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的黔东南,山坳里的日子过得比山泉水还淡。湘黔铁路像条生锈的铁蛇,从凯里城蜿蜒钻进黄平谷陇镇的群山里,铁轨旁的碎石被车轮碾得发亮,煤烟味混着山间的桐油香、田埂的牛粪味,飘在村村寨寨的上空,成了谷陇一带人刻在骨子里的味道。
潘德祥家住在谷陇镇旁的潘家村,土坯房盖在半山腰,院子里常年堆着柴火,墙角拴着一头老黄牛,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猪肉腥——潘德祥的爹是村里唯一的屠夫,靠着一把杀猪刀,勉强养活一家六口。潘德祥是家里的老大,一米八五的个头,肩宽背厚,胳膊上的腱子肉鼓鼓囊囊,常年跟着爹杀猪、扛木头,力气大得能一人扛起两袋玉米。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褂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往院里一站,比院门口的老槐树还扎眼,性子憨直,说话瓮声瓮气,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这年潘德祥二十二,早到了成家的年纪,爹妈急得嘴上起泡,托媒人说了邻村王家的姑娘。姑娘模样周正,手脚勤快,潘德祥见过一次,心里也愿意,可相亲这天,女方家一开口,就把潘家老少都堵得没了话。
女方娘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捻着小青菜,眼皮都没抬:“俺家闺女金枝玉叶,嫁过来不能受委屈。彩礼一千块,少一分都不行。另外,得给俺闺女扯三尺的确良布,买一双上海牌皮鞋,再打一对银镯子。”
这话一出,潘德祥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虽是屠夫,可90年代的山里,猪肉不值钱,一头猪杀下来,刨去成本,也就赚个块八毛,家里四个孩子,老大潘德祥,下面还有两个弟妹读书,最小的妹妹才八岁,一家子土里刨食加杀猪,一年到头攒下的钱,连五百块都不到。一千块的彩礼,对潘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他婶子,能不能少点?”潘德祥爹陪着笑,搓着手,“你看俺家这情况,四个娃,日子紧巴,一千块实在拿不出来啊。”
“少一分都不行!”女方爹拍着桌子站起来,嗓门洪亮,“俺村老张闺女嫁出去,彩礼还一千二呢!你家德祥看着壮实,可家里负担重,俺没多要就不错了。限你们一个月,凑不齐彩礼,这亲事就算黄了!”

相亲不欢而散。潘德祥跟着爹回家,一路没说话,山风吹得他脸生疼,心里堵得像压了块大石头。回到家,土坯房里的煤油灯昏黄微弱,弟妹们趴在炕桌上写作业,娘坐在灶台边烧火,柴火噼啪作响,映得她脸上满是愁容。
“德祥,你别往心里去,爹再想想办法。”潘德祥爹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烟锅子在石头上磕得邦邦响,眉头拧成了疙瘩。
“能有啥办法?”潘德祥瓮声开口,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头门框晃了晃,“家里存款加起来还不到三百,就算把那头老黄牛卖了,也凑不够一半。”
娘叹了口气,抹了抹眼角:“都怪俺们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那姑娘多好,要是错过了,以后再找可就难了。”
潘德祥没说话,转身走出了院子。夜色渐浓,山里的雾慢慢升起来,他沿着田埂往村外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湘黔铁路旁。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远处传来火车沉闷的汽笛声,轰隆轰隆,像山鬼在深坳里呜咽。
这些日子,村里总有人私下议论,说湘黔铁路上的货车拉着城里的好东西,过谷陇弯道必减速,有人爬火车弄来的确良布、搪瓷盆,转手就能卖不少钱。以前潘德祥听了只当是闲话,觉得那是歪路,可今天相亲桌上的一千块彩礼,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口生疼。
他想起女方家姑娘的模样,想起爹妈愁眉苦脸的样子,想起弟妹们穿得打补丁的衣服,心里的贪念像野草一样疯长。一千块彩礼,靠杀猪、种地,猴年马月才能凑齐?可要是能从火车上弄点东西,说不定很快就能凑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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