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跟着小墨飘出了树洞。外面的灰雾更浓了。米米发现,森林里的动物们变得很奇怪。
松鼠在对着空气说话,因为忘了自己的家在哪里;
刺猬把苹果扎在背上却在找苹果;
甚至有一只小鹿在吃石头,因为它忘了什么是草。
“灰雾在加速吞噬记忆。”阿诺焦急地拍着翅膀,“我们要快!”
小墨带着他们来到了森林边缘的一条河边。河上没有桥,只有一根独木。而在河对岸,有一棵闪烁着微弱金光的小树,树上挂着一颗像核桃一样的东西。
“那是……那是‘记忆金核桃’!”阿诺惊呼,“传说吃了它能恢复所有记忆!但这就是第一关‘舍’吗?”
米米看着那颗金核桃,心跳加速。如果他吃了它,他就能立刻恢复所有的力气,甚至可能直接拥有重燃月亮之心的力量。
但他发现,独木桥边坐着一只老獾,正在伤心地哭泣。
“我的眼镜掉进河里了,”老獾哭着说,“我看不见回家的路了,我也看不见我孙子的脸了。”
米米看了看手里的金核桃,又看了看老獾。
龟爷爷的话在耳边回响:对付遗忘的,不是寻找新的东西,而是记住旧的东西。
“阿诺,”米米说,“如果我吃了金核桃,我就变强了,对吧?”
“理论上是的,那是几百年的记忆精华。”阿诺说。
米米没有说话。他走到老獾面前,蹲下来。
“獾爷爷,你别哭。这颗核桃给你吃。”
阿诺惊得差点从树枝上掉下来:“米米!你疯了?那是通关道具!给了它你怎么过第一关?”
老獾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给……给我?可是你也需要它啊。”
“我年轻,眼睛好。”米米笑了,把金核桃塞进老獾手里,“而且,我要过的关是‘舍’,如果我舍不得这颗核桃,我就输了。”
老獾颤抖着吃下了核桃。一瞬间,金光爆发,老獾的眼睛变得清亮,他想起了所有的事。
“好孩子……好孩子!”老獾激动地抱住米米,“谢谢你。作为回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老獾从怀里掏出一根灰色的羽毛:“这是‘灰雾之主’掉落的羽毛。它怕一样东西——真诚的眼泪。但不是悲伤的眼泪,是感动的眼泪。”
就在这时,独木桥下的河水突然沸腾,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们。
第一关,并没有结束。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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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獾的话音刚落,那根独木突然变成了一条巨大的水蛇,张开大口向米米咬来!
“小心!”阿诺尖叫一声,抓起米米飞向空中。
水蛇扑了个空,重重地砸在水面上,激起几丈高的浪花。
“这就是‘舍’之后的考验吗?”米米在空中晃荡着,紧紧抓着阿诺的爪子。
“看来‘舍’不仅仅是舍弃物品,还要舍弃‘安全感’。”阿诺拼命扇动翅膀,“抓紧了,前面是叹息雪山!”
灰雾在脚下翻涌,像是一片灰色的海洋。而在灰雾之上,耸立着一座巍峨的雪山。那山顶不是雪,而是无数面巨大的镜子。
那些镜子悬浮在空中,折射着诡异的光。

“那是‘谎言之镜’。”小墨幽灵在前面引路,在空气中写字: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信。除非你能认出真实的自己。
他们落在了半山腰的一块岩石上。狂风呼啸,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叹息:“你不行……你太弱小了……放弃吧……”
米米打了个寒颤。他看向最近的一面镜子。
镜子里,他不是一只松鼠,而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狮子。他有着金色的鬃毛,一声吼叫就能震碎山河。
“哇……”米米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种强大的感觉太诱人了。
“别看!”阿诺用翅膀捂住米米的眼睛,“那是谎言!那是你渴望的样子,不是真实的你!如果你沉迷进去,你就会变成镜子的一部分!”
米米猛地清醒,推开阿诺的翅膀:“我知道。我只是……只是太累了。”
他们继续往上爬。每一面镜子都在诱惑他们。
阿诺看到了自己变成了森林之王,所有的动物都听他的指令,再也不用担心记不住书里的内容。
但他们都忍住了。
终于,他们爬到了山顶。那里有一面破碎的黑镜子,镜子前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小精灵,看起来只有手掌大小,正背对着他们哭泣。
“你是谁?”米米问。
小精灵转过身。米米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小精灵长得和他一模一样,只是全身是灰色的,眼睛里没有黑眼珠,只有两个空洞。
“我是‘被遗忘的米米’。”灰色小精灵说,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我是你小时候因为害怕打雷而抛弃的那个‘胆小的自己’。你把我忘在这里,用灰尘盖住我,自己假装勇敢地长大了。”
米米愣住了。他想起来了。六岁那年,打雷的时候他吓得钻进床底,外婆怎么哄都不出来。后来他为了证明自己勇敢,就再也不提这件事,甚至在心里把那个“胆小的自己”切割了出去。
“现在,灰雾把我滋养大了。”灰色米米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冰剑,“我要取代你。因为你是虚假的,只有我是真实的——我是你恐惧的集合体。”
这就是第二关:念。
不是念着别人,而是念起自己不愿面对的过去。
“我不怕你!”米米举起铁耙子,但他的腿在发抖。
“你怕!你怕黑,怕雷声,怕孤独!”灰色米米尖叫着冲过来,黑剑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道灰色的裂痕。
阿诺想帮忙,但被一阵灰雾卷走,挂在了冰柱上。小墨幽灵被灰色米米一挥手打散了。
只剩下米米一个人。
米米不断躲闪,身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鲜血染红了红色的皮毛。
“承认吧!你就是个懦夫!”灰色米米咆哮着,一剑刺向米米的胸口。
当的一声!
铁耙子挡住了冰剑。
米米看着灰色米米那双空洞的眼睛,突然不再颤抖了。
“你说得对。”米米轻声说。
灰色米米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说得对。我怕黑,怕雷声,怕孤独。”米米看着他,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什么怎么样?”
“因为害怕,所以我才要变得勇敢啊。”米米流着泪,大声喊道,“如果不害怕,那叫什么勇敢?那只是鲁莽!你是我的一部分,是我为了长大而脱掉的壳。我不应该扔掉你,我应该带着你一起走!”
米米扔掉了铁耙子,张开双臂,拥抱了那个灰色的自己。
灰色米米僵住了。他手里的黑剑开始融化,变成了温暖的水。他那空洞的眼睛里,慢慢长出了黑色的眼珠。
“带着……我一起走?”
“是的。”米米擦干眼泪,“没有胆小的米米,就没有现在勇敢的米米。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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