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度:66.4%】
一次对冲,掉了百分之一点五。
“EMP阵列充能进度,百分之四十!”陈山河的声音传来,“坚持住,沈炼!”
“它们在调整战术!”战术官喊道,“敌方开始分散,想包抄整个星环区域!”
沈炼看到了。三十二艘母舰分成了四个编队,像一只巨手的手指,缓缓合拢。无人机群在迅速消耗,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一旦包围圈形成,“长安号”和EMP阵列都会暴露。
他需要一个诱饵。一个足够大、足够吸引所有火力的诱饵。
“林工,给我‘铁戟’的极限推力数据。”沈炼说,声音因神经疼痛而嘶哑。
“你想干什么?现在推力已经到百分之八十五了!”
“给我数据。”
短暂的沉默后,数据流出现在辅助屏幕上。沈炼快速计算着:如果将推力推到百分之一百二十,超载引擎,配合背部所有矢量喷口同时点火,能在短时间内达到一个惊人的加速度——足以让他冲入敌方最密集的编队中央。
代价是引擎可能熔毁。以及,在那种高机动下,“薪火炉”的消耗会指数级增长。
“沈炼,不要做傻事!”林海猜到了他的意图,“我们可以放弃EMP方案,直接跳跃撤离!”
“然后让它们去下一个有人类的星系?”沈炼调出星图,标记出一条轨迹,“林工,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的话吗?你说‘薪火炉’技术是人类最卑劣的发明,因为它把爱变成了武器。”
他推动操纵杆,锁定超载程序。
“但你说错了一点。不是爱变成了武器。”引擎的低吼通过机甲骨架传到驾驶舱,震动让他的牙齿咯咯作响,“是武器,只能由爱来驱动。”
【警告:引擎超载临界】
【警告:薪火炉输出峰值】
“铁戟”化作一道撕裂星环的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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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战开始后 00:17:23
加速带来的重力将沈炼死死压在座椅上,血液往身体后部堆积,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他靠着二十年的飞行经验维持着意识清醒,全周天屏幕上,敌方舰队的轮廓迅速放大。
“他疯了……”战术频道里,有人喃喃道。
“不。”陈山河的声音异常沉重,“他在履行指挥官的责任。全体注意,放弃原定EMP方案。所有炮塔瞄准沈炼突入的区域,一旦他吸引到足够火力,集中齐射,给他创造脱离机会。”
“舰长,那EMP阵列——”
“来不及了。我们现在能做的,是确保他的牺牲有价值。”
牺牲。这个词像一根冰锥刺进沈炼的心脏。但他没有反驳,因为没有余力。超载的引擎在尖叫,温度警告疯狂闪烁。距离第一艘“牧羊人”母舰还有五十公里,已经进入对方点防御火力范围。
数百道能量光束交织成网。“铁戟”的机动达到了物理极限,在弹幕中穿行,每一次规避都让机甲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外挂装甲板被擦中,瞬间汽化,露出下面闪烁着电火花的管线。
【左肩装甲损毁45%】
【融合度:63.1%】
又下降了百分之三。
沈炼咬破舌尖,用疼痛对抗逐渐模糊的意识。他看见了——正前方,那艘最大的“牧羊人”母舰,舰腹有一个明显的结构弱点,上次他们击伤的正是同一位置。
“相位切割炮,充能百分之二百。”他下达指令,无视系统发出的过载警告。
机甲右臂沉重地抬起,炮口开始聚集毁灭性的光芒。但与此同时,三艘母舰同时释放了意识剥离场,无形的波纹如海啸般涌来。
这次躲不开了。
沈炼做了唯一能做的事:他将所有剩余能源导向“薪火炉”,将小雨的备份推至燃烧极限。
【融合度急速下降:59.7%...55.2%...48.9%...】
数字疯狂跳动。与之对应的,是驾驶舱内陡然爆发的景象:不再是记忆碎片,而是完整的场景。他看见小雨最后一次生日,虚拟蛋糕上的蜡烛,她鼓起腮帮吹气的样子;看见她第一次叫他“爸爸”,吐字不清却异常认真;看见她蜷缩在病床上,小声问“爸爸,天堂有花园吗,我可以真的在里面跑吗?”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如昨,每一个画面都在燃烧,化作机甲周围一层肉眼可见的扭曲力场。意识剥离场撞上这层力场,像海浪撞上礁石,破碎、飞溅、消散。
“铁戟”冲破了拦截。
相位切割炮的光芒达到了临界点。
“为了……”沈炼嘶吼,却不知道为了什么。为了人类?为了复仇?还是仅仅为了证明,那些被夺走的东西,曾经真实存在过?
炮声湮没在真空里,但光芒吞噬了视野。
母舰的弱点被精准命中,连锁爆炸从内部迸发,巨大的舰体在无声中崩解,破碎的装甲板和燃烧的碎片如慢动作般四散飞溅。冲击波将“铁戟”掀飞,机甲翻滚着撞入一片密集的碎石带。
警报声响成一片。
【引擎失效】
【生命维持系统损坏】

【薪火炉输出不稳定】
以及,那一行数字:
【融合度:32.0%】
还剩下三分之一。小雨的备份,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沈炼瘫在座椅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看向全周天屏幕,那艘被击毁的母舰仍在持续爆炸,它的毁灭打乱了敌方阵列,其他“牧羊人”开始后撤,重新整队。
“长安号,我……”
话未说完,一道通讯强行切入。
不是“长安号”。不是人类通讯频段。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没有语言,只有概念、图像、情感的洪流。他看见——不,是感受到——一个种族的绝望:它们的家园星系正在被某种更古老、更不可名状的存在吞噬,它们需要“意识”,大量的意识,作为燃料,启动一个能逃离本宇宙的巨构装置。“缄默瘟疫”不是恶意,是收割。它们不认为自己在屠杀,而是“收集必要的资源”。
而人类的反抗,在它们看来,就像农场里的牲畜突然开始用核弹攻击农夫。
荒谬。残忍。而且真实。
沈炼理解了,然后更深的寒意浸透骨髓。因为那个声音——或者说那个集体意识——给出了一个提案:
“交出你的‘薪火炉’技术。交出那个能将意识转化为武器的秘密。我们可以停止收割这个星系。我们可以离开,去寻找……更容易的牧场。”
用技术换和平。用秘密换喘息。
沈炼可以想象,如果这个提案交给人类议会,会有多少政客迫不及待地同意。用少数人的技术,换数十亿人的生命,多么划算的交易。
但那个声音接着说:
“作为诚意,我们已经释放了你女儿剩余的意识备份。她还在服务器里,完整无损。你可以……和她道别。”
驾驶舱的主屏幕上,一个窗口弹出。那不是视频通讯,而是一个交互界面。简单的白色房间,中央站着一个七岁女孩的全息影像,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印着向日葵的裙子。
她抬头,看向不存在的摄像头,或者说,看向沈炼。
“爸爸?”
沈炼的呼吸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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