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半,陈默的手机震动了。
是刘建军回复的短信,很短:“下午三点,社区办公室。”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截了当。陈默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三秒,回了个“好”字。
距离见面还有两个半小时。他坐地铁回家,在楼下的兰州拉面馆要了碗最便宜的清汤面。十块钱,面条很软,汤很淡,但他吃得很仔细,每一口都咀嚼得很慢。
吃完面,他打开手机计算器,算了一笔账:
现有资金:703元(昨晚闲鱼收入188元+之前余额)
今日支出:地铁来回6元,午餐10元,共计16元
剩余:687元
距离系统任务截止还有67小时。距离下个月房贷还款日还有15天。距离儿子补习班缴费截止还有7天。
数字冰冷,排列整齐,像一道道催命符。
他收起手机,走向地铁站。下午两点四十,他提前二十分钟到达曙光里社区。社区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传出争吵声。
“刘主任,不是我们不配合,是实在拿不出这个钱!”
“老王,你先别急,政府补贴政策马上就下来了……”
“马上马上,都说马上半年了!我们家老母亲上下楼摔了两次了,等不起了!”
陈默站在门外,没立刻进去。透过门缝,他看见办公室里围着四五个人,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正激动地拍桌子,对面坐着的就是昨天见过的社区主任刘建军。
刘建军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脸上堆着笑,但眉头皱得很紧。
“老王,我理解你的难处,但这事急不得。咱们得统一意见,一家一户地做工作……”
“做什么工作?”另一个老太太插话,“一楼的张家死活不同意,说挡光。二楼的李家说要补偿。我们三楼以上的愿意出钱,可一家三四万,谁家是开银行的?”
办公室里吵成一团。陈默靠在门边,安静地听。他从争吵的碎片里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曙光里3号楼,加装电梯的事已经扯皮了八个月。全楼24户,12户同意,6户反对,6户弃权。同意的12户里,有8户是老人,但只有3户愿意且能够拿出分摊的钱——每户四万二。政府补贴能覆盖30%,剩下的缺口还有将近二十万。
“要不这样,”刘建军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再去找找街道,看能不能多申请点补贴。你们也再动员动员,特别是那些租户,让他们联系房东……”
“房东在国外,电话都不接!”
“那就发邮件,发微信,总有办法……”
争吵还在继续。陈默看了眼时间,两点五十五。他后退几步,走到社区公告栏前,假装看上面的通知。
公告栏里贴着一张泛黄的《曙光里社区加装电梯征求意见表》,同意栏和反对栏里都签了名字,还有一些空白。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小字:“资金缺口约19.8万元,继续筹集中。”
陈默拿出手机,拍了下来。
三点整,办公室里的争吵声小了。几个人陆续走出来,脸色都不好看。最后出来的是刘建军,他送到门口,看见陈默,愣了一下。
“你是……”
“陈默,周明远处长介绍我来的。”陈默上前一步,伸出手。
刘建军握了握他的手,很粗糙,有老茧。“哦哦,陈先生是吧,周处跟我说了。进来坐。”
办公室不大,十几平米,一张办公桌,几个文件柜,两把旧椅子。刘建军给陈默倒了杯水,杯子边缘有茶渍。
“不好意思,刚才你也听到了,一摊子事。”刘建军苦笑着坐下,“陈先生是做什么的?”
“以前在地产公司,做项目管理。”陈默说,“周处说咱们社区改造遇到点困难,让我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刘建军打量着他,眼神里有审视。“陈先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想接这个项目,还是……”
“我只是想了解情况。”陈默说,“不瞒您说,我母亲也住老小区,上下楼很不方便。所以对这个事,我既想帮忙,也觉得可能是个机会。”
话说得坦诚。刘建军的表情松动了些。
“想帮忙是好的。”他叹了口气,“但这事实在是难。钱的问题,人的问题,手续的问题……一环扣一环。不瞒你说,我这半年头发都白了一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资料,推到陈默面前。“这是居民意见表,这是预算方案,这是设计图纸……你看看就知道了。”
陈默翻开。资料很全,也很乱。意见表上各种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只画了个圈。预算表详细列出了每一项开支:电梯设备45万,土建施工28万,设计监理8万,手续报批5万……总计98万。
“政府补贴能有多少?”陈默问。
“30%,29.4万。剩下的68.6万,居民自筹。24户平摊,每户2.85万。”刘建军指着预算表,“但实际上,同意的只有12户,平摊下来就是每户5.7万。这还是理想情况,有些老人只能出一两万,缺口就大了。”
陈默快速心算。12户,就算每户出5.7万,也才68.4万,刚好覆盖居民自筹部分。但如果有老人出得少,缺口就会出现。
“刚才他们说缺口是19.8万?”
