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陈默脸上划过一道道流动的、冰冷的光斑。出租车平稳地驶向市中心最昂贵的地段之一,车载广播里轻柔的音乐与方才别墅内歇斯底里的崩溃嘶吼,仿佛是两个隔绝的世界。
陈默靠在后座,闭着眼,看似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脑海深处正经历着怎样一场海啸。
【……奖励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默念‘提取’或进行意识存取。】
系统的声音冰冷依旧,却成了此刻唯一真实、唯一可以依凭的锚点。
他没有立刻提取奖励,而是先在意识中发出试探:“系统。”
【善恶天秤系统为您服务。】
“刚才的反噬,具体机制是什么?如何保证不被察觉异常?”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纯粹的好运或厄运只能偶尔为之,一个可理解、至少逻辑上能自洽的“规则”,才是长久立足的铠甲。
【反噬本质为‘高概率因果纠偏’。系统将宿主承受的恶意作为‘因’,在现实庞杂的因果网络中,选择与恶意发起者自身行为、性格、所处环境关联最紧密的‘负面可能性’,将其发生概率提升至接近必然。表现形式符合现实逻辑,追溯源头将为一系列巧合与当事人自身失误。】
陈默立刻理解。陈耀被举报,必然是他自身不干净,系统只是让这隐患被“恰好”发现。父亲合同出问题,根源必定在合同本身或谈判过程中的漏洞。母亲的基金爆雷,更是市场行为。系统所做的,是推动了那颗早已存在的、摇摇欲坠的多米诺骨牌。
“概率提升至接近必然……范围有多大?”
【目前初级权限,可影响与恶意发起者直接相关的个人事务(学业、事业、健康、短期财运等),影响范围与恶意强度正相关。无法直接扭曲大规模公共事件或物理定律。】
足够用了。陈默心下稍安。这规则阴狠而精准,如同藏在阴影里的手术刀。
“那‘善有善报’和‘千金回报’呢?” 他想起新手任务。
【对宿主怀有真诚信意或微小善意的个体,其善意将被记录。宿主主动实施的、不求即时物质回报的善举,亦将触发评估。系统将根据善意的‘纯度’与‘稀缺性’,在现实网络中搜寻与之可能存在微弱联结的、对宿主有利的‘正面可能性’,提升其发生概率,或直接生成小额物质奖励。回报价值通常显著高于善意付出,故称‘千金回报’。注意:刻意为之、意图刷取回报的伪善,不被记录,并可能触发警告。】
规则清晰而苛刻,强调“无意”与“因果微弱联结”。这更像是对世界某种底层公平法则的强化与显化,而非无中生有。
陈默沉默了片刻。车窗外的繁华夜景飞速倒退,那些璀璨的光点之下,不知藏着多少如同他前世一般的挣扎与无声湮灭。他曾是其中之一,如今,他却握住了丈量甚至撬动这些“因果”的尺子。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心底蔓延,不是喜悦,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冰冷的明悟。前世所有的委屈、不公、痛苦,此刻仿佛都有了可以标定的价码,和……讨回的可能。
“查看初始奖励。” 他命令道。
意识中仿佛展开一个简洁的界面。
【初始奖励(基于首次反噬规模及效率发放)】
1.启动资金:10,000,000元人民币(已通过合法海外投资收益渠道汇入宿主新设的匿名离岸账户,可随时合规提取至境内账户。)
2.特殊道具:【隐形信息采集器(试用型)】×1(一次性消耗品。放置后,可持续采集半径十米内音频信息72小时,物理形态隐秘,信号传输安全,未被当前科技手段常规探测的可能。)
3.新手状态加持:【初级信息洞察(限时24小时)】(宿主在接下来24小时内,将更容易注意到环境中与自身潜在相关的、被忽略的细节与信息。)
一千万现金,一个监听道具,一个临时的洞察状态。系统的手笔务实而冷酷,直接给了他杠杆和情报工具。
“提取【初级信息洞察】。” 他默念。瞬间,感觉并无特殊变化,但当他再次看向车窗外时,目光扫过街边匆匆的行人、闪烁的广告牌、甚至路灯下飘飞的尘埃,一种难以言喻的“关注感”似乎被微微放大。他知道,这只是心理作用,真正的效果需要在特定情境下才会显现。
车子在一栋耸入云端的五星级酒店门前停下。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陈默下车,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身上那件旧衬衫与这里格格不入,但他平静无波的气场,却让训练有素的前台人员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
