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
「那是我的录取通知书，谁也别想拿走。」
我的反抗，彻底激怒了我爸。
他冲上来，扬手就给了我一个耳光。
「混账东西！你非要逼死我们全家才甘心吗！」
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被打懵了，看着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只觉得陌生。
趁我失神，我妈疯了一样扑过来，抢走了我抱在怀里的文件袋。
她从里面抽出那张我视若珍宝的通知书，和我好不容易凑齐的学费，一把塞进林晚的怀里。
「晚晚，拿着！快拿着！这是你的了！」
我反应过来，冲过去想抢回来。
「还给我！」
那是我的人生！
我爸一把将我推倒在地，用身体死死地压住我。
「你再闹！你再闹我就死给你看！」
他额头爆起青筋，眼睛红得吓人。
我被压在冰冷的地板上，动弹不得。
我看着我妈，她一边哭，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塞进我的手里。
「昭昭，你别怪爸妈狠心。」
「你先去邻市的工地上委屈几年，等妹妹毕业了，我们一定好好补偿你。」
她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愧疚，可我分明看到了她眼底深处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们早就为我铺好了「后路」。
一辆去往邻市建筑工地的长途大巴。
我被我爸强行拖拽着，塞进了闷热又充满汗臭味的车厢。
车门在我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我的哭喊和挣扎。
车子缓缓开动。
我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看着站台上的我妈。
她还在抹着眼泪，看起来悲痛欲绝。
可当大巴车转过弯，她以为我再也看不见时，她立刻收起了眼泪，转身扶住了身边的林晚，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断了。
我没有家了。
工地的第一晚，我终生难忘。
十几平米的板房里，挤了八个男人。
汗味、脚臭味、劣质香烟的味道，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呼噜声此起彼伏。
我蜷缩在最角落的硬板床上，握紧了口袋里唯一能防身的武器——一把美工刀。
工头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他捏着我的下巴，一口黄牙。
「哟，哪来的小姑娘？细皮嫩肉的，跟家里人吵架了？」
他浑浊的眼睛在我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充满了黏腻的意味。
「跟着哥，哥保证你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
周围的男人们发出哄笑。
我用尽全身力气，挥开了他的手。
「滚。」
那一晚，我一夜无眠。
我第一次知道，一个女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繁重的体力活。
还有无处不在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恶意。
也是在那一晚，我收到了林晚用我的身份发的第一条朋友圈。
「新的开始，A大，我来啦！」
配图是A大金碧辉煌的校门，她站在门口，笑得灿烂又无辜。
那张笑脸，和五分钟前在电话里威胁我的声音，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林昭，我劝你安分点。你要是敢把事情捅出去，我就告诉所有人，是你自己不想上学，非要把机会让给我的。你猜，大家是信一个病弱的妹妹，还是信一个健康的姐姐？」
我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
眼泪流不出来。
心里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3 蛰伏年昭姐的逆袭路
第二天，我擦干眼泪，用我爸塞给我的几百块钱，在工地的废品站，买了一堆二手的建筑专业书和一盏可以充电的破台灯。
他们偷走了我的大学，但偷不走我的大脑。
白天，我和男人们一样，在工地上挥汗如雨。
搬砖、和水泥、绑钢筋。
双手很快就磨出了血泡，血泡又变成了厚茧。
工头因为上次被我下了面子，处处给我使绊子，最重最累的活永远是我的。
我一声不吭，默默地把所有理论和实践结合起来。
原来承重墙的钢筋是这样绑的，原来混凝土的标号是这个意思。
晚上，等所有人都睡熟了，鼾声如雷。
我就躲在被窝里，打开那盏微弱的台灯，啃那些比砖头还厚的专业书。
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汗水浸湿了书页。
工友起夜看到，会嘲笑我。
「哟，女大学生啊？还看上书了？」
「看得懂吗？别把脑子看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