“那是按最坏情况算的。”刘建军苦笑,“如果只有3户愿意出钱,每户要出22万,谁出得起?所以现在僵在这里。”
陈默继续翻看资料。在最后一页,他看到一份手写的名单,列出了24户居民的详细情况:
301 王桂兰 72岁 独居 腿脚不便 退休教师 愿意出3万
302 张建国 65岁 夫妻 有存款 儿子在国外 愿意出5万
303 李秀英 68岁 独居 低保户 最多出5000
……
每一户后面都备注了家庭情况、经济状况、态度。陈默看得仔细,脑子里在快速整合信息。
“刘主任,这些信息很详细。”他抬头说。
“不详细不行啊。”刘建军摇头,“一家一家上门,磨破嘴皮子。有的老人耳朵背,得喊;有的疑心重,得反复解释;还有的,干脆不开门。”
陈默合上资料,思考了几秒。“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能解决资金缺口,同时协调好居民关系,这事能不能成?”
刘建军看着他,眼神变得锐利。“怎么解决?”
“引入第三方投资。”陈默说,“投资方出钱建电梯,居民不用一次性拿出几万块,而是按月或按年支付使用费。或者,用电梯广告、社区商业等其他收入来覆盖成本。”
刘建军沉默了。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这个思路,我们不是没想过。但有两个问题:第一,投资方凭什么来?投资回报周期长,利润薄。第二,居民凭什么信?万一电梯建好了,收费贵了,或者公司跑了,怎么办?”
烟雾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弥漫。陈默看着刘建军眼里的血丝,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资料,看着窗外那些斑驳的老楼。
他知道刘建军说的是实话。这就是现实——美好的构想,遇到冰冷的现实,就会碎成一地。
但也许,破碎的地方,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如果投资方不要利润呢?”陈默忽然说。
刘建军一愣。“不要利润?那图什么?”
“图别的。”陈默说,“比如,用这个项目做样板,打开整个城市更新的市场。比如,获取政府的资源支持。比如,建立社区信任,开发后续的商业价值。”
他顿了顿,继续说:“刘主任,您知道现在最值钱的是什么吗?是信任,是入口,是流量。一个社区几百户人家,几千个居民,他们的消费需求,他们的生活服务,他们的数据……这些都是价值。”
刘建军眯起眼睛。“你是说,先赔钱赚吆喝,后面再赚钱?”
“不是赔钱,是投资。”陈默纠正道,“投资社区关系,投资品牌口碑,投资未来市场。现在很多互联网公司不都这么干吗?前期烧钱,后期收割。”
“可那是互联网,我们这是实体……”
“实体更需要信任。”陈默说,“您想,如果有一家公司,真的帮社区建了电梯,解决了老人上下楼的问题,居民会怎么看这家公司?信任一旦建立,后续的物业、家政、养老、零售……是不是都有机会?”
刘建军不说话了,只是抽烟。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碾。
“你说得有道理。”他终于开口,“但问题是,这样的公司在哪里?谁愿意来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陈默看着他。“也许,很快就有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分钟。窗外传来孩子的笑声,远处有收废品的吆喝声。这个老旧社区的一切声音,都透过窗户传进来,真实而具体。
刘建军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默。“陈先生,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代表哪家公司来的?”
“目前,我代表我自己。”陈默也站起来,“但我有一些资源,一些想法。如果刘主任愿意,我们可以一起试试。”
“试试?”刘建军转过身,“怎么试?拿什么试?”