他用一张之前为出差备用、几乎没怎么用过的信用卡,预授权,开了一间高层套房。信用卡额度不高,但这只是过渡。当系统那一千万可以合规入境后,这些都不是问题。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他清晰的身影——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深得吓人,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沉淀了下去,又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
进入套房,厚重的房门隔绝了外界一切。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中心夜景,车流如银河。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没有开主灯,只留下了玄关一盏昏暗的壁灯。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片繁华之地。前世,他像蝼蚁一样仰望着这里;如今,他站在了这里,内心却一片荒芜的平静。
复仇的快意吗?有一点,但很快被更庞大的计划冲淡。这一千万和系统,是种子,但需要播种在合适的土壤,用合适的方式浇灌。他需要信息,需要渠道,需要……一个起点。
新手任务……独立使用初始奖励,完成善行或利益增殖。

利益增殖是最终目的,但“善行”或许是一个更安全、更不易被注意的测试起点,也能帮助他更直观地理解“千金回报”的运作模式。
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善行”目标。不能太刻意,最好能与他的“信息洞察”状态结合。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前世大约这个时间点,本地新闻里似乎报道过一件事:一位老退伍军人,为救患罕见病的孙子,花光积蓄,走投无路,曾在市中心某医院门口跪地求助,却遭遇冷漠,最终孙子因延误治疗不幸离世,老人也在不久后郁郁而终。新闻只是小小一角,淹没在庞大的信息流中。
当时他自身难保,只是唏嘘。现在……医院?
【初级信息洞察】似乎在隐隐作用,让他对这个尘封的记忆片段格外清晰。而且,医院,人流量大,环境复杂,发生“偶然”的善行和随之可能出现的“意外回报”,似乎也更合逻辑。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多。对于大医院门口,这个时间不算太晚。
没有犹豫,他转身走向门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沉溺于刚刚获得的财富与环境,目标明确——去验证规则,获取信息,迈出构建新人生的第一步。
他没有换衣服,依旧穿着那件旧衬衫,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归人。下楼,拦车,报出本市最好那家公立医院的名字。
夜晚的医院,灯火通明,却笼罩着一层压抑的气氛。急诊室门口永远忙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难以言喻的味道。陈默付钱下车,没有急于寻找,而是像许多等待家属或心神不宁的人一样,在医院门口的小广场和附近人行道缓缓踱步。
【初级信息洞察】状态下,他的感官似乎并未增强,但注意力分配的方式似乎不同了。他自动过滤了大部分嘈杂,目光扫过蹲在路边抽烟的家属、匆匆跑过的护工、坐在台阶上发呆的人……
然后,他看到了。
在医院侧门灯光相对昏暗的角落,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领章帽徽)的老人,直挺挺地跪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张手写的纸板,字迹工整却透着无力,简述了孙子的病情和山穷水尽的困境。旁边放着一个破旧的铝饭盒,里面零星有几张纸币和硬币。老人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在夜风里颤动,背脊却习惯性地挺直,与这乞讨的姿态形成一种让人心酸的矛盾。
行人大多匆匆而过,偶尔有人瞥一眼,低声议论两句“不知道是不是骗子”,便加快脚步离开。冷漠如同无形的墙。
陈默的心脏微微缩紧。就是他了。记忆与现实重叠。
他并没有泛滥的同情心。前世见多了苦难,心肠早已冷硬。此刻,他更多是将其视为一个绝佳的“测试样本”。老人的困境是真实的(他前世新闻确认过),善意付出是直接的,环境是公开而复杂的,符合“无意”与“因果微弱联结”的场景。
