,水势虽不及夏季汹涌,但仍能听见沉闷的轰鸣声,像有什么巨兽在水底喘息。
“这就是回龙湾,”燕七指着前方,“据说水下暗礁形似龙骸,所以得名。十三年前那场大洪水,这里沉了至少七八条船。”
“沉船的具体位置知道吗?”沈默问。
燕七摇头:“说法很多。有说在‘龙喉’处——就是河道最窄的那个咽喉;有说在‘龙腹’——湾中心最深的水域;还有说船根本没沉,是被水匪劫了,伪装成沉船。”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简略的地图,是之前在船上凭记忆画的:“我那位故人住在湾南的‘渔寮集’,是个老船工,当年亲眼见过沉船。我们可以先去问他。”
沈默却拿出自己那张从洞穴中找到的地图,对比着看。
两张地图都标出了回龙湾的大致形状,但沈默这张更详细:除了“龙喉”“龙腹”,还标出了一个叫“龙眼”的地方,就在龙喉上游约半里处,岸边有个天然岩洞。
地图上的“叉”标记,就在龙眼附近。
“水下三尺,见龙门……”沈默低声重复那句话。
燕七凑过来看地图,眼睛一亮:“这图哪来的?标注得很专业,像是常年在湾里跑船的人画的。”
“一个……故人留下的。”
燕七没有追问,只是说:“龙眼那个岩洞我知道,本地人叫它‘瞎子洞’,因为洞口常年被水雾笼罩,看不清里面。但传说洞里有暗河通往水底,是当年私盐贩子藏货的地方。”
两人正说着,身后河滩上传来脚步声。
三个精壮汉子从芦苇丛里钻出来,穿着统一的青色短打,腰间挎刀。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方脸汉子,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练家子。
“两位,”方脸汉子抱拳,语气还算客气,“在下钱涛,是这回龙湾‘护湾队’的。不知两位来此地,有何贵干?”
“护湾队?”燕七挑眉,“什么时候回龙湾有这个组织了?”
钱涛笑了笑:“刚成立不久。湾里近来不太平,我们几家船行、渔帮凑钱请了些兄弟,维护本地安宁。”他话锋一转,“看两位不像普通客商,还带着兵器。若是走江湖的朋友,还请报个名号,我们也好行个方便。”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不说清楚来历,就别想进湾。
燕七正要开口,沈默却先说话了:“打鱼的,来找人。”
“找谁?”
“一个叫‘老鹞子’的船工。”
钱涛眼神微变,和身后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老鹞子……半个月前就死了。”
沈默心中一沉:“怎么死的?”
“失足落水,淹死的。”钱涛说,“湾里人都知道。两位要是找他,可以回去了。”
燕七冷笑:“这么巧?我们要找的人,偏偏就死了?”
钱涛脸色沉了下来:“朋友,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好意提醒,你倒怀疑起我们了?”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沈默按住燕七的手臂,对钱涛说:“老鹞子有没有家人?我们想去祭拜一下。”
钱涛盯着沈默看了半晌,才说:“他有个侄子,在渔寮集开饭铺。你们去了自己问吧。”他侧身让开路,“顺着这条小路往南走,十里地就是渔寮集。不过奉劝两位一句,湾里最近事多,晚上最好别乱走。”
“多谢。”沈默点头,拉着燕七离开。
走出很远,燕七才低声说:“那个钱涛不简单。他虎口的茧子不是握刀留下的,是练‘分水刺’的。而且他身后那两人,站位很有讲究,随时可以互相策应——是经历过厮杀的。”
“护湾队……”沈默沉吟,“恐怕不是维护安宁那么简单。”
两人沿着小路往南走。天色渐暗,秋日的山林里弥漫着枯叶腐烂的气味。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一侧是陡坡,一侧是深涧。
走到一处拐弯时,沈默忽然停下。
“有人。”他低声说。
燕七也察觉到了——前方树丛里,有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闪到路边巨石后。
片刻后,五个黑衣人从小路那头走来。不是钱涛的人,这些人黑衣黑裤,连脸都用黑布蒙着,只露出眼睛。每人腰间都挂着一个皮囊,走路时发出“哗啦”的轻微声响——是水靠。
“是‘水老鼠’的人,”燕七在沈默耳边低语,“专门干水下勾当的。看这架势,是准备夜潜。”
五个黑衣人没有发现他们,快步走过拐弯,消失在另一头的树林里。
等他们走远,燕七才说:“水老鼠的人也来了……看来沉船里的东西,确实诱人。”
沈默想起怀里的令牌。如果沉船里的东西和令牌有关,那各方势力齐聚回龙湾就不奇怪了。
“我们得抓紧,”他说,“赶在水老鼠之前找到东西。”
两人加快脚步。
又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灯火。渔寮集到了。
说是“集”,其实不过二三十户人家,沿河搭建着简陋的木屋和竹棚。此刻天色已黑,大多数人家都闭了门,只有几家还亮着灯。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柴烟味。
燕七带着沈默来到集子东头一家饭铺。铺子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个破旧的幌子,写着“陈记饭铺”四个字。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光。
推门进去。
铺子里摆着四张桌子,空无一人。柜台后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瘦削汉子,正低头扒拉着算盘,听见门响,抬起头。
“客官吃饭?”汉子问,声音沙哑。
“我们找陈老鹞子的侄子。”燕七说。
汉子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地掉了一颗。他盯着两人看了几眼,缓缓起身:“我就是陈河。两位找我叔叔什么事?”