“先从最难的开始。”陈默说,“3号楼,王桂兰那栋楼。我做一份详细的方案,包括资金解决方案、居民协调方案、运营模式。如果居民认可,我们再找投资方。”
刘建军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眼神里有怀疑,有期待,有疲惫,也有一丝微弱的光。
“你需要多久?”
“三天。”陈默说,“三天后,我给你完整方案。”
“三天……”刘建军喃喃重复,然后笑了,笑得很苦,“我折腾了八个月没进展,你说三天?”
“不是我有本事,是我没有包袱。”陈默说,“您要顾虑太多事——政策、稳定、领导看法、居民情绪。我可以只聚焦一件事:怎么把电梯建起来。”
这句话打动了刘建军。他点点头,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是所有资料,更全。你拿去看。”他把U盘递给陈默,“但有个条件:不管成不成,别给居民不切实际的希望。这些人,经不起折腾了。”
陈默接过U盘,很轻,但感觉很重。
“我明白。”
走出社区办公室时,是下午三点四十。阳光斜照,把老楼的影子拉得很长。陈默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斑驳的墙面,交错的天线,阳台上晾晒的衣服。
这个社区很旧,很破,很乱。
但也很有生命,很有温度,很有希望。
手机震动,是系统提示:
【与“曙光里社区改造项目”建立联系进度:40%】
【新任务触发:72小时内,完成3号楼加装电梯的可行性方案】
【任务奖励:财商指数+3,初级商业洞察×1】
【提示:真正的价值,往往隐藏在最大的困难背后】
陈默收起手机,朝地铁站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社区办公室的窗口,刘建军站在那里,也看着他。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了几秒。然后刘建军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窗口。
陈默也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很稳。
晚上七点,陈默回到家。
林薇已经回来了,在厨房做饭。陈子航在客厅写作业,看见他,叫了声“爸”。
“嗯。”陈默应了一声,放下背包。
背包里装着那个U盘,还有他下午在咖啡馆整理的三页笔记。他在回家前,去图书馆查了两个小时资料,关于老旧小区改造的政策、案例、商业模式。
“今天怎么样?”林薇从厨房探出头。
“还行。”陈默说,“见了个人,谈了点事。”
林薇没多问,只是说:“洗手吃饭。”
晚饭还是三菜一汤,但今天有鱼。清蒸鲈鱼,不大,但很新鲜。陈默知道,这鱼不便宜。
“妈,今天发工资了?”陈子航问。
“试工期,先发了一部分。”林薇夹了块鱼肚子,放到儿子碗里,“多吃点鱼,补脑子。”
“妈你自己也吃。”
“我吃过了。”
陈默看着母子俩,没说话。他知道林薇在说谎——她那份工作,试工期不可能提前发工资。这鱼,大概是用她最后的积蓄买的。
他夹了块鱼背,肉很少,刺很多。他吃得很仔细,一根刺一根刺地挑出来。
饭后,陈子航回房间写作业。陈默洗碗,林薇擦桌子。水声哗哗,抹布擦过桌面,沙沙响。
“我今天见了社区主任。”陈默忽然说。
林薇的手顿了顿。“什么社区主任?”
“我们家附近,曙光里社区。那个老小区要改造,加装电梯,遇到困难了。”陈默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帮上忙,也给自己找个机会。”
林薇看着他,眼神复杂。“什么机会?”
“还不确定。”陈默擦干手,“但我觉得,这可能是个方向。城市更新,老旧小区改造,政策在推,市场也有需求。”
“你懂这个吗?”
