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之野的夜色比山林更沉,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涂山烬抱着应龙幼崽在密林中疾驰,脚下的腐叶被踩得发出细碎声响,又迅速被呼啸的山风吞没。引灵佩贴在掌心,散着淡淡的温润光晕,将他与幼崽的灵脉气息裹成一团虚无,勉强隔绝了身后追灵蛊的嗅探,可那几道潜伏在暗处的九黎黑影,灵脉中带着蚀骨的阴冷,始终像毒蛇般缀在数里之外,挥之不去。
怀中的幼崽忽然轻轻颤了颤,琥珀色的眼睛半睁着,小爪子紧紧抠住涂山烬的衣襟,一道微弱的水系灵脉急促地涌向他的眉心。涂山烬心中一凛,立刻顿住脚步,运转灵脉通感探查四周——只见前方林间忽然升起淡紫色的雾气,雾气中翻涌着细碎的毒纹,正是苍梧之野特有的蚀灵瘴。这种瘴气不侵肉身,却专噬灵脉,若是被卷入,轻则灵脉紊乱,重则修为尽废,对灵脉本就微弱的幼崽更是致命。
“还好你提醒我。”涂山烬低头轻揉幼崽的头顶,指尖灵力微动,将玄伯早年教他炮制的清瘴草碾碎。青绿色的草末遇风即散,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灵雾,将他与幼崽周身护住。这清瘴草只能暂避低阶蚀灵瘴,无法久持,他不敢耽搁,抱着幼崽俯身钻进瘴气之中。
瘴气中能见度不足三尺,腐叶与毒草的腥气呛得人喉头发紧,四周的树木枝干扭曲缠绕,枝头垂落的气根上挂着晶莹的毒露,滴落地面便发出滋滋的声响,将泥土蚀出细小的坑洞。涂山烬凭着灵脉通感辨认方向,足尖精准点过无毒的石径,怀中的幼崽则始终保持着灵脉预警,每当前方瘴气浓度骤增,便会用小脑袋蹭他的脖颈示警,两道灵脉在无形中交织成默契的羁绊。
行至瘴林深处,蚀灵瘴愈发浓郁,清瘴草形成的灵雾渐渐黯淡,幼崽身上的鳞片忽然泛起淡淡的黑气——被暂时压制的锁灵禁竟被瘴气引动,黑色禁纹顺着鳞片纹路游走,让它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涂山烬心中一急,立刻将胸口的九尾玉片贴在幼崽眉心,玉片的金色光晕涌入幼崽体内,与黑气激烈纠缠,他同时催动自身灵脉,借着玉片的力量稳住幼崽紊乱的灵核,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很快被瘴气蒸成白雾。
就在这时,引灵佩忽然剧烈发烫,掌心的玉佩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竟与幼崽灵核中透出的微光产生共鸣。纹路指引着方向,直指瘴林尽头的一座山坳,涂山烬心中一动——这玉佩既是玄伯所赠,或许本就与应龙本源灵泉有所关联。他咬紧牙关,裹紧灵雾,朝着山坳方向疾行,身后追灵蛊的嘶鸣声穿透瘴气,越来越近,显然追兵也寻到了瘴林的入口。
穿出瘴林的刹那,晚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涂山烬豁然开朗。山坳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石台,石台由青黑色岩石垒砌而成,表面布满青苔与裂痕,却仍能看出刻满了应龙图腾——龙翼舒展的纹路沿着石台边缘蜿蜒,顶端的凹槽中残留着干涸的水渍,隐约能感知到微弱却精纯的水系灵脉波动。
“这是应龙族群的上古祭坛。”涂山烬抱着幼崽走上石台,指尖轻抚过图腾纹路,灵脉顺着纹路渗入石台深处,竟感受到一股沉睡千年的古老气息。幼崽从他怀中跃下,踉跄着走到凹槽边,小爪子轻轻扒拉着石面,金色灵脉涌出,与凹槽中的残留气息相融,石台忽然微微震颤,几道金色光纹从图腾中亮起,在地面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地图,地图终点标注着一处被云雾环绕的水泽。
“那一定是本源灵泉。”涂山烬心中一喜,正要记下地图方位,却忽然察觉到三道凌厉的灵脉从瘴林出口袭来。他立刻将幼崽护在身后,转头望去,只见三名身着紫袍的高阶巫祝缓步走出,手中巫杖泛着青色寒光,杖头的追灵蛊正对着石台方向嘶鸣,为首者面色阴鸷:“九尾狐余孽,还不束手就擒,交出应龙幼崽!”