沈默直接拿出那张地图,铺在柜台上:“这张图,是你叔叔画的吗?”
陈河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关上门,插上门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压低声音问,手已经摸到了柜台下的刀柄。
“你叔叔死前,有没有交代什么?”沈默不答反问。
陈河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叹了口气:“半个月前,有几个人来找过我叔叔,问沉船的事。我叔叔没告诉他们实话。第二天,他就‘失足落水’了。”他咬着牙,“什么失足!我叔叔在回龙湾撑了一辈子船,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怎么可能失足!”
“来找他的是什么人?”
“领头的姓钱,叫钱涛,说是护湾队的。”陈河说,“但我认得他——他以前是‘过江龙’的三当家,后来洗手不干了,才拉起护湾队的旗号。”
果然。
“你叔叔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燕七问。
陈河犹豫了一下,走到后厨,从灶台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船工日志,还有几块碎瓷片。
“这是我叔叔的航行日志,”陈河翻开其中一页,指给两人看,“十三年前七月初七,他在这里记了一笔:夜过龙眼,见黑船搁浅,疑为官船。次日再探,船已沉,水上漂有碎木箱。”
沈默看向那页纸。字迹潦草,但关键信息很清楚:时间、地点、疑似官船。
“这些瓷片呢?”
“是从沉船附近捞上来的,”陈河说,“我叔叔说,那船沉得蹊跷——如果是触礁,船体会裂开。但那船几乎是完整的沉下去的,像是……被人凿沉的。”
燕七拿起一片瓷片细看。瓷片很薄,质地细腻,边缘有青花纹路。“是官窑的瓷器,”他判断,“普通商船用不起这个。”
沈默将地图和日志上的信息对照,龙眼的位置完全吻合。
“你叔叔有没有提过‘龙门’?”他问。
陈河一愣:“龙门?没听说过……”他忽然想起什么,“等等,我叔叔有次喝醉了,说过一句胡话,什么‘龙眼不是眼,龙门不在门’。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
龙眼不是眼。
龙门不在门。
沈默盯着地图上的“龙眼”标记,又想起那句话:水下三尺,见龙门。
难道……
“龙眼那个岩洞,你进去过吗?”他问陈河。
陈河摇头:“那洞邪门。外面看着不大,里面却深不见底。而且洞里有暗河,水流急,进去的人很少有出来的。我叔叔说,洞底下可能通着地下河,一直连到……”
“连到哪里?”
“不知道。但我叔叔有次说漏嘴,说那底下‘别有洞天’。”
沈默和燕七对视一眼。
看来,必须亲自去一趟龙眼了。
陈河看着两人:“两位如果要去,最好小心。钱涛的人一直在盯着龙眼,水老鼠的人也在附近活动。而且……”他压低声音,“我听人说,‘鬼算子’的人也来了。”
“你怎么知道?”