“不懂,但可以学。”陈默说,“我以前做项目,本质上也是协调资源、解决问题。这个事,逻辑相通。”
林薇没说话,只是继续擦桌子。擦得很用力,桌面上一点水渍都不留。
“需要钱吗?”她忽然问。
陈默一愣。“暂时不用。”
“需要的时候,跟我说。”林薇放下抹布,看着他,“我那份工作,虽然钱不多,但稳定。家里基本开销,我能撑住。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实在不行,我们就把房子卖了,回老家。饿不死的。”
陈默鼻子一酸。他低下头,看着水池里未干的水渍。
“不卖房。”他说,“我们会好起来的。”
林薇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抱了他一下。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然后她松开,转身走向客厅。
“你忙吧,我去看会儿电视。”
陈默站在原地,很久没动。那个拥抱的温度还留在肩上,很轻,但很暖。
他走进卧室,关上门,打开电脑。
U盘插进去,文件跳出来。几十个文档,几百页资料。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看。
居民信息、预算明细、设计图纸、政策文件、会议纪要……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重要的地方标红,关键数据记下来,矛盾点圈出来。
看到晚上十一点,他看完了三分之一。脑子里的信息像碎片,开始慢慢拼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夜很深,对面的楼只有零星几盏灯。远处有霓虹闪烁,是夜市的招牌。
手机震动,是李浩发来的微信:
“明天下午两点,建设路星巴克,王总。别迟到,这人很看重时间。”
“好,谢了。”
陈默回复完,继续回到电脑前。他没有继续看资料,而是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方案大纲。
标题:《曙光里社区3号楼加装电梯创新解决方案》
第一部分:问题诊断
资金缺口分析
居民意见分歧根源
流程手续瓶颈
第二部分:解决方案
资金模式创新:第三方投资+使用付费+广告收益
居民协调机制:分层分类沟通+利益平衡设计
流程优化:一站式服务+政府对接绿色通道
第三部分:实施路径
第一阶段:试点突破(3号楼)
第二阶段:模式复制(整个社区)
第三阶段:商业拓展(周边服务)
第四部分:风险控制
……
他写得很快,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那些在脑子里转了一天的想法,此刻像找到了出口,倾泻而出。
写到凌晨一点,他写完大纲,开始填具体内容。资金测算,居民分类,沟通话术,合同模板……他把自己十八年的经验都用上了,但又不完全是过去的经验——过去的经验是卖房子,是商业逻辑;现在的思考是解决问题,是共生逻辑。
这不一样。
很不一样。
凌晨两点,他写完第一部分。眼睛发酸,脖子僵硬。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走到客厅。
林薇已经睡了,卧室门关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牛奶,还温着。旁边有张纸条:“热的,喝了睡。”
陈默端起牛奶,慢慢喝完。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回到卧室,继续写。
凌晨三点,他写完第二部分。
凌晨四点,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七点,陈默被手机闹钟吵醒。他抬起头,脖子像断了一样疼。电脑还亮着,文档写了十二页。
他保存,关电脑,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袋浮肿,胡子拉碴,但眼睛很亮。
那是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光。
林薇已经起床了,在做早饭。煎蛋,吐司,牛奶。很简单,但很认真。
“今天要出去?”她问。
“嗯,见个人。”
“穿正式点。”林薇把煎蛋盛出来,“我帮你把西装熨了,在衣柜里。”
陈默一愣。“谢谢。”
“谢什么。”林薇背对着他,“快去换吧,要迟到了。”
陈默走进卧室,打开衣柜。那套最旧的西装挂在那里,熨烫得笔挺,一点褶皱都没有。袖口的咖啡渍也洗掉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他换上西装,打好领带。镜子里的自己,又有了点过去的样子——但眼神不一样了。过去是疲惫的顺从,现在是清醒的锐利。
“爸,你今天好帅。”陈子航站在门口,嘴里叼着吐司。
“快去上学,要迟到了。”陈默拍了拍儿子的头。
“爸,”陈子航忽然说,“我们同学说,他爸失业了,在家待了半年。你别在家待那么久。”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
“我不会的。”他说。
陈子航点点头,背着书包跑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越来越远。
陈默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背包,走出家门。
上午,他在图书馆查了一上午资料。关于电梯行业,关于社区运营,关于PPP模式(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他做笔记,画思维导图,整合信息。
中午,他在图书馆吃了碗泡面,继续看。
下午一点半,他出发去建设路的星巴克。
一点五十,他到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杯美式。很苦,但他需要清醒。
两点整,一个男人推门进来。五十岁左右,个子不高,很壮实,穿着POLO衫,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站起来,挥手。
男人走过来,握手很有力。“王建国。你就是李浩介绍的小陈?”
