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是城郊一座废弃的酿酒仓库。厚重的砖墙,高窗,唯一的大门是两道加固的钢闸——陈暮选择这里时说过,这里“易守难攻,有独立水源”。
第七天清晨,林晚在发酵槽改成的床铺上醒来时,听见了雨声。
不是孢子雨。是真正的、灰蒙蒙的细雨,洗刷着窗外积了六天的猩红绒絮。世界被染成淡粉色的水流正沿着排水沟淌走,露出底下龟裂的柏油路面和枯黄的草坪。
“雨停了孢子活性。”陈暮站在高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用酒精炉烧开的水。仓库里聚集了四十七个人,婚礼宾客、路上救的散落幸存者,还有赵峰带来的五个“朋友”——全是精壮的男性,沉默寡言,但干起活来效率惊人。
林晚坐起身,薄毯滑落。她的婚纱早就换成从仓库办公室翻出的工人制服,宽大耐磨。陈暮的西装也换成了战术裤和黑色短袖,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紧实,但小臂外侧多了一道新鲜的擦伤,裹着纱布。

“伤口怎么样?”她问。
“没事。”陈暮转身,将温水递给她,“今天很关键。”
“因为第七天?”
陈暮点头。过去六天,他们靠着仓库库存的罐头和瓶装水生存,夜间轮流守夜。奇怪的是,除了第一天远处传来的零星尖叫和车辆撞击声,外面异常安静。没有电影里尸潮涌动的景象,没有啃食尸体的怪物。只有每天黄昏时,会隐约听见某种……蹄声。整齐的、成群结队的蹄声,从远到近,再从近到远,像牧群迁徙。
但没有人看见任何牧群。
“孢子爆发后,生物行为模式会改变。”陈暮在第三天晚上对所有人解释,“我们观察到的东西——暂时称之为感染者——有明显的昼夜节律。白天它们会伪装、潜伏,夜晚才活跃猎食。今天是第七天,按研究所的模型,这是第一个行为模式固化的节点。”
“研究所到底预测了多少?”当时有人问。
陈暮沉默了几秒:“足够让我们活下去的程度。”
现在,第七天的早晨,仓库里的人分成了几个自然形成的小团体。赵峰带着他的人负责警戒和外出探查;几个有医护经验的在整理药品;家庭主妇们在分配食物;几个年轻人则围着一台靠太阳能充电的收音机,试图搜索信号。
林晚喝完水,走到墙边的白板前。这是她用仓库办公室的展示板改装的“情报墙”,上面贴着地图、手写的观察记录,还有她用炭笔画的一些速写——包括婚礼那天闯入教堂的那只系蓝丝带的绵羊。
“昨夜蹄声持续了四小时,比前夜长一倍。”她用炭笔在白板上记录,“方向:从西北往东南移动。声音特征:整齐,有节奏,不像受惊动物的乱跑。”
“像行军。”身后传来声音。
林晚回头,是赵峰。他端着两盒罐头走来,递给林晚一盒。“暮哥让我给你的。他说你今天得多补充热量。”
“谢谢。”林晚接过,是豆子炖肉罐头,标签已经磨损。她打开,发现肉块明显比前几天分的多。“外面情况怎么样?”
“雨把大部分孢子冲走了,空气指数在好转。”赵峰压低声音,“但我们今早用无人机看了三公里范围,没有活人迹象。也没有尸体。”
这不对劲。林晚握紧罐头盒。一座城郊结合部,至少该有几千居民。就算大部分遇难,也该有痕迹。
“动物呢?”她问。
赵峰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看见了几群羊。在吃草,看起来……正常。”
太正常了,反而成了异常。林晚想起那只瞳孔闪红光的羊。她把罐头放在一旁,拿起炭笔,在羊群速写旁边打了个问号。
上午十点,外出探查的小队回来了。
带队的是个叫老吴的中年男人,以前是货运司机,对周边道路很熟。他带回的消息让仓库里一阵低语。
“西边五公里的物流园,仓库基本都是满的!”老吴的脸兴奋得发红,“食品、日用品、瓶装水,够我们撑几个月!而且园区有围墙,大门是电动的,比这里更安全!”