“三天前,湾里来了条黑船,船上有三个人,都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他们在湾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龙眼下游不动了。我偷偷划船靠近看过——船上的人,腰上都挂着铜算盘。”
铜算盘。
那是鬼算子门人的标志。
沈默握紧了刀柄。该来的,都来了。
“多谢。”他对陈河说,从怀里摸出几两碎银放在柜台上。
陈河连忙推辞:“使不得!我叔叔的仇……”
“如果找到真相,会告诉你。”沈默说完,转身出门。
燕七跟上。
夜色已深,渔寮集一片寂静。只有河水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像是永不疲倦的野兽。
两人没有回集子里的客栈——钱涛的人很可能已经盯上他们了。他们绕到集子后山,找了个背风的岩缝,准备在此过夜。
生起一小堆火,烤干衣服上的潮气。
燕七从行囊里取出干粮和水,分给沈默。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龙眼?”他问。
“明天夜里。”沈默说,“白天目标太大。”
“我跟你一起去。”
沈默看向他:“你没必要掺和进来。”
燕七笑了:“我答应过帮你。而且,我对沉船里的东西也很好奇。”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鬼算子的人出现在这里,事情就不简单了。听雨楼有责任查清楚。”
“听雨楼到底是什么?”沈默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燕七沉默片刻,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听雨楼……最初是一群江湖散人组建的,专门收集、整理江湖秘闻。后来渐渐壮大,有了规矩,也有了立场——我们只记录真相,不参与纷争。但有时候,真相本身就是一种立场。”
“你是听雨楼的人,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觉得,你身上有真相的线索。”燕七认真地看着沈默,“而且,你不是坏人。一个坏人,不会有你那样的眼睛。”
沈默没有接话。他看着跳动的火焰,想起老铁匠浑浊的眼睛,想起黑衣人临死前的狞笑,想起那张地图上的标记。
真相。
他真的想知道真相吗?
知道了,又能如何?
但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了。
夜深了。
沈默守上半夜,燕七守下半夜。两人轮流休息,保持警惕。
到了后半夜,河风忽然转急,带来浓重的水汽。
要下雨了。
沈默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耳边是风声、水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他立刻睁开眼,握住刀柄。
脚步声从山下传来,不止一人,正在悄悄接近。
他推醒燕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迅速踩灭火堆。
两人隐入岩缝深处的阴影里。
片刻后,七八个人影出现在岩缝外。为首的是钱涛,他举着火把,照了照岩缝内部。
“刚才明明有火光。”一个手下说。
“搜。”钱涛冷冷道。
手下们散开,在附近搜寻。一个瘦高个走进了岩缝。
沈默屏住呼吸,贴在岩壁上。
瘦高个走到岩缝深处,火把的光晃动着。就在他即将发现两人的瞬间,沈默动了。
粗刀出鞘,刀背砸在对方后颈。瘦高个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沈默迅速拖着他的身体,藏到一块巨石后。
外面的钱涛等了片刻,不见手下出来,察觉不对:“老三?老三!”
没有回应。
“有埋伏!”钱涛吼道,“撤!”
但已经晚了。
燕七从另一侧闪出,剑光如电,瞬间刺倒两人。沈默也冲出岩缝,粗刀横扫,逼退另外三人。
钱涛脸色铁青,拔出分水刺:“你们果然有问题!”
“是你杀了老鹞子?”沈默问。
钱涛狞笑:“他自己找死,怪得了谁?”他挥手,“一起上,死活不论!”
剩下的五人一拥而上。
这次对方有了准备,不再轻敌。五人结成阵型,两人攻上,两人攻下,钱涛居中策应,分水刺专攻要害。
沈默和燕七背靠背,迎战五人。
刀剑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沈默的刀法依旧没有章法,但经过这几场厮杀,他似乎找到了某种节奏——不追求招式华丽,只求一击制敌。每一刀都带着沉重力道,逼得对手不得不硬接。
一个汉子举刀硬挡,却被震得虎口崩裂,刀脱手飞出。沈默趁势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踢飞出去。
燕七那边,剑法越发凌厉。他的剑像毒蛇,专挑对手防御的缝隙。又一人被他刺中手腕,惨叫着后退。
钱涛见势不妙,忽然从怀中掏出个竹筒,往地上一摔。
“砰!”
竹筒炸开,冒出浓烈的白烟,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闭气!”燕七急喊。
但烟雾扩散极快,瞬间笼罩了整个区域。沈默只觉眼睛刺痛,呼吸困难,连连后退。
烟雾中传来钱涛的声音:“走!”
等烟雾散去,钱涛等人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几滩血迹和两具尸体。
燕七捂着口鼻,咳嗽几声:“是‘迷目烟’,水匪常用的手段。”
沈默擦掉眼角的泪水,看向地上那两具尸体——都是钱涛的手下。
“他们还会再来。”他说。
“嗯,而且下次来的人会更多。”燕七检查了那两具尸体,从一人怀里搜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条龙。
“过江龙的令牌,”他皱眉,“钱涛果然没洗手,还在给过江龙办事。”
沈默抬头看向龙眼的方向。
时间不多了。
必须在各方势力之前,找到沉船里的东西。
“我们现在就去龙眼。”他说。
“现在?”燕七看了看天色,“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来得及吗?”
