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黄昏,天空被染成淡淡的橘粉色,云絮如被揉碎的金箔,散落在天际。林听晚攥着中考准考证,手心微微出汗,心中却鼓荡着一股雀跃的风——她要给周凛川一个惊喜。
穿过熟悉的街道,梧桐树影在地上摇曳成斑驳的图画。她想象着他看见她时,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懒散笑意眼睛会怎样倏然亮起,像夏夜猝然划过的流星。他们相识七年,从她扎着羊角辫跟在他身后喊“凛川哥哥”,到她长成亭亭少女,心事如初春的藤蔓悄然攀爬——她以为,她在他心里总归是特别的。
周家的别墅静静立在暮色里,落地窗透出温暖的光,像一颗被精心呵护的琥珀。林听晚的脚步却在院门外蓦然凝住了。
透过那扇明亮的窗,她看见周凛川斜倚在沙发边的身影,而他的身旁,坐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女孩。女孩穿着一袭浅蓝色的连衣裙,笑起来时眼角弯成月牙,正侧着头对周凛川说着什么。周凛川低着头,嘴角挂着林听晚熟悉的、那种专注倾听时才会有的弧度。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和两杯冒着热气的茶,一切都透着一种默契的日常感。
那画面很美,却让林听晚觉得有什么东西轻轻裂开了,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脆响。
就在这时,周爷爷发现了窗外的她,老人脸上闪过一瞬她看不懂的复杂神色,随即推开纱门,声音洪亮地招呼:“晚晚来啦!快进来。”
屋内的两人同时转头。周凛川看到她的瞬间,眼睛确实亮了一下,但那光芒很快被一丝讶异覆盖:“馨馨?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里,惊喜似乎少于意外。
林听晚机械地挪动脚步走进那间曾经让她感到无比自在的客厅,此刻却觉得空气有些粘滞。
“这位是凛川的高中同学,姜瑜,特地来看看我这老头子。”周爷爷拍拍她的肩,力道温和,却让林听晚莫名想哭。
姜瑜站起身,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笑容无懈可击:“你就是听晚妹妹吧?凛川常提起你,说你就像他的亲妹妹一样可爱。”她特意加重了“妹妹”二字,目光轻轻掠过林听晚有些发白的脸,随即转向周凛川,语气亲昵而自然,“对吧,凛川?你总说别的女生太麻烦,就只有跟我还能多说几句。”
周凛川似乎没察觉这话里的微妙,只是顺着点了点头,随口解释:“姜瑜爸爸和我爸是多年好友,高中时候,她在我们班也是班长,平时挺照顾人的。”他的态度坦荡,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却不知道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冰凌,落入林听晚逐渐冷却的心湖。
那顿饭,林听晚吃得食不知味。周爷爷努力找着话题,周凛川和姜瑜则不时谈起一些她听不懂的之前高中学校趣事和共同认识的人。他们之间流淌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那是属于同一个世界、同一段青春的记忆,而她被隔在玻璃之外,只能安静地看着。
饭后,姜瑜说想去院子里看看周爷爷新栽的栀子花,要周凛川陪同,周凛川想着她是客人于是陪她去了。林听晚帮着收拾碗筷,走到厨房门口时,却听见外面隐约传来的对话声。
“……那个妹妹,好像很依赖你?”是姜瑜的声音,带着轻柔的笑意。
“听晚从小就跟我们家长大,胆子小,性子静。”周凛川的声音随风飘来,平淡,温和,带着兄长般的包容。
收拾完毕准备告辞时,姜瑜主动送她到门口。夜色已浓,路灯在姜瑜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笼罩住林听晚。
“听晚妹妹,”姜瑜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像裹着丝绒的针,“有些话,或许不该我说。但你马上要上高中了,是个大姑娘了。”她微微倾身,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水味,“妹妹呢,就该有妹妹的样子。凛川他心软,重情义,对谁都好。但他将来要走的路,要承担的东西,注定需要的是一个能并肩同行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时时回头照顾的小妹妹。”她顿了顿,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完美而疏离,“别耽误他,也别……耽误自己。”
林听晚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姜瑜。她没有说话,胸口却像被浸透水的棉絮堵着,沉甸甸的,透不过气。她想起周凛川拍着她的头说“晚晚别怕,有哥哥在”,想起他骑着单车载她穿过夏夜的风,想起他熬夜为她整理复习笔记时侧脸专注的轮廓……原来,那真的只是哥哥对妹妹。
她虽然年纪小,但并非全然不懂。那层她一直不敢戳破的窗户纸,被姜瑜以一种优雅而残忍的方式,彻底捅穿了。
“谢谢姜瑜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地响起,陌生得不像自己,“我明白了。”
转身离开时,她没有回头。夜风拂过脸颊,凉凉的。她忽然无比想念百里之外那个有父母,有亲人的小镇,想念爷爷粗糙温暖的手掌,想念青石板路和门前邻居的碎碎念。那里没有这么明亮的灯光,没有这么精致的花园,但那里的一切都踏实、朴素、沉默地接纳着她,从不需要她小心翼翼地揣测或证明自己的位置。
她属于那里。
中考成绩公布,如她所料,不算太好,但足够考上县城那所不错的高中。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爷爷戴着老花镜看了很久,最后只说:“县中好,踏实。”
整个暑假,林听晚没有再去市里。她没在点开和周凛川有联系的社交账号,把他的号码存进了“不必联系”的文件夹。最初几天,心脏总会不时传来细密的刺痛,尤其在深夜,回忆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但她没有放任自己沉溺。她开始帮父母做家务,跟着同学一起做零工赚生活费;把生活填满不去想周凛川;她翻开崭新的高中课本,在蝉鸣声中预习陌生的公式与篇章。

生命仿佛被按下了缓慢而坚实的重启键。那些曾经占据了她全部心思的、关于某个人的缥缈期待,逐渐被更具体的东西取代:下一章要预习的课文命题,父母的劳碌,年幼的妹妹;爷爷微微驼背却依旧挺拔的身影,以及心底那颗不知何时落下的种子——她想成为一名医生。
不是因为他,也不是为了向谁证明。只是在那间充满苦香与希望的药堂里,在病人解除痛苦后舒展的眉间,她看到了另一种更恒久、更值得奔赴的光亮。
八月底,县一中的军训通知如期而至。林听晚仔细阅读着每一项要求,购买清单上的物品,将校服洗干净晾在阳光下。白色的衬衫在风里轻轻摆动,像即将启程的帆。
出发前夜,爷爷将一枚用红绳系着的樟木小牌挂在她脖子上,那是用老药堂门前的百年樟木刻的,上面有爷爷亲手写的“安”字。
“平平安安,踏踏实实。”爷爷说,苍老的手抚过她的头顶,如同儿时每一次送别。
林听晚看着爷爷父母妹妹眼眶含泪,点了点头。
窗外,小镇的灯火亮起,温柔地漫进夜色。她知道,前路漫长,但这一次,她将独自前行,走向属于自己的、宽广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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