他摸了摸口袋,身上现金不多,只有几百块。他走过去,在老人面前停下。
老人似乎察觉到有人,头更低了些,那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偻下去,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量。
陈默蹲下身,将口袋里所有的现金——大概五六百元,轻轻放进那个破饭盒里。纸币盖住了零星的硬币。
老人猛地抬起头,那是一张饱经风霜、布满深刻皱纹的脸,眼睛浑浊却带着军人特有的某种痕迹。他嘴唇哆嗦着,看着饭盒里的钱,又看向陈默平凡甚至寒酸的衣着,似乎想说什么,眼泪先一步滚落下来,但他迅速用手背抹去,只是不住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哽咽的“谢……谢谢……”
陈默没有说什么“加油”、“坚持”之类空洞的话。他只是看着老人的眼睛,平静地说:“钱不多,先应急。孩子的病,试试去‘仁济基金会’的窗口问问,他们有针对罕见病的专项援助,流程可能慢点,但值得试试。”
这是他前世后来偶然得知的信息,此刻顺手给出。这或许比那几百块钱更有用。
说完,他站起身,没有再看老人千恩万谢的神情,转身径直离开,如同完成一项冷静的观测实验。
走出不到二十米,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了:
【检测到宿主实施主动善举。行为判定:无私性较高,信息附加具有潜在关键帮助。】
【善意已计量。正在关联检索‘千金回报’可能性……】
【检索完毕。回报生成中……】
陈默脚步未停,心念微动。
来了。
【回报类型:信息馈赠。】
【馈赠内容:关于“星源生物科技”(股票代码:300XXX)的未公开核心信息。该公司主导研发的靶向药物‘K-73’,针对的正是‘G型髓系增生异常’,今晚23时47分,其三期临床试验最终关键数据(效果远超预期)将由首席研究员在海外学术会议间隙非正式透露给少数机构投资者。此信息将于三个交易日后正式公告。】
【信息可信度评估:97.8%。】
【建议操作:于明日开盘后低调买入。】
陈默的脚步,在喧闹的医院门口,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眼底深处,那冰冷平静的湖面,终于被投入一颗石子,漾起一丝细微的、锐利的涟漪。
善行,换来了关于一场即将发生的资本风暴的、精确到分钟的前哨情报。
“千金回报”……原来如此。
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信息优势,是穿越时间迷雾的窥探。系统所谓的“搜寻微弱联结”,竟然能如此精准而强悍地,将街头一个老人的困境,与股市深处即将引爆的惊雷,通过无数庞杂的因果线,微妙地连接起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夜色中的空气带着凉意。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位老人,而是抬起头,望向城市夜空被灯光映红的云层。
第一块规则拼图,已严丝合缝地落下。
他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一千万现金和一个监听器。
他握住的,是一把能够称量善恶、并能从这称量中,窥见未来财富轨迹的……
天秤。
而新手任务“独立使用初始奖励”,似乎也有了明确的完成路径。那一千万启动资金,找到了第一个,也是无比锋利的落点。
他伸手拦下另一辆出租车。
“去最近的大型证券交易所营业部。” 他平静地对司机说,尽管此刻早已闭市。
他需要在最近的地方,找一个能连通网络,安静思考,并制定详尽行动计划的位置。
车子发动,载着他驶向更深沉的夜色与更复杂的金融网络。车窗上,映出他沉默的侧脸,和眼中那簇已开始冷静燃烧的、名为野心的火焰。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留下最后一句提示,余韵悠长:
【新手任务进度更新:善行验证完成。奖励预解锁条件已满足部分。请宿主于24小时内,完成初始奖励的‘增殖’应用。】
【友情提示:信息优势,是最锋利的武器,也是最脆弱的资源。慎用,速决。】
夜还很长。属于陈默和“善恶天秤”的征途,刚刚撕开第一道口子。未来如同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隐藏着无尽可能,与随之而来的、未知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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