这三名巫祝皆是大巫咸的心腹,灵脉修为远胜之前的追兵,涂山烬心中一沉——引灵佩的隐匿效果在祭坛灵脉波动下被削弱,竟还是被他们追了上来。他快速摸出怀中剩余的灵草,指尖灵力运转,将迷踪草、缚灵草混合碾碎,趁着巫祝布阵的间隙,将草末撒向空中。
淡绿色的草雾弥漫开来,缠住巫祝的脚步,为首的巫祝冷笑一声,巫杖一顿,青色灵脉化作利刃,瞬间将草雾斩碎:“雕虫小技!”他抬手结印,三道灵绳从地面涌出,朝着涂山烬与幼崽缠去。涂山烬抱着幼崽纵身跃起,足尖点在石台边缘,同时将狐尾草点燃,青色火焰化作屏障挡住灵绳,可火焰很快便被巫祝的灵脉压制,渐渐黯淡。
幼崽忽然从他怀中挣脱,跃至石台顶端,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金色微光,细小的龙翼微微展开,一道水系灵脉凝聚成细小的水刃,朝着巫祝射去。虽力道微弱,却精准击中了为首巫祝手中的追灵蛊,蛊虫发出一声惨叫,化作黑烟消散。失去追灵蛊的指引,巫祝的灵脉探查顿时滞涩了几分。
“孽畜找死!”一名巫祝怒喝,巫杖直指幼崽,一道青色灵脉直逼而去。涂山烬心中一紧,不顾灵力透支,催动九尾灵脉顺着石台图腾蔓延,金色灵脉与石台的古老气息相融,竟在幼崽身前凝成一道坚硬的石盾。灵脉碰撞的巨响震得山坳震颤,涂山烬胸口一阵发闷,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强行催动被封印的血脉,还是对他造成了反噬。
幼崽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折返回来,用小脑袋抵住他的胸口,金色灵脉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缓解他的反噬之痛。两道灵脉再次紧密缠绕,涂山烬能清晰地感知到幼崽心中的焦急,他握紧九尾玉片,低声道:“别怕,我们一起走。”
就在巫祝再次结印,准备发动致命一击时,瘴林深处忽然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三名巫祝脸色骤变,转头望去,只见几道黑影从瘴气中冲出,手中握着淬毒的骨刃,转瞬便放倒了两名落在后面的低阶巫祝——是九黎部落的人,他们终于按捺不住,趁着巫祝与涂山烬缠斗,突然发动了袭击。
为首的九黎黑影戴着青铜面具,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目光在涂山烬与幼崽身上流转:“大巫咸的人,倒是帮我们省了不少力气。”他抬手一挥,身后的黑影立刻分成两队,一队缠住巫祝,一队朝着石台扑来,骨刃上的巫蛊气息令人作呕。
三方势力瞬间陷入混战。巫祝与九黎黑影厮杀在一起,灵脉与毒刃碰撞,腥气与灵雾交织弥漫。涂山烬趁机抱着幼崽跃下石台,朝着山坳另一侧的密林跑去——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无论是巫祝还是九黎人,都不会放过他们。
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去,涂山烬抱着幼崽钻进密林深处,直到确认暂时安全,才靠着树干缓缓坐下。他擦去嘴角的血迹,低头看向怀中的幼崽,只见它的鳞片又黯淡了几分,锁灵禁的黑气再次浮现,显然刚才动用灵脉对它损耗极大。
“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能找到灵泉了。”涂山烬轻声安慰,将狐尾草的余烬敷在幼崽身上,同时运转灵脉一点点抚平它的灵脉紊乱。引灵佩依旧发烫,金色纹路指引的方向愈发清晰,他知道,本源灵泉就在前方不远处,可那里或许也藏着新的危机。
与此同时,瘴林外的空地上,大巫咸正对着一名身着青鸟纹黑袍的使者躬身行礼。使者面色冰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西王母殿下有令,三日内必须带回应龙幼崽与灵脉钥匙,若再延误,你这巫祝之位,也不必当了。”
大巫咸额头渗出冷汗,恭敬应道:“属下遵令。”使者冷哼一声,化作一道青光消失不见。大巫咸猛地攥紧巫杖,眼中闪过狠厉:“传令下去,不计代价追捕,就算拆了整个苍梧之野,也要把那两个孽种找出来!”
山坳的混战早已结束,九黎首领站在石台上,看着地面残留的灵脉痕迹,青铜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阴笑。他抬手捡起一枚巫祝掉落的追灵蛊卵,低声道:“应龙幼崽,灵脉钥匙,终究会是我们九黎的囊中之物。”说罢,他带着手下黑影,循着涂山烬留下的微弱气息,朝着灵泉方向追去。
夜色渐深,苍梧之野的风愈发凛冽。涂山烬抱着幼崽,循着引灵佩的指引,一步步朝着本源灵泉靠近。林间的水系灵脉越来越浓郁,可那股令人窒息的危机感,也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加。他知道,一场围绕着灵脉钥匙的终极角逐,即将在灵泉之畔拉开帷幕,而他与应龙幼崽,早已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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