“陈默。王总好。”
“坐。”王建国坐下,点了杯拿铁,然后直截了当,“听李浩说,你对老楼加装电梯有兴趣?”
“是的,王总。我最近在接触一个项目,曙光里社区,3号楼。资金和居民协调遇到困难,想看看有没有创新模式。”
王建国喝着咖啡,眼睛盯着陈默。“曙光里?我知道那个小区。街道找过我,但没谈成。原因很简单:不赚钱。”
“如果换一种思路呢?”陈默打开背包,拿出打印好的方案大纲,“不靠电梯设备赚钱,靠后续运营。”
王建国接过方案,快速浏览。他看得很认真,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看完前两页,他抬起头。
“这是你写的?”
“是。”
“有点意思。”王建国继续往下看。看到资金测算部分时,他停了下来,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自己算了一遍。
“你这个模型,投资回报周期要五年。”他说。
“但如果算上广告收益、社区服务入口价值,可能三年就能回本。”陈默说,“而且,第一个项目不图赚钱,图样板效应。如果这个模式跑通了,全市几百个老小区,市场有多大?”
王建国不说话了。他看着窗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这是思考的动作。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和低语声。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小陈,你以前是做什么的?”王建国忽然问。
“地产公司,项目总监。”
“为什么离开?”
“被优化了。”
王建国笑了,笑得很短促。“正常,今年地产不行。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个方案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请王总指教。”
“信任。”王建国放下咖啡杯,“居民凭什么信你?政府凭什么信你?我凭什么信你?你一个刚失业的人,拿什么担保这个事能成?”
问题很尖锐,像刀子。陈默早有准备。
“我不需要担保。”他说,“我需要的是一个试点机会。如果王总愿意,我们可以合作。您出电梯设备和施工,我去协调居民和政府。第一个项目,我可以不要报酬,只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王建国眯起眼睛。“你图什么?”
“图一个重新开始的可能。”陈默说得很坦诚,“也图证明,有些事,换一种思路,真的能做。”
又是一阵沉默。王建国的手指敲得更快了,哒,哒,哒。
“这样,”他终于开口,“你给我一份完整的方案,要详细,具体,有可操作性。包括居民沟通话术、合同模板、风险预案。下周一给我。”
“好。”
“如果方案可以,我可以考虑合作。”王建国站起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个行业,坑很多。居民反复无常,政策变来变去,钱不好赚。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有。”陈默也站起来。
两人握手。王建国的手还是很用力,但这次,陈默觉得那力道里有了一丝别的意味——不是审视,是测试。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王建国说,“但想法不值钱,执行力才值钱。让我看看你的执行力。”
“一定。”
王建国走了。陈默坐回座位,慢慢喝完剩下的咖啡。很苦,但苦后有一丝回甘。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
手机震动,是系统提示:
【与“曙光里社区改造项目”建立联系进度:60%】
【任务“完成可行性方案”剩余时间:71小时】
【新提示:价值不在于你拥有什么,而在于你能连接什么】
陈默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东西,走出星巴克。

下午的阳光很好,街道上车水马龙。他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行人,看着这个庞大而忙碌的城市。
每个人都在奔忙,为了生活,为了家庭,为了那一点渺茫的希望。
他也是其中之一。
但此刻,他觉得自己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钱,不是资源,不是人脉。
是一种可能性。
一种连接的可能性。
他拿出手机,给刘建军发了条微信:
“刘主任,方案在写,周日前给您。另外,我联系了一家电梯公司,对方有兴趣合作。如果您方便,周末可以一起聊聊。”
点击发送。
信息发出去,像又一颗石子投入湖面。
涟漪会扩散到哪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继续投石子。
因为只有水面波动,才能看见水下的鱼。
而他需要的,
也许就是那条能带他游向深海的,
第一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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