人群骚动起来。这六天的封闭已经让一些人开始焦躁,尤其是带着孩子的人,总担心这里不够安全。
“但是,”老吴的表情突然变得犹豫,“园区里……有羊。”
静了一瞬。
“什么羊?”陈暮的声音从仓库二层传来。他正检查通风管道,此刻沿着铁楼梯走下来,脚步声在空旷空间里回响。
“就是普通的绵羊,十几只,在园区草坪上吃草。”老吴说,“看着挺温顺的,我们靠近也没跑。而且……”他舔了舔嘴唇,“有只羊脖子上系着蓝丝带,跟丢了似的,看着怪可怜。”
林晚的呼吸一滞。
蓝丝带。
陈暮已经走到老吴面前:“你们碰那些羊了吗?”
“没、没碰,就看了一下。怎么了陈队?羊有问题?”
“那些物资呢?”陈暮没回答,继续问。
“我们搬了一车回来,主要是罐头和米面。车就停在外面。”老吴指了指仓库大门,“大伙儿,去卸货吧!今晚能吃顿像样的了!”
人群欢呼起来,涌向大门。陈暮想阻止,但赵峰按住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陈暮的脸色沉下去,终究没开口。
林晚走到陈暮身边:“是婚礼上那只羊?”
“不确定。”陈暮盯着正在打开的仓库大门,阳光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但蓝丝带不是常见装饰。”
“你为什么不让他们碰羊?研究所数据里有关于羊的记载?”
陈暮转眼看她。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林晚读不懂的东西——近似痛苦,或者挣扎。“晚晚,”他说,“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但你记住:白天温顺的动物,夜晚可能不再是动物。这是第七夜,从今晚开始,所有规则都会变得更……危险。”
“所以你早知道动物会变异?婚礼那天的广播——‘不要相信温顺的动物’——你早就听过完整版,对不对?”
陈暮没有否认。他伸手,似乎想碰她的脸,但手在半空中停住,最终落回身侧。“帮我一个忙,”他说,“今晚守夜,你和我一组。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要离开仓库。答应我。”
他的语气太郑重,郑重点像在交代遗言。林晚点头,心里那团疑云却越积越厚。
物资卸完已是下午。人们沉浸在获得补给的喜悦中,甚至有人提议把园区那十几只羊也带回来。“养起来,以后就有新鲜羊肉吃了!”一个年轻男人笑着说。
陈暮当场否决:“不行。”
“为什么?”那人不满,“陈队,我们知道你懂的多,但大家也需要改善生活啊!那些羊就在那儿,又不会伤人——”
“我说不行。”陈暮的声音不高,但整个仓库瞬间安静下来。他很少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此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任何人不准再去那个物流园,不准接触羊群。这是规定。”
“凭什么听你的?”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戴眼镜的大学生,“大家是平等的,我们应该投票决定!”