“总比等他们调集更多人马来好。”
燕七想了想,点头:“好。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避开他们的眼线。”
两人简单收拾,将尸体拖到隐蔽处,然后迅速离开。
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打在脸上冰凉。
山路湿滑,两人走得艰难。但燕七确实熟悉地形,带着沈默绕过一个又一个险要处,半个时辰后,终于来到龙眼附近。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洞口高约三丈,宽五丈,像一张巨兽的大口。洞内漆黑一片,河水从洞中流出,与白河交汇,形成漩涡。
此刻正值深夜,加上下雨,洞口水雾弥漫,确实如陈河所说——看不清里面。
“就是这儿。”燕七压低声音,“洞里有暗河,水流很急,而且水温极低。要进去,得有准备。”
沈默从怀中取出准备好的火折子、绳索,还有一小瓶烧酒——用来驱寒。
燕七也从行囊里取出水靠和潜水用的芦管:“我猜到你会连夜行动,所以提前备了这些。”
两人换上水靠——这是用桐油浸过的牛皮缝制,能一定程度防水保暖。又将重要物品用油布包好,捆在身上。
准备妥当后,两人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河水冰冷刺骨。
沈默深吸一口气,跟着燕七游向洞口。
洞内比外面看起来更深、更暗。水流在这里变得湍急,推着两人往里冲。沈默抓紧洞壁的岩石,一点点往里挪。
游了约二十丈,前方出现岔路。一条往左,水流平缓;一条往右,水声轰鸣。
燕七指了指右边——地图上的标记,就在那个方向。
两人转向右岔路。
这里的通道更窄,水流更急。好几次,沈默几乎被冲走,全靠抓住岩壁上的凸起才稳住身形。
又游了一段,前方忽然开阔。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一半是水,一半是石台。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在水面倒映出诡异的光影。最惊人的是,洞穴中央的水面上,露出一截漆黑的船桅!
沉船!
沈默和燕七对视一眼,奋力游向那截桅杆。
靠近了才发现,这艘船几乎完整地沉在这里,船身斜插在水底,只有桅杆和部分船舱露出水面。船体包裹着厚厚的水藻和淤泥,但从轮廓看,是一艘中型货船。
“就是它,”燕七游到船舱边,抹开舷窗上的淤泥,透过破碎的窗格往里看,“里面有东西。”
两人爬上露出水面的船体,找到一处破损的舱门,钻了进去。
船舱内部保存得相对完整。货架上堆着不少木箱,有些已经腐烂,露出里面的东西——瓷器、丝绸、还有……兵器。
燕七打开一个铁箱,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制式腰刀,刀柄上刻着“景”字。
“是军械,”他脸色凝重,“十三年前,朝廷确实有一批军械在运输途中失踪,原来沉在这里。”
沈默继续往里走。主舱室里,有几个更大的箱子,用铁链锁着,已经锈死。
他举起粗刀,狠狠劈下。
“铛!”
铁链断裂。
打开箱子。
里面不是金银,也不是军械,而是一摞摞的文书、账簿、还有……地图。
燕七拿起一本账簿翻看,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是……漕运的账本。记录的是十三年前,白河沿线各码头的‘抽水’——也就是私下收取的过路费。数目大得惊人,涉及几十个官员和帮派。”
他又拿起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白河各处的暗礁、险滩,还有……私设的收费站。

“这是走私路线图,”燕七说,“有了这个,就能掌握当年白河走私网络的所有关节。”
沈默明白了。
这艘船沉没,不是因为意外,而是有人要灭口——灭掉所有证据。
船上的军械是幌子,这些账簿和地图,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水下三尺,见龙门……”他喃喃道,“龙门,指的不是真的门,而是……通往真相的门。”
找到了。
但他们能带出去吗?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水声。
不是自然的水流声,是人游动的声音。
很多人。
沈默和燕七立刻熄灭火折子,隐入黑暗。
片刻后,七八个人影从舱门钻了进来。为首的人举着防水灯笼,照亮了舱室。
是钱涛。
还有他手下,以及……三个黑衣人。
三个腰挂铜算盘的黑衣人。
鬼算子的人,终于现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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