气氛紧张起来。赵峰和他的人默默站到陈暮身后,手按在腰间的工具上——没有枪,但撬棍和消防斧在末世也是武器。
林晚上前一步,站在陈暮和人群之间。“听他的。”她清晰地说,“这六天,因为陈暮的规定,我们没有人伤亡。外面世界变成什么样我们不清楚,但在搞清楚之前,谨慎没有错。”
她的话起了作用。毕竟大多数人心里都清楚,是陈暮提前准备了安全屋、制定了守夜规则、规划了逃生路线,他们才能活到今天。不满的低语渐渐平息,人群散开去整理新物资。
陈暮看向林晚,眼神复杂。“谢谢。”
“我不是为了你。”林晚低声说,“是为了所有人。但陈暮,你欠我一个解释。迟早要还。”
黄昏时,雨彻底停了。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与地面残留的淡红孢子痕迹混在一起,天地间像浸泡在稀释的血水里。
守夜排班表贴在墙上。陈暮和林晚的值守时间是午夜零点到凌晨四点——第七夜最深的时段。
晚上九点,仓库熄灯。只留几盏应急灯在角落发着幽绿的光。人们挤在各自的铺位上,窃窃私语逐渐被鼾声取代。林晚靠在发酵槽边,闭眼假寐。她听见陈暮在仓库另一头低声和赵峰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十一点半,陈暮轻轻摇醒她。
“该我们了。”
他们爬上仓库二层的瞭望台。这里原本是监控室,有整面玻璃窗俯瞰周围。陈暮带上来两把椅子,一壶冷掉的花茶,还有——林晚注意到——一把军用弩,和一袋钢头箭。
“用得着这个?”她问。
“预防。”陈暮将弩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自己坐在面朝北窗的位置。窗外是仓库后院,那里用临时围栏圈出了一小块地,白天孩子们会在那儿玩耍。此刻月光清冷,空地上只有几滩未干的水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晚盯着手表,时针划过零点。
第七天,正式开始。
起初的几小时很平静。只有风声,远处偶尔传来的不明碎裂声,以及仓库里某人说梦话的咕哝。林晚渐渐放松下来,直到陈暮突然坐直身体。
“听。”
她屏息。起初什么也没听到,然后——蹄声。
不是婚礼那天零散的蹄声。是成片的、密集的、像潮水般从远方涌来的蹄声。方向正北,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它们来了。”陈暮低声说,手按在弩上。
蹄声在仓库外约百米处停住了。林晚贴在玻璃上,努力往外看。月光不够亮,她只能看见一片晃动的、模糊的白影,数量多得惊人,至少上百。羊群。
它们静静站在那里,面朝仓库。没有叫,没有动,就那么站着。
“它们在干什么?”林晚声音发干。
“观察。”陈暮说,“或者等待。”
等待什么?
答案在凌晨两点半揭晓。
仓库里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陈暮和林晚同时冲向楼梯。下到一层时,应急灯的光线下,人群已经醒来,围成一圈。
中间躺着守下半夜的两个人之一——一个叫小李的年轻人,在婚礼上负责音响的。他仰面倒在地上,眼睛圆睁,脖子上有个拳头大的血洞,正汩汩往外冒血。另一个守夜人老张瘫坐在旁边,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我、我就转了个身……去拿水……回头他就不见了……我出去找,在后院看见他倒在那儿……就、就几秒钟……”
陈暮已经蹲在小李身边,手指探向颈动脉。片刻后,他收回手,摇了摇头。
人群爆发出压抑的哭泣和惊叫。
“后院!”有人喊,“谁去看看后院!”
几道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向后门。钢闸门关着,但旁边供人进出的小门——虚掩着。
陈暮第一个冲出去,林晚紧跟其后。
后院空地上,月光惨白。小李的尸体显然是从这里被拖回屋内的,地上有一道长长的、拖拽的血痕。血痕的起点,在临时围栏的角落。
而那里,泥地上除了血迹,还有别的痕迹。
蹄印。
不是羊蹄那种分瓣的印子。是更深的、更用力的、近乎凿进泥土里的蹄印,围成一个杂乱的圈。而在蹄印中央,有一小片被撕咬下来的布料——来自小李的衣角。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蹄印延伸的方向,指向围栏外。而围栏外的草地上,散落着几撮白色的、卷曲的羊毛。
林晚蹲下,用手指捻起一撮。羊毛根部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在月光下呈暗褐色。
“是羊。”她抬头看陈暮,声音发颤,“那些羊……从外面跳进来了?但围栏有一米五高——”
陈暮没说话。他正用手电照着围栏的某一处。林晚顺着光看去,呼吸顿住。
围栏的木桩上,离地约一米二的位置,有一道清晰的抓痕。不是动物的爪痕,更像是……某种带钩子的东西用力攀爬时留下的刮擦痕迹。
什么东西,能像羊一样留下蹄印,又能攀爬一米五的围栏?
“全体退回仓库!”陈暮猛地转身,声音响彻后院,“现在!立刻!”
人群慌乱退回。陈暮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蹄印和羊毛,拉着林晚退入小门,将门死死锁上,又推来一个沉重的货架抵住。
仓库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陈暮,看着林晚手里那撮带血的羊毛。
“是羊干的?”老吴的声音在发抖,“但羊怎么会……怎么会杀人……”
陈暮走到白板前,擦掉之前的记录,用红笔写下几个大字:
第七夜规则:
1. 日伏夜出
2. 伪装温顺
3. 群体猎食
他转身,面对四十六张苍白的脸:“从今天起,没有‘温顺的动物’。白天看到的任何活物,都可能是夜晚的猎杀者。小李的死是因为他违反了规定——他单独行动,离开了建筑。”
“可那些羊是怎么进来的?”有人质问,“它们会飞吗?”
陈暮沉默。林晚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手臂上裹着的纱布渗出一点新的红色——大概是刚才推货架时用力过猛,伤口裂开了。
“这个问题不重要。”陈暮最终说,“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了:夜晚不能离开掩体,不能单独行动。明天开始,我们需要重新规划防御,设置陷阱,增加守夜人数。现在,所有人回去休息,天亮前不许再开门。”
人群散开,但低语和抽泣声持续不断。小李的尸体被用毯子盖住,移到仓库角落。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
林晚走到陈暮身边,轻声说:“你的伤口裂了,我帮你重新包扎。”
陈暮点头,跟她走到仓库角落的医药区。林晚解开旧的纱布,露出那道伤口——约五厘米长,边缘整齐,确实像被锐物刮伤。但就在她准备清洗时,灯光下,她注意到伤口周围的皮肤有细微的、放射状的暗红色纹路。
像某种感染,或者……毒素扩散的痕迹。
“这是怎么弄的?”她问,用镊子夹起酒精棉。
“搬运物资时,被货架金属边刮的。”陈暮答得很快,快得像准备好的说辞。
“货架金属边会留下这种纹路?”
陈暮抬眼看她。灯光从他头顶照下,在眼窝投出深深的阴影。“晚晚,”他说,“有些事,不知道更安全。”
“那你为什么要我知道羊的危险?为什么要我今晚守夜?你明明可以让我像其他人一样,蒙在鼓里——”
“因为你需要活下去。”陈暮打断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而我不能保证永远在你身边。你需要知道真实的规则,才能在我……不在的时候,做出正确的判断。”
林晚的手停在半空。酒精棉滴下的液体落在伤口上,陈暮肌肉绷紧,但没出声。
“你到底在计划什么,陈暮?”她问,“或者说,你在隐瞒什么?”
陈暮看着自己的手臂,看着那道伤口,然后缓缓拉下袖子,遮住了一切。
“天快亮了。”他说,“第七夜要过去了。去休息吧,晚晚。明天……明天会更难。”
林晚没动。她看着陈暮走回窗前,背对着她,望向窗外渐淡的夜色。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鱼肚白,而那一片晃动的白色羊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蹄声也消失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死亡、血迹、诡异的蹄印和抓痕——都只是第七夜的一场集体噩梦。
但角落那张毯子下盖着的尸体,和空气里散不去的血腥味,都在无声地宣告:
规则已经改变。
而陈暮手臂上那道伤口的真相,如同仓库外初现的晨光一样,朦胧地悬在林晚心里,照亮了疑云的一角,却让更深处的黑暗显得更加浓重。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撮带血的羊毛。白色的卷毛,根部暗红,在渐亮的天光里,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第七夜结束了。
但第一百